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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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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里的北京热的像蒸笼。
栾慕经常在事务所和P 大之间往返，每天一出地铁站，立马就像火舌迎面，烫的人生疼。
熬夜点灯做完手头的不正当竞争案，所里给他们组放了个小假。
她毫不迟疑和带教主任汇报，从实习工资里抽出大半，买了张机票直奔临川，倒头就睡。
日上三竿，房间里的空调还在运作，丝丝往外送着凉气。
正在梦中和哥斯拉做艰难斗争时，她依稀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栾慕将头拱出被子，冲着门口的方向嘟囔，“知道了，我马上起。”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妹妹，侬真是能睡啦，不好这样睡的啦，早饭要起来吃的了。哥哥都吃完去遛猫猫啦。”
栾慕的睡眠不深，现下已经是醒了大半，只是感觉还有半缕游魂在天灵盖盘旋。
她挣扎着坐起身，顺手将额前的乱发往后捋一捋，摁亮手机屏幕。
本意只是想看看已经几点钟，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消息提醒。
“在吗？”
看到这样的消息只觉得头大。
不出意外未来几十年自己都会在，这样的信息每次看见都让自己觉得一口老血瘀在胸口。
是何楚之的信息，好久没有联系的同学，甚至上次见面和聊天是什么时候她都想不起来了。
余光瞥到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多了。
缓了会神。
完全清醒过来的栾慕起身下床，手上回信息的动作却不停。
“在，有什么事吗？”
好一会儿，那头却都再没有新消息。
她关了手机，走下楼，餐桌上妈妈给她留好了早饭，栾慕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直接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洗面奶刚在脸上摩擦出雪白绵密的泡泡，客厅里传来悠扬的手机铃声。
“妈妈，帮我把电话拿一下，我在洗脸。”
没什么声音，她这才想起来昨晚说过，她妈今天约了时间要去做美甲。
栾慕快速用清水冲干净脸，草草擦干去拿手机。
何楚之的电话。
她稍有些讶异，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何楚之的声音十分清亮，和栾慕刚起床平淡慵懒的声音截然不同，语气里全是雀跃。
“我们几个同学搞了个同学会，大概就后天，大家都是一中的老同学，你来吗？”
“我就不了吧。”栾慕想也不想，本能就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何楚之还在游说，让栾慕想起幼儿园里循循善诱的幼师。
微信上又发来好几条信息，栾慕将通话界面最小化，点开信息中唯一一张照片。
是微信群组的截图，粗粗看来也大概有十几号人，确实基本全是认识的。
看到最后，一个人的头像那么熟悉，微信名甚至都没有变过，一下就刺痛栾慕的眼睛。
X。
电话那头，何楚之仍然欣喜。
“你看见我发的截图了吗？现在确定会来的就是这些。”
之前加过他的微信，然后又由自己亲手删掉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知道自己也可能去这个聚会吗？或者自己想再见到他吗？
栾慕好像又一次回到梦境里，和变成哥斯拉的导师殊死搏斗，马上就要战胜之际，哥斯拉的脸慢慢变成导师的脸。
哥斯拉慢慢逼近。
“你考虑读我的博士吗？”
醒了还觉得毛骨悚然。
“算了吧，我这几天生了些病，人太多了头容易疼。”
“人太多？那行，等你病好了，我下次单独再找你。”
“行。”
栾慕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意，何楚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客套下挂了电话。
她重新回到卫生间涂面霜，望着镜子里褪去稚气，日渐成熟的脸，想到刚刚自己客套推掉饭局的谎越撒越顺。
栾慕想到自己前两天丢了，而不得已去补办的身份证，拍照片时自己碎发被全部夹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眉眼，血色充盈的嘴唇略带紧促的抿着。
钥匙开锁的声音。
栾子淳拎着狗绳，没换鞋就进门倒在沙发上。
猫猫挣脱狗绳，冲进卫生间绕着栾慕转圈，蓬松的毛发蹭在栾慕腿上，痒痒的。
栾慕蹲下身，揉揉狗的脑袋。
“猫猫，玩的开心吗?”
