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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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皇后失忆，德妃又一口咬定是皇后自己失足跌落的，她如今圣眷正浓，想治德妃恐怕是不能了。”
“着什么急，哀家在这宫墙之内住了大半辈子了，最不差的就是耐心。”太后喝了口茶，把茶杯重重放下，“崔家的这两个女儿也太不争气了，老大入宫四年，没生下一儿半女就死了，老二也是个不经事的，从楼梯上摔下来还能失忆！”太后连连摇头，“可惜啊，我这弟弟没有其他适龄女儿了。”
嬷嬷看着太后的脸色，犹豫道：“其实大人家里倒是还有个庶女，若能成为皇上的宠妃也有些用处……”
“再说吧，庶出的女儿到底不如嫡女尊贵，到了也不过是个妃嫔而已。人人都惦记着皇后的位置，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坐上后位的。”
“也不着急，嘉嫔娘娘也算讨皇上欢心。”
“呵。”太后冷笑，“本宫这儿子可精得紧，嘉嫔也入宫多年了吧，膝下不还是空荡荡的。能讨皇上欢心有何用，没有子嗣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嬷嬷不敢再劝了，没有自己的皇子是太后最大的遗憾。
太监进来传话，“太后，皇上过来给您请安了。”
没多久，一人迈着大步进来，“儿子给太后请安。”来人身材欣长，眉目疏淡，正是大周的第四任皇帝李镕宇。
太后一脸慈祥，“皇帝，快过来坐，天气这么热，何必跑一趟。”
“礼不可废。”
皇上这句话显得生分了，太后跟没听着似的，笑着张罗，“快，端些冰凉的果子来给皇上解解热。”
“多谢太后美意，朕这两日头疾犯了，太医说不能贪凉。”
太后脸色立即冷下来，看向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你们怎么伺候皇帝的？”
太监总管跪在地上，“太后赎罪。”
“若不小心伺候，仔细着你们的皮！”
“是，奴才知道了。”
“好了，起来吧。”
太监总管又麻溜爬起来站回原位。
太后看向皇上，“皇帝，咱们虽不是亲生母子，也是一路扶持过来的，也算是有母子的情谊。身子不爽利就该好好休息，请安不差这一日两日，何必这么见外。”
皇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多谢太后体谅。”
“既然你身子不舒服，有些事哀家就不叨扰你了。”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但说无妨。”
太后扶了下发髻，“皇后和德妃在观星阁起争执的事你都知道吧？”
皇上微微颔首。
“哀家怎么听说是德妃将皇后推下去的？”太后皱眉问。
“朕昨夜问过德妃了，她说绝无此事，当日也并未起争执，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些。德妃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大世面，朕料想她断不敢做出伤害国母的事情，更不敢欺骗于朕。朕还让张明忠审问了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说没看到当时的情形。”
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一丝笑容慢慢挂在嘴角，“皇帝用心了，回头哀家让嬷嬷查一查是谁在嚼舌根！”
“流言蜚语罢了，太后不必挂怀。”
太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开始赶客，“皇帝政务繁忙，就别在老婆子这里浪费时间了。”
皇上也没客套两句，站起身来行礼。
“皇帝，皇后毕竟是皇后，有空去瞧瞧她。”
“是。”
太后看着远去的人影，“鸟儿的翅膀是越来越硬了。”
嬷嬷倒上新茶，宽慰道：“德妃深受皇上宠爱，皇上自然偏向她。不过好在皇上对您还是恭敬的。”
太后冷笑，“你懂什么！”
张明忠小心瞧着皇上，“皇上，咱们是去御书房还是？”
李镕宇斜倚在步辇上，左手撑着额头，拇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听说皇后失忆了？”
