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歇的纸飞机》梅酝

17、第 17 章 海棠

　　“小棠儿，你这个照片拍得太尴尬了，还不如我随手拍得好看呢，赶紧过来比耶。”

　　黄伊兴高采烈地跑到她面前，拽着人就往后面去，施和安刚倒一句话都没有说上，人就影子都没了。

　　黄晖早就习以为常，到了春天她就会像现在这样发癫，吐槽道：“看看她，像个疯子一样，这是看见花走不动了，一年一度的发疯日子到了。”

　　“怎么不说随你小时候人来疯？”施和安调侃道，双手插兜跟在后面，转眼四月初，海棠花开得旺盛，粉紫色花瓣带来的喜悦，是他所能理解，但没办法像黄伊那样开心得不得了。

　　胡姝棠被她牵着都知道东南西北，踉跄地站在台阶上，手中的相机成为烫手山芋，让她给别人拍照，属实有些为难。

　　胡姝棠像极了赶鸭子上架，被迫地帮黄伊拍了无数张照片，在整个公园里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还拍，没完没了，女孩子怎么都这么麻烦。”黄晖的等待从开始还能笑着说出口，到后面变得不耐烦，全程都没有超过十分钟。

　　胡姝棠寻找好角度帮她拍摄，就是不会对焦，手还特别容易碰到屏幕角落，好几张模糊得不成样，好在黄伊在拍照这方面乐趣十足，有着自己的想法，并且不会扫兴。

　　施和安站在胡姝棠后面指导她调整参数，手指时不时碰到她手背，“这边数值调小，就不会显得画面亮，把这边往上调到最高，照片最后的清晰度会高。”

　　“你拍吧，我不行。”胡姝棠现在看见相机上面的字母和数字就头疼，想要还给他，却被躲开，“自己学着拍。”

　　海棠树下，胡姝棠想起自己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花美，人美，心思无人得知，悄悄打量他，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小棠儿，快点来，这边有条小河，拍出来可好看了。”黄伊的声音在人群里都遮挡不住，胡姝棠被喊得脸一下子变红，躲到施和安后面不敢迈开步伐跟上去。

　　黄晖见状收拾她，“你就不要像只老鼠钻来钻去，定心拍不好吗？真的是，我都要被你烦死。”

　　黄伊被他说得恶狠狠瞪了眼，接着不理会地继续往前走，每棵树下都是人，拥挤到胡姝棠认为整个J市的人都过来看花。

　　“习惯就好，每年都是这样，大家都喜欢热闹。”施和安站在她右侧，躲开了身边路过的人，“那边有卖凉粉，吃不吃？”

　　胡姝棠犹豫了下，“不吃了，下次吧。”

　　现在身子还不干净，月经没走利索，胡姝棠一点儿凉的都不敢吃，施和安蹙眉垂头瞅了眼，“还没走？”

　　“你怎么知道？”胡姝棠下意识询问，她有自己的卫生间，按理说他不会知道，正在心里寻思，耳朵就被揪了下，“早上阿姨在门口系垃圾袋看见的。”

　　胡姝棠把卫衣帽子整理了下，莫名其妙地戴上，以为这样可以遮住羞红的脸，却不想施和安直竟然直接和她讨论。

　　“害羞什么？女生每月的月经难道不是个很平常的事情？没那么难以启齿，也不觉得男生不好说，我妈主动和我讲过这件事。”

　　施和安说得太轻快，事情就好像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胡姝棠却有些难以接受，在她还没有结束的青春期，始终对月经这件事开不了口，没有长辈和她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月经是同学提醒，买的还是最便宜的月经用品。

　　后来爷爷虽然知道了，但爷孙俩都没有讲出口，不过买东西却知道要买好的，那时她每个月最大的花销就是卫生巾。

　　“如果你作为女生，都无法直面这样的事情，那未来面对很多歧视的时候，更加不会用言语和力量捍卫自身，小棠儿，你应该明白，这是正常的生理构造，不需要讲不出口。”

　　“虽然社会上的很多男性都会对此有怨言，但是任何人的发声都不会被阻挡，你们女生可以拿着卫生巾在街上行走，不需要害怕别人的眼光，即使那些人说得再多，都当作耳旁风，你只要在乎自己的。”

　　再往前走，海棠花的颜色越来越深，再美也没办法吸引胡姝棠的目光，紧盯施和安的面庞，连体帽早被风吹掉，偌大的公园，连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掉落在地面的花瓣似乎要给她铺出一条路，胡姝棠被他牵着袖子一路向前，“克服不了心里这一关。”

　　“那就努力，和学习是一样的道理。”施和安郑重的话语让胡姝棠重视这件事，被她忽略了的很多事情，都伴随着他的言语和行为所坦然。

　　前脚刚问吃不吃，后脚黄伊就阔绰地买了四碗，摆在方形桌面，还在求着黄晖给她拍照，没有人能躲避得了她撒娇，就是个嗲精，听多了不会腻也不会让人厌烦，比吃了想要的糖果还要甜。

　　胡姝棠坐在对面，想着她有摆不完的姿势，相机里的内存卡都不够。

　　“小棠儿，期中考有没有信心？在我的悉心教导下，你是不是能够获取更高的分数？”黄伊突然想起昨天的试卷，下周就是期中考，高一倒数第二次大考，意义非凡，出来玩都得放在心上。

　　胡姝棠没有一点信心，刚打算摇头，就被施和安那温柔刀的眼神所制止，“争取，努力吧。”

　　“别争取啊，一定可以。”黄伊鼓励道，有她与施和安努力这么久，考高一点的分数自然没问题，就是这人不仅仅对自己不相信，还对他们两位小老师不自信。

　　花瓣会因为偶尔出现的强风而往下掉落，胡姝棠低下头把桌面的花瓣收集起来，比起吃东西，更加喜欢收集，就像施和安送给她的那几盒香氛，不知道价格但肯定贵。

　　双手捧着鲜花，侧身朝着小路，用力吹了下，脸颊