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歇的纸飞机》梅酝

19、第 19 章 倒计时

　　这一年的夏天，是往后胡姝棠认为最凉爽的季度，似乎再也没有哪一年夏天会像零九年灿烂热烈夹杂着暖风。

　　六月初的高考，对学生和家长都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考场门口都是人，胡姝棠也因为姝这场考试有了两天假期。

　　比起施和安的淡定，七点还能坐在家里安心地吃早餐，其他人要么鸡飞蛋打，要么紧张地说不出话，马洋冰是前者，后者就是胡姝棠。

　　“帮我把铅笔削了。”施和安使唤道，胡姝棠听见后很快帮他，一点点地用刀片把铅笔头削尖，桌面一下子都是灰色粉尘。

　　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胡姝棠的手还在发抖，施和安叹了口气，握住她的右手问：“我考试，你紧张什么？再和我妈在附近连锁店找个位置坐，听不到铃声就不会害怕。”

　　胡姝棠确实控制不住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些可怕，几十万人参加同一场考试，为了争取相对前面的名次，都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大家严阵以待的模样，连她都好像是参加这一场考试的学生。

　　“你会考好的，对吗？”胡姝棠谨慎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他分开的时间越来越近，近到夏天开始了，又很快会结束。

　　施和安自然是有信心的，微笑道：“会的，不仅仅能够考好，也一定能够如愿以偿入选。”

　　施和安对自己有规划，高考是让他能够进入到部队的一个重要原因，可是打算长期待在部队，就要去考军校，说白了进去后也得努力学习。

　　施和安提到这件事，让胡姝棠想起了爸爸，同样的想法，同样也做到了，后来去了军校当了军官，只是依旧选择基层，两人都是选择先历练自己，再往后面打算。

　　胡姝棠有时会想，如果父亲的性格不是那么倔强，或许结果就会不同，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改变不了别的。

　　“吃完了？许叔在楼下等着了。”马洋冰催促道，瞧施和安还是不着急，气得牙痒痒揪着他耳朵往前走，“赶紧点，不要给我浪费时间。”

　　胡姝棠跟在后面，抓着爷爷的手，考场距离这边开车要半个小时，虽然酒店才开始，但再出发不应害怕道路拥挤，也不担心给警察造成麻烦。

　　施华强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开会，以及落实各项发展，所以儿子的高考没办法去，但电话里已经讲清楚，让他放宽心去考。

　　“东西有没有没拿的？千万不要丢三落四。”马洋冰在前面很是操心，胡姝棠则是打开他的黑色笔袋，里面应有尽有，所有的都是准备两份。

　　施和安很是淡定，悠闲地跷着二郎腿，“你们就放心吧，我考试还不放心吗？”

　　考场外的热闹和局促，是胡姝棠要经历了的，现在她还只是个旁观者，已经切实体会高考的压力，更不要说两年后的自己也要像今天这样。

　　马洋冰拍着他肩膀说：“有人进去了，你也赶紧进去吧，在教室里面好好坐着，要是写完了别给我出来丢人现眼，那么多大人都在，不要让我没了面子。”

　　“走了，这才第一场考试你们就这样，考完了不得变洒脱。”施和安边说边往前面走，留下后脑勺给三人，胡姝棠手里的奶茶也没有上次喝的甜，指腹压着杯身，奶茶险些要通过吸管涌上去。

　　马洋冰揽着她肩膀，“没事儿，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儿，相信他一定能够考取好分数，眨眼都十八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有些路就应该你们自己走。”

　　校门口一直拥挤，不管是考前还是开考后，大家都不放心地站在道路两侧，警车也没有走，这一两天的大事就和高考有关。

　　六月的J市还没有到酷暑，胡姝棠坐在阴凉处，后面是铁栅栏，再往后就是居民楼，左侧有个报刊，右侧一排商铺，有小超市也有小吃店。

　　烟火气十足的街道，今日却因为考试变得安静，胡姝棠没有走过这条路，但是两侧的香樟树让她一直抬头看，通过缝隙被阳光沐浴，偶尔也会闪到她的眼睛。

　　考场内的施和安不像其他考生严肃，心态很平，偶尔因为题目而蹙眉，但很快舒展开，拿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红。

