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理化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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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实验室里弥漫着酒精与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冰冷的实验台泛着金属光泽。化学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试管，一字一句拆解着实验步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理化实验考前的最后一次练习，容不得半点马虎。
公孙萼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舞动，笔尖都快戳破纸页。
他之前在班上拍着胸脯夸下海口：“理化实验我包了，一分都不会丢！”此刻的他，褪去了往日的疯癫，眼神专注得吓人，连老师说的“搅拌要匀速，试剂不能滴太快”都牢牢记在心里。
其他同学做完实验陆续离开，他还在反复练习滴定操作，花不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捧着书陪着他。
殷鸩、肖涵和添意也没走，凑在另一张实验台旁讨论着实验细节。
第三个实验进行到一半，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个同学突然发现手里的试剂瓶不对劲，液体浑浊，还冒着细小的气泡，标签也模糊不清。“老师，这试剂好像有问题！”他举手示意。
“去柜子里换一瓶，记得看清楚标签！”老师头也没抬地回应。
同学走到墙角的柜子前，取下一瓶外观相似的试剂。刚拧开瓶盖，“砰”的一声巨响，瓶子突然爆炸了！
黄绿色的液体飞溅，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
同学反应极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飞溅的液体，可手背还是被火苗燎到，皮肤瞬间红肿起泡。
“着火了！快出去！”公孙萼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身边的椅子，大喊着冲向门口。
可那同学站在窗边，爆炸的火苗已经点燃了窗帘，红色的绸缎瞬间被吞噬，火舌顺着窗帘往上爬，很快就蔓延到了天花板。
实验室离教学楼偏远，周围没有巡逻的保安，浓烟被窗户挡住，外面根本看不到。
一旦火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公孙萼冲到门口，使劲拉了拉门把手，门竟然被锁住了！“谁把门锁了？”他嘶吼着，抬脚狠狠踹向门板，可门板纹丝不动，厚重的木门像一堵死墙，隔绝了生的希望。
窗户外装着防盗栏，根本钻不出去。
门被锁死，唯一的出口被堵死。绝望像浓烟一样，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那边！”公孙萼突然指向走廊方向的一个小窗户，“那个窗户没有护栏！”
可窗户离地面有两米多高，根本够不着。化学老师当机立断，大喊着：“把空柜子推过来！”
两个空试剂柜被合力推到窗户下，老师死死扶住柜子一侧，肖涵扑过去按住另一侧：“快爬！一个个来！”
柜子摇晃着，随时可能倾倒。火舌已经舔到了实验台，化学试剂瓶接二连三地爆炸，“砰砰”声不绝于耳，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呼吸都变得困难。
“花不容，你先上！”公孙萼抓住花不容的胳膊，想把他推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花不容先安全出去，自己才能放心留下来救人。
“我不！”花不容死死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
两人僵持的瞬间，火势又蔓延了几分，浓烟已经快遮住视线。老师急得大喊：“别磨蹭！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师你年纪大，先上去！”肖涵一把扶住老师，“我速度快，我来断后！”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留在火场里？
老师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咬了咬牙：“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说完，踩着柜子，在外面同学的接应下爬了出去。
老师刚出去，就听见“哐当”一声。
柜子被火焰烧得松动，彻底倒了下去！
“柜子倒了！快找绳子！找木头！什么都行！”外面的同学急得大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殷鸩站在浓烟里，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
夜笼纱紧紧攥着她的手，平时冷静的他，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焦急，大脑一片空白。
“叠罗汉！”外面突然有人喊，“我拉住后面的人，你们往上爬，我拉你们出来！”
“先救女生！班长，把手给我！”
夜笼纱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托住殷鸩的腰，猛地往上一送：“快！抓住他们的手！”
殷鸩借着力量跳起，指尖碰到了外面同学伸出的手，被死死拽了出去。
夜笼纱见状，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敏捷的猫，爬上窗台边缘，外面的同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拉了出去。
“该你们了！”外面的同学大喊。
肖涵看向花不容：“你年纪最小，先上！”不等公孙萼反驳，他已经蹲下身，添意也同时上前，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分别托起花不容和公孙萼的腰，使劲往上送。
“抓住！”
公孙萼被推出窗台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想拉肖涵，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火焰已经蔓延到了窗户边，窗帘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肖涵！添意！”他嘶吼着，伸手想往里探，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只能眼睁睁看着窗户被火焰吞噬。
实验室里，肖涵和添意背靠着背，被浓烟逼到了角落。
四周的试剂瓶不断爆炸，火光映得两人的脸通红。
“没想到，最后是跟你一起上路。”肖涵咳了几声，声音沙哑，脸上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上黄泉路，有你这个朋友陪着，也不算亏。”
“闭嘴。”添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没到绝境，别放弃。”
他这才看清肖涵的脸。脸色发紫，嘴唇已经泛黑，显然是吸入了过多有毒气体。“你怎么样？”添意的心沉了下去。
“撑不住了……”肖涵晃了晃，倒了下去。
添意连忙扶住他，手指探到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搏动。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添意环顾四周，实验室已经成了天然毒场，四个角落都燃起了大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一块没被烧坏的抹布，冲到水槽边，沾湿、拧干，紧紧捂住肖涵的口鼻。
“再撑一会儿，消防员马上就来。”他也给自己做了一块湿抹布，盖在脸上，然后拖着肖涵，躲到了唯一没被火焰波及的实验台底下。
那是实验室里最后的“孤岛”。
两人相互靠着，添意能感觉到肖涵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火焰的灼热感越来越近，皮肤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肖涵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绝望。
警笛声由远及近，消防员终于赶到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扑灭明火，破门而入时，实验室里已经一片狼藉。
实验台被烧得焦黑，试剂瓶碎片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里面还有我们同学！”外面的同学哭喊着指路。