栾子淳早上在小区里追了半天才追上脱缰的狗，此刻他十分的没好气。
“它玩的是开心，我追的要死，你非要养狗，还起这鬼名字，我在路上喊它估计别人都当我神经。”
栾慕冲着她哥投去鄙视一眼，抱起狗坐到餐桌前。
“那有本事你之前别借猫猫的光去找小寒姐。”
“喝你的粥吧，早上睡的不起，怎么,你读法律的，读的晚上和导师学姐去挖矿？”
栾慕自知昨晚找她哥熬夜打游戏不占理，假装认真的吹碗里半凉的粥。
吃完饭，栾慕窝在沙发一脚开始看新项目，通篇专业性质的英文长句让她彻底没了脾气。
眼下除了身心健康，发文章、实习、找工作都是头等大事。
傍晚，栾慕收拾了一下出门。
商业街新开了家茶楼，她发小在茶楼画扇面，据说佣金不菲。
栾慕答应了要去捧个人场，在茶楼的意见反馈书上大夸茶楼入座送手绘折扇物超所值，尤其是扇面有品位。
五点多的时候，栾慕跟着导航走到茶楼门口。
仿古的门头和商业街周围的喧闹繁华属实不搭，看着楼里也没什么人。
栾慕走进去，找了个靠窗有屏风遮挡的角落坐下。
店里没什么客人，钟可纯看她进来，到她身边坐下。
为了贴合店里的装修，钟可纯一身旗袍，盘好头发，倒挺像那么回事。
栾慕拿出手机扫桌面右下角的二维码点单，点了壶茉莉香茶和两份小茶点。
不一会有服务生端个小托盘上来。
栾慕倒了杯茶，慢慢的抿，不怎么香。
“今天怎么样？画画忙吗？”
钟可纯也倒了一杯，“凑合吧，零零散散有些人，现在差不多饭点，人都吃饭去了。不过我猜这家开不了多久，什么茶楼卖炸鸡可乐呀，还收茶位费。”
说到后来，钟可纯声音明显变小。
栾慕哈哈笑，“我刚才点餐看到的时候就想说，茶位费还不便宜，不过反正开学你就要回学校了，赚点钱也挺好。”
两人说说笑笑，又要了壶红茶。
钟可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
“那啥，我前两天看见你案底了哈。”
案底。
栾慕无言以对。
想到那张微信截图。
谢筠。
确实算是自己的案底了吧。
栾慕避他唯恐不及，毕竟自始至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栾慕捻起一块茶饼，干脆的咬了一口。
“管他，反正不会再见面了。”
“也是，我看他也是莫名其妙的，那天他应该是和他女朋友来，我问画什么，他说随便，我就给他画了个两只横行大螃蟹喝茶的扇面。”
“而且呀，我看他那表情，估计不会再进这家店了。”
“哈哈哈哈。”栾慕这次笑的发自内心的开怀，继而认真的说道。
“不过我相信，这么多年我的修炼能让我做到面不改色和他再见面的。”
钟可纯莞尔一笑。“当然。他算什么东西。”
“可纯，有客人约画扇面！”屏风外有人在喊。
“来了，稍等。”
钟可纯应声，走近路往柜台走。
栾慕也将手机装进随身的背包里，“那行，你工作吧，我也回去了，晚上要回家吃饭，我妈说今晚她下厨，我就天天捧你们的场。”
栾慕拿上包起身，转出屏风外。
钟可纯在侧面的柜台和一个年轻男人交谈，应该是在商量扇面上画些什么内容。
只隔着一张桌子。
男人背对这边，宽松的T恤衫，修长结实的手臂裸露在外，而后脖颈的雪白和胳膊的健康肤色则是对比鲜明。
黑色的上衣都不能说是常见，烂大街似乎更合适。
不管你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夏季这样一件衣服几乎是人手一件。
只一眼，栾慕很确定，这就是谢筠。
他背对着栾慕，看不见他的脸。
似乎有些淡淡的尴尬。
他？听见了吗？
刚才的话。
栾慕呆了一会，谢筠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挎好包朝门口走去。
这样更好，也不用虚情假意打招呼了。
“栾慕，你过来，你丢的身份证有着落了。”
栾慕的脚马上就要迈上出茶楼的台阶，钟可纯的喊声让她生生停住了脚。
她暗自腹诽，就知道钟可纯没带眼镜。
快走两步，绕过那张桌子走到里面的柜台。
刚准备指谢筠的位置暗示她。
钟可纯兴奋的指着旁边的男人，就是刚才沟通画扇面的那个。
“这是派出所的于警官，刚说到你丢了身份证麻烦死了，正巧前不久有人捡到张身份证送到他们所里，不过他们电话联系没联系上，我一问，他说姓不怎么常见，一问，就是你这个倒霉蛋的。”
钟可纯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楚，栾慕打赌这次后桌的谢筠肯定听到了。
栾慕似乎感到后桌投来的目光，身后有客人推门落座的声音也清晰无比。
钟可纯这时终于看见了栾慕身后的谢筠，也止了声。
估计是在想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吧。
毕竟刚才她们两说他算什么东西来着。
钟可纯朝谢筠白了一眼，栾慕装没看见。
“那行，那你哪天有空去春蒲路辖区派出所认领一下吧，证件还在我们所里呢，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好，麻烦了，我会尽快去拿的。”栾慕向着男人感激的笑笑。
她很为自己又找回了证件而开心，毕竟过几天就要回北京，肯定还是要证件，新办的即使加急估计也还要一周才能寄到，省了不少事。
“行，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栾慕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画画，往门口走。
“这么巧，过两天同学会怎么不来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