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不干了》斜十

8、故人 想谈个恋爱

　　郁溯那把和普通弹弓最大的区别，是手柄上的雕花。不过看着应该不是什么专业人员做的，装饰很复杂但很乱，光滑度完全是手盘，不怎么被磨损的地方摸上去还有些刺挠。

　　“你这个……很久了吧？”那根皮筋的崭新程度和木质手柄格格不入。

　　“你猜。”郁溯从时光身后伸出手，握住他，两只手开弓，“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了。”

　　咻——不知他哪捡来的小石子被弹射出去，又是一颗梧桐果倏地落地。

　　郁溯眯着眼睛笑：“好厉害，不愧是我同桌。”

　　时光看了眼自己的手，刚刚就这么被握着，他竟然也没反抗，被触摸过的地方好像有点痒，但那种感觉有点让人心安。
　　他把弹弓还给郁溯，说：“是你厉害。”

　　在旁观看半天的张嘉维幽幽开口：“那个……你们不觉得，你俩，有点，给给的，吗？”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同桌任朝捂嘴，“你要死啊？”
　　时光一米八几的气场还是有威慑力的，虽然没见过人发疯，但他不敢尝试。

　　没等张嘉维挣脱开，郁溯就搭上时光的肩，半个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靠去，“‘给给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郁溯明明在笑，张嘉维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他绑去流放了。

　　郁溯晃了晃手下的人，“同桌，他们不理我，你给我说啊？”

　　时光将他的手放下去，“自己琢磨。”

　　其实张嘉维不说还好，他这一开口，时光也觉得有点问题。
　　从第一面开始那种如影随形熟悉感先不说，就郁溯捉摸不透的态度，时光就搞不懂。
　　疑似故意把书淋湿跟他用同一本，邀请他吃饭还服务周到，下午带上了自己最爱喝的一款饮料，一天“同桌”“同桌”叫个不停。

　　……等等，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个中二少年非要自己教“异能”什么的吗？
　　但是他好像对这件事的执念并不大，更多的就是随口说出来逗乐一样。

　　教室的人多了起来，时光座位旁边围了更多，基本都是来玩弹弓。但他发现，刚刚用过那个特殊的弹弓之后，郁溯就没再把它拿出来了，现在用的就是很普通的款式。

　　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路过的主任逮到了一群玩这种明令禁止的玩具的高中生，由于人数众多性质恶劣，还被要求写检讨。
　　郁溯转学的第一天，喜提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台发言的机会。

　　“我是真怀疑有人通风报信……别的班小情侣都啃一起了也没人知道，我们放松一下怎么就被逮住了啊？”张嘉维没写过检讨，抠着脑袋憋了半天，嘴上不停抱怨。
　　他属于那种不拔尖但也不垫底的中等生，平时老师不会注意到，除了偷偷带手机也没有其他违纪记录，还是第一次写这玩意儿。

　　任朝更惨，双份检讨，因为弹弓被没收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掉了出来。
　　与教务主任面面相觑后并没能蒙混过关，现在手机也被收缴，明天还要领自己家长来学校去办公室。
　　“你快别说了，帮我写点吧……”

　　他们周围一圈人都是刚才看热闹一同遭殃的，郁溯这个人不知道东西都装哪，给在座每人都发了一把，加起来十多个人，将会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同时念检讨。

　　郁溯对于写检讨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只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弹弓也算违禁物品？我以为至少弓箭那些才算。”

　　时光嘴角扯了两下，“……你真的上过学吗？”
　　还有你竟然不觉得愧疚，一人带上十几个人陪你一起上台光荣发言？

　　“我以前那这个也没事，只要别带什么重型武器别出人命就好。”

　　“……”
　　那你之前的学校还挺硬核的，教育体系下的漏网学校吧。

　　刚回到教室的前桌两个人知道这事后各自嘲笑了一道，还夸了时光遵纪守法，坐在郁溯旁边竟然幸免于难。
　　时光收不下这句话，因为他也算带头玩的那个，只是没人发现……

　　晚自习结束后，郁溯已经把他那检讨写完。和他本人作风不同的是，除了签名，他的字迹很工整，整篇下来甚至没有几道涂改的痕迹，通篇语言流畅遣词造句颇有水平，排比句更是大段大段地来。
　　这令时光怀疑他以前经常写这个，操作太熟练了……

　　“感觉今天有点倒霉呢。”

　　时光翻了个白眼，心说他不作会倒霉吗。

　　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这时候张嘉维却突然叫住他，“时光，要一起走吗？”

　　“不了。”郁溯将人揽过去，“我住他对面。”

　　时光感觉郁溯这个时候有点奇怪，他今天一整天对谁都笑呵呵的，此时对一个出场率比较高的张嘉维说话的语气却有些生硬。

　　“怎么了？”
　　这人不能是一到晚上就变性吧？刚刚不还好好的？

　　张嘉维刚刚已经离开，郁溯便赶紧催促着时光，然后自己走最后一个去关电。

　　一到放学的点学校就暗了下来，除高三那栋楼因为要延迟晚自习还亮着，其他楼的灯都关完关尽。路灯又是年久失修只亮了几盏，如果不是旁边有一大群挤着要出校门的同学的话，学校这时候还挺恐怖的。
　　毕竟也是一个怨气大过天的地方。