　　坐在靠窗位置的他无心去看外面景色，托着下巴审视自己的答案，直到铃声响起，综合卷被他放到一边，答题纸直接往前传，毫不犹豫地拿着笔袋转身离开。

　　解脱，算不上，人生其中一个节点结束了等待他的则是更多可能，施和安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不给自己做定义。

　　胡姝棠瞧见人往外走，心中的大石落地，这最后一场考试，只剩下她在门口等，马洋冰带着胡言去针灸，她就成为家属。

　　施和安把她旁边的书包背起来，笔袋直接反手丢进去，一扔一个准，抓住她手腕逆着人流离开。

　　“等一下。”胡姝棠停在一家花店前，她看到很多家长都买了一束花，送给自己的孩子，想起阿姨不在，所以她心血来潮走进去，挑选着好看的，让店员包在一起，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J市鲜花的昂贵，五十九。

　　这个价格要是去花卉市场，可以买一箱郁金香，内心虽然在比较价格，但这笔钱花得值当。

　　胡姝棠抱着花胆子大走出去，就是送花的时候有些扭捏，站半天迟迟没有给出去，家长都是送栀子花，她倒好，看中了玫瑰和水培郁金香。

　　施和安趁她思索的时间抓着花柄往上抬，接着扯着她身后的小书包，“走了，又磨叽了？想送就送，又不会吃了你。”

　　“你喜欢吗？”胡姝棠小心发问，关于送鲜花她没什么概念，人生中第一次去，也不知道施和安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后来才明白每个花朵都有属于自己的花语。

　　施和安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喜欢，看你下次什么时候再送。”

　　胡姝棠尴尬地说不出话，送一次就够了，怎么还要再送，心想这人可真贪心。

　　“今天考完试，两家出去吃，订好餐厅我们先过去。”施和安没忘记正事，他和黄晖一同高考，三年的时间过去，光鲜亮丽的成绩背后是付出的努力得到回报，而他们的人生也短暂地画上一个句号。

　　大酒店定了包厢一桌，两人到那边的时候，菜已经陆陆续续上，黄晖起初还不敢认，沂河大老爷们拿着玫瑰花，不禁嘲笑他：“你这是干吗呢？谁送你的花儿，怎么我就没有？”

　　“小棠儿给的，要买让你妹给你买，别在这里没话找话。”施和安把花小心竖立靠着墙壁，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松开拽着胡姝棠背包的手，“我们先吃，不用等她们。”

　　施和安这么一说，胡姝棠也不敢拿筷子，只顾着喝水，在外面一天被太阳晒得有些口干，半壶水下肚才开始吃饭。

　　“没那么快，这边考完，到社区那里报名，等通知体检，确定入伍名单还需要服役前进行一周的训练，然后再正式入伍。”

　　施和安知道入伍前的所有流程，前两年就是这么看着住宿楼很多人大几岁的哥哥姐姐入伍，现在也轮到了，不过同龄的几个，就只有他选择当兵。

　　胡姝棠不说话默默把菜和米饭搅拌均匀，纷纷扰扰和她无关，埋头苦吃，中午的小馄饨根本吃不饱。

　　“还吃呢？你这都第二碗米饭了，吃那么多不长胖，我可真是羡慕你。”黄伊调侃道，虽然见识过胡姝棠的食量，但是每回看到都会惊讶。

　　胡姝棠不停地咀嚼，等到彻底吞咽下去说：“上午没吃饱，昨天晚上只吃了鸡蛋羹，现在饿得厉害。”