“是。”
失忆？他倒还未曾见过。崔家女不学女红，不学取悦男子的技艺，自小便跟着家中子弟一起上学，也算是博古通今。不知是真失忆还是一场好戏呢，他觉得有趣，道：“传旨，让德妃去凤梧宫探望皇后。”
“是。”
皇后此时在做什么呢？她在调教小厨房的厨师。“本宫说了，炒菜不要太清淡，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放点。”她指着一堆青红辣椒说。
“娘娘，您头上有伤，需要忌口，不宜吃辛辣。”悠南嬷嬷冷冰冰道。
皇后吃口东西还要被人管，这是做的哪门子窝囊皇后！“本宫口中无味，就想吃些有味的。”
“皇后母仪天下，乃是天下人的表率，若是连忌口都做不到，何谈表率？”
崔清婉恨不得翻白眼，碍于形象忍住了，她冷下脸，“望夏，嬷嬷年老体衰，站久了太累，扶她下去休息。”
“娘娘！”悠南嬷嬷语气里饱含警告。
上一世，崔清婉是苦逼的打工人，为了攒钱处处委屈自己，这一世，她是皇后了，吃个饭都要受人胁迫，不能够！“嬷嬷下去休息吧，本宫知道您手上拿着鸡毛，可您别忘了，皇后到底还是本宫！”
悠南嬷嬷看了她一眼，愤愤地走了。
望夏小声说：“娘娘，这……”
“不管她。”崔清婉心中早有打算，她仔细观察了，悠南嬷嬷在凤梧宫声望很高，可她是崔家的人，只会忠于崔家，若有朝一日崔清婉不能成为崔家的助力，届时悠南嬷嬷便是处理她的利刃。她不怕死，可不想被人当成个工具一样随用随扔。
“从前如何本宫不管，从今日起，本宫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做的好的有赏，不好的有罚，若有不满大可离去，内务府会再行分配。”
一众宫人左右看看，颔首称是。
没多久，宫人端着一盘盘火红的菜鱼贯而入。崔清婉的味蕾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停地分泌唾液。她最先尝了豆腐，裹满了红油，入口后麻辣味炸开，所有味蕾都被激活，她一连尝了五个菜，均色香味俱全，太满足了，她放下筷子，“不错，赏！”
望夏闻言知意，给小厨房每人赏了一贯钱。
小厨房的宫人拿到赏赐无不欢喜，跪地谢恩。其他人都投去羡慕的视线。
崔清婉还是不习惯动不动就跪拜，吓得微后仰，“快起来快起来”都到嘴边了才想起自己的皇后包袱，端着道：“起来吧。其他人也用不着羡慕，只要你们坚守岗位，做好自己份内工作，都有赏！”
饭吃到一半儿，小太监进来通传，“娘娘，皇上和德妃娘娘朝咱们宫来了。”
崔清婉咬了口猪蹄，真香，“来了就来了呗。”皇后病了几日不见皇上踪影，如今带着罪魁祸首来干嘛，挑衅？她加快了吃饭速度，吵架不吃饱可不行。
“娘娘，您该出去迎驾。”望夏提醒。
崔清婉不甘不愿，来了就自己进来呗，又不是我请他来的，还要去门口迎接？吐槽归吐槽，她接过帕子擦干净嘴，又漱了口，“走吧。”
她刚站起来就听到脚步声，人数还不少，接着是跪地的声音，她左右看看，房内的宫人也都跪下了。她盯着屏风，最先看到的是一抹玄色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视线慢慢朝上，她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天呐，这才是漫画照进现实好吗，这张脸妥妥的建模脸，清浅的眼睛敛在纤长的睫毛下，平静剔透，带着与生俱来的冰冷和淡漠，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不敢直视。
可崔清婉色胆包天，直愣愣地盯着看移不开眼。她如今算是懂了，为何小说中总喜欢写主角把清冷师尊拉入红尘，这谁忍得住啊。越冰冷、越疏离才越禁欲、越让人欲罢不能。
李镕宇漫不经心地看着皇后，崔家是世家大族，最重礼仪，无论是先皇后还是现在这个皇后，从未直视过他。如今不仅盯着他看，还眼里发光，他心中轻呵，有点意思。
“娘娘，您该行礼了。”望夏悄悄扯了扯崔清婉裙摆。
崔清婉根本不会啊，弯腰问：“怎么行礼？”
望夏急的抓狂，可又没办法直接演示。
“听说皇后失忆了，看来是真的。”李镕宇慢条斯理道。
崔清婉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她顿了顿，指着地面问，“不然我给您磕一个？”
李镕宇垂眸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不必了。”