　　郁溯张望两下前方，排了大队人，学校那个门又是刷脸进出，一次只能出一两个，现在人都堵着缓慢前进中。
　　他突然问：“我给你的驱邪符还带着吗？”

　　下午那鬼画符？别说还真带着，真的只是顺手塞进了裤兜而已。
　　时光拿出来塞他手上，“怎么，一会儿有鬼出来？”

　　郁溯又给他放了回去，“我爷爷可是道士，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你爷爷是道士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下午不还你爸是道士吗？你家几代都是道士？
　　话说道士能成家吗？这点触及到时光的知识盲区了。

　　“我真觉得今下午开始就很倒霉，一定有什么怨气围绕着我，你跟我挨这么近，肯定也被传染了。”

　　时光默默离他远了一点，心说那写两份检讨的任昭以及和你玩弹弓的所有人肯定也是染上你那的怨气了。
　　还有他自己，一天吐两次血，多少也跟郁溯有关。

　　终于挤了出去，时光还得选一个顺眼的地摊吃点东西。
　　门口最近的那家爆火关东煮不能吃，吃了五分钟后就肚子疼；旁边那家炒粉也不行，他有次吃出过鸡蛋壳，带颜色的那种；吃的最多的手抓饼今天似乎不营业……最后在回去的路上终于买上了灌饼，但是老板加上了他不想要的辣椒面。
　　他现在有点相信郁溯说的倒霉气息了。

　　“要不我跟你换？”

　　刚刚没发现，郁溯也跟着自己一块去买了，而且他还买到了没有辣的。
　　时光动摇了——他的符真的有用？比如规避霉运什么的？

　　然而并不是，“我说要加辣，果然，给了我一个番茄酱加沙拉的，看吧，这就是合理利用霉运。”

　　……如果人类有尾巴，郁溯现在那尾巴估计翘上天了。

　　时光乐意至极地跟他交换，慢慢发现霉运这个东西，可能真的来了。
　　短短一截路，他先是踩空崴脚，又是踩上光滑的一颗石头趔趄几步，进小区的时候刷脸系统出问题扫不出来，门卫还不知道去哪了，他俩就只能在外面等着路过的邻居从里面开门。

　　“我说什么来着？”

　　时光已经无语了，“别说。”

　　终于等来散步的邻居，他俩这才进了小区。

　　有一路的倒霉经验，时光在进电梯之前的路都走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后还是漏算了一点：不该乘电梯。

　　紧急呼救按了，响都没响，手机没信号，是那种连紧急联络都打不通的没信号，里面还断电，一片漆黑。

　　“你下午放学那会儿去哪了？”
　　时光开始怀疑是不是郁溯在那段时间招了什么东西来，666说那些东西会跟着自己来，那郁溯跟自己是同桌，多少也会沾上什么气息，那些没脑子的东西会认错，他完全相信。

　　郁溯和时光快贴一起了还在挤，“我就去食堂吃了碗面而已……时光，咱俩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被扔进电梯井里？要真这样的话我俩就是唯一可以互相听遗言的人了，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闭嘴。”这次心理活动和说的话同步了。
　　时光的确是个整天散发怨气希望学校爆炸世界毁灭自己也去死的普通高中生，不，现在不算普通高中生了，但反正，他真没想这么早就死。

　　电梯内一下亮了起来，很快听见郁溯惊喜的声音：“哇，你的手还能当手电筒？太酷了！你还有多少种异能？有那种能拷贝给别人的吗？比如我。”

　　其实是一团火，但郁溯大概看不到，于是他眼里就成了时光摊开手发光……

　　时光收回打量的眼神，把郁溯扯开一点，“闭嘴，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讲。”

　　“确定吗？”

　　“嗯。”时光随便应了声，另一只手在那翻魔法书。
　　白天翻的时候看到有那些怪物图鉴，现在他得查查有没有运气相关的。还有666又去哪了？明明之前老早就蹦了出来，怎么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想到这，他还是觉得得把666召唤出来，结果还没开始就听见郁溯说：“想谈个恋爱。”

　　“啪”一声，心里一瞬间乱七八糟的话太多，魔法书无情合上并且消失。

　　“……”时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神，原本想骂一句，却没开口。郁溯不像在开玩笑，他看自己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个许久不曾见到的……故人。

　　正要说话，时光看见郁溯背后金属电梯壁上的影子变成一团模糊的黑色，还在慢慢扭动并且越来越大。

　　没来得及再想其他东西，时光一把将郁溯拉到身后。但电梯空间着实太小，那东西看起来有蔓延电梯六面的意思，脚底都开始有了蠕动的黑色影子。

　　“什么情况？”

　　“别看！”时光迅速将人扑到，与此同时，魔法书给了点力翻出了这团黑色东西的介绍——
　　霉运，从一个人的倒霉历程开始生长。
　　如果接下来没事还好，一直倒霉就会一直养着这玩意儿，等它强大了你会更倒霉，是一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力但很能卡bug致死率还高的东西。尤其别和它新长出来的豆豆眼对视，不然它会以为你喜欢它，然后寄生到这个人被自己搞废为止。

　　那团黑色东西还在持续蠕动变大，时光赶紧打开书，从里面把666掏了出来，“666！”

　　废物精灵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干嘛啊，我也要休息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