　　马洋冰其实早就站在门口，不过为了等黄晖父母才一直没进去，走廊尽头胡言还在卫生间没出来，房门再厚也挡不住里面的欢笑声。

　　“安子，有没有信心考全省前五十？”黄晖这就开始下套了，虽然两人成绩好，但全省范围内也有很多尖子生参加高考，就像前两年学校有保送名额，几个学生不要，偏偏要参加高考，当然最后的分数也很美丽。

　　施和安有自信，但他不说，考完就等待分数和报名，放假肯定是辅导胡姝棠的作业，高中生的寒暑假很短暂，寒假只有十天，暑假几乎没有。

　　胡姝棠的作业自己还没有写完，学校也没有给假期，卷子堆在一起，这两天也都跟在施和安后面，今天晚上回去又是熬夜补卷子的一天。

　　“黄晖，站没站样，坐没坐样，一天天地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黄叔叔进门就是指责儿子，黄晖也早已习惯，压根不往心里去，颇有一种他说他的，自己做自己的。

　　胡姝棠被突然的呵斥声吓到手里筷子掉落，施和安把自己手里没用的塞到她手心，弯腰捡起来掉落在地面的一根，又抽出被她压在胳膊肘下的筷子，轻声道：“先吃着，黄叔嗓门就这么大，听多了就习惯。”

　　黄晖现在是不管做什么都不招人喜欢，除非高考分数出来，能够为自己一雪前耻，二模考的分数都拿到六百七，老黄听到后气得直接拿一家子要抽他，要不是被拦住，现在身上肯定都会有印子。

　　黄伊就像个隐形人，父母对她很放心，从来不会担忧成绩落后，她自己也要强，打小分数就没有低于年级前十的时候，所以大家都认为高考对她不算难，事实也证明所想的没有错。

　　胡言坐在最中间位置，吃得不多，到了夏天食欲就会下降，和胡姝棠想吃东西在家有个对比。

　　施和安拿着新筷子回到包厢，外面的议论声被他关上门隔绝，重新回到胡姝棠旁边，“妈，你那边的纸给我。”

　　马洋冰正和好朋友说话，听到后直接抓起来丢过去，施和安抬胳膊接住，抽出手递给胡姝棠，“把嘴巴擦一下，口水都要流出来。”

　　大人们的交谈，小孩的玩笑，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胡姝棠都犯困地靠着椅背要打盹，还没有结束，后来施和安提溜着她的头发，带着三个没有精神的人回去。

　　胡姝棠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下台阶，上一次生病还是刚到J市，早上就发现不对劲，但她没有往心里去，这两天也没有睡好，突然头晕眼花地靠着栏杆，紧紧钩着施和安的手指，蹙眉忍着痛说：“先等一会儿，我缓一缓。”

　　“不舒服？”施和安明知故问，不等胡姝棠说出口，他往下走两层台阶，弯腰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背你回去。”

　　是在半清醒的状态让他背，上次晕乎乎，可这次不同了，似乎有着私心，大人们三句不离施和安要去部队，她也知道没有多久，舍不得他那么快就走，虽然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但留给两人的时间，就像春节那几天，快到连即将开学都不知道。

　　施和安双臂托着她大腿，明显重了些，脸颊圆乎乎的，比起黄伊现在有苗条的状态，她还是像个小孩子，要不是五官突出，把她送到初中都没人会怀疑年龄，虽然也就相差一年。

　　胡姝棠搂紧他脖子，也没太用力怕让人窒息，稀里糊涂喊着他的名字，“施和安。”

　　“怎么了？”施和安回道，只是回答他的是深沉的呼吸，无奈叹了口气，主卧室睡着了开始说梦话。

　　黄伊在后面忍不住找出相机拍下两人背影，夕阳西下，影子在地面移动，不变是前行的脚步，行走以及后背上的人。

　　【没有讲出口的梦话，在第二天是庆幸，直到成年后，被问及这天为什么突然破天荒地喊他名字，答案不需要说出口，已经显而易见】

　　【梦里他没有去参军，老话常说，梦都是相反的，醒来后也在说着他不可能放弃，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又怎么会出现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