崔清婉被他这么一笑心中一凛，完犊子了，这皇帝有点子阴鸷男主的意思啊。李镕宇母妃出身低，又不受宠，这宫里多得是捧高踩低的人，所以他童年过得很艰难。她倒吸一口凉气，决定小心伺候。可又转念一想，这类男主雷点太多，再小心也无用，还是拉倒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这么给自己壮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个妖娆的女声响起。
崔清婉看向她，那女子无疑是好看的，朱唇杏眸，肤如凝脂，只是那双眼睛不好，里面似乎总藏着算计。她虽不知道这个朝代的礼仪，但古装电视剧看过不少，这人对皇后行礼只微微颔首，动作都只做一半，明显没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你是？”
那女子嘴角含笑，“娘娘不记得臣妾了？臣妾是皇上的德妃呀。”
嚯，这语气里全是挑衅啊。皇帝在她都敢如此嚣张，这里面定然少不了皇帝的默许。崔清婉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有种看狗男女的心情。
“皇上还未用膳吧？不如一道用些？”总站着也不是一回事，她随口邀请道。
李镕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说话。德妃扫了眼桌子，接着用手帕捂着鼻子，看着十分做作，“哎呀，臣妾听说穷人家才吃这么辣呢，因为啊，他们家贫，没有吃的，辣椒味重好下饭吃，没想到娘娘也爱吃辣。”
言外之意是说我穷啰？吃个饭还要贴标签，真当自己是个商品了！“德妃是在说本宫品味寒酸还是在说皇上选皇后的眼光不好？还是二者兼有呢？”
德妃语塞，以前皇后自恃身份，不屑与嫔妃争论什么，今日是怎么了？她柔弱地看向皇上，软软道：“皇上，臣妾没有这意思。”
李镕宇垂眸看着她，温声道：“爱妃自然是无心的。”
接着，他面无表情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筷子尝了口菜，漫不经心道：“朕还是皇子时同母妃住在冷宫，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难以下咽。母妃就想了个法子，用辣椒重新炒一遍，辣味压住了馊味，也能入嘴了。”
德妃僵了一瞬，随即愤愤道：“那些宫人真是该被千刀万剐。”
李镕宇看向崔清婉，“皇后以为呢？”他此时坐着，视线比崔清婉低，可看人却依旧同俯视一般。
即使身在高位，千尊万贵，受万民敬仰，还是忘不掉过去吗？崔清婉心中轻叹，“臣妾只知道皇上如今坐拥天下，还能让所有百姓都吃饱饭。”
李镕宇看了她片刻，神色如常道：“坐下用膳吧。”
说到吃的崔清婉终于来了精神，“皇上，您尝一下这个炙鱼块，先烤，再在热油中放入七八种香料，加上三种辣椒，炒香了浇上去，特别香。”说完她夹了块，直接放到了自己碗里。
李镕宇一顿。
张明忠眼尖，“皇上，奴才给您夹一块。”
李镕宇看向他的皇后，人家低头吃的正欢呢，还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明晃晃地挂着一句话——吃个饭还要人夹菜？
“皇上，臣妾也给您夹一块。”德妃柔声道。
皇后盯着越来越少的炙鱼块，飞速地夹了两块在自己碗里。
李镕宇尝了口，丝毫没有鱼腥味，鱼皮微焦的香味和香料完美融合在一起，确实不错，他看了眼皇后，又从盘里夹走一块，皇后眨了眨眼。
又夹走一块，皇后狠狠地咬了口肉。
夹走最后一块，皇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想吃？”李镕宇问。
崔清婉轻轻撇了下嘴，强颜欢笑，“没有。”一块鱼肉而已，鱼还有，香料还有，厨师还在，还可以做，还可以做。
李镕宇手腕一转，放到了她面前。她眼睛咻一下睁大，眼底似有烟花绽放般绚烂。若不是这世界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他会以为皇后被人掉包了。皇后以前简直是宫里活着的礼仪规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吃东西都是每样菜一口，不让任何人瞧出喜好。
李镕宇垂眸挡住了眼底的怀疑，皇后到底下得什么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