消防员在废墟中搜寻，一个消防员掀开一根烧弯的铁架，铁架下盖着一块烧焦的木头。
掀开木头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面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初步判断，是被倒塌的铁架砸中后，被火焰吞噬的。”消防员的声音低沉，带着惋惜。
公孙萼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花不容连忙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不停发抖。
殷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这些天，她的眼睛一直是红肿的，此刻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晕厥。
后来，所有人都做了身体检查，大多只是吸入了少量浓烟，没什么大碍，只有那个最先发现试剂有问题的同学，手背被烧伤，需要长期治疗。
他们那些幸存者，却像是丢了魂。
几天后，他们又回到了当初六个人常聚的咖啡店。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一片死寂。
“这太不公平了……”殷鸩哽咽着，声音沙哑，眼睛肿得像核桃，“肖涵那么开朗，那么爱笑，怎么就……怎么就被烧死了呢？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夜笼纱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的容光焕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颓废。
他想安慰殷鸩，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悲伤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花不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
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脑海里只有那两具焦黑的尸体，和肖涵、添意平时的样子。
肖涵总是咋咋呼呼，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添意沉默寡言，却总能在肖涵闯祸后收拾烂摊子。
他们死了，就这么变成了一堆不知名的骨灰。
学校暂停了近期的理化实验，给8班的同学放了假，让他们参加肖涵和添意的葬礼。
葬礼上，哀乐低回，黑白照片里的肖涵笑得一脸灿烂，添意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两具小小的骨灰盒放在灵堂上，旁边是哭得肝肠寸断的家人。
肖涵的妈妈已经哭晕了好几次，被人扶着才能站稳。添意的爸爸，那个平时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躲在角落里，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啜泣声让人心疼。
公孙萼站在人群里，全程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也是第一次失去这么重要的朋友。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明明8班是一体的，一个都不能少。
可死了就是死了，死人不会回来。
他忍不住想，阴曹地府里，肖涵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缠着添意讲题？添意会不会还会拍着肖涵的脑袋，叫他别闹？
他只想等来年清明，给他们多烧点纸，让他们在下面能过得好一点。
添意明明已经保送了名牌大学，明明有机会第一个逃生，却偏偏留在了肖涵身边。
肖涵那么鲁莽的一个人，也会在生死关头，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
殷鸩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女汉子，可看着那两个骨灰盒，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知道，肖涵一定不想看到她哭，一定想让她笑着送他走。
夜笼纱和肖涵、添意的交集不算多，但毕竟是同窗一场，朝夕相处了两年多。
他站在后面，用沉默掩饰着内心的悲伤，眼底的沉痛却藏不住。
整个葬礼上，哭声此起彼伏，悲伤的氛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没有人不痛苦，那些没哭的人，也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别。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回了家。双方的父母都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准备了清淡的饭菜，却没人有胃口。
学校方面，除了赔偿，就只说了“意外”两个字。那个爆炸的试剂瓶已经被炸得粉碎，没有任何标签，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几千人的学校，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点什么。
仅凭8班的力量，根本无从查起。
公孙萼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在想，如果肖涵和添意还活着，他们会不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就算不在同一所，也会经常联系，一起打球，一起吐槽，一起步入社会，一起经历人生的风风雨雨……
那些本该发生的美好，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网上曾有网友站出来，为两个逝去的少年发声，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可热度只维持了两三天，就被另一个娱乐爆点淹没，最后不了了之。
学校的赔偿款下来了，搜索也不了了之。这场悲剧，就像实验室里那场大火一样，烧过之后，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无尽的遗憾。
理化实验最终还是如期举行了。
公孙萼、花不容、殷鸩、夜笼纱，四个人板着脸，走进了重新修整好的实验室。
新的试剂瓶整齐地摆放在柜子里，窗户上挂着崭新的窗帘，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可只有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殷鸩站在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台，她仿佛又看到了肖涵和添意的身影，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夜笼纱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安慰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一步步走了进去。
公孙萼麻木地进行着实验操作，滴定、搅拌、记录数据，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完美无缺。
他曾经夸下海口，说要一分不丢。
最后，成绩出来了，他真的拿了满分。
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那个曾经为了满分拼尽全力的少年，此刻看着成绩单，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朋友，就算拿再多的满分，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实验室的废墟之下，那场被火焰吞噬的告白，终究没能说出口。
添意最后抱着肖涵，感受着火焰的灼烧，意识模糊之际，他在心里轻轻说：
我喜欢你。
从初中第一次见你，你闯祸后躲在我身后开始。
从你总缠着我讲题，把我的笔记画得乱七八糟开始。
从你说“以后我们一起考大学”开始。
可惜，这句话，你永远也听不到了。
火焰像贪婪的野兽，最终吞噬了一切，只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活着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伤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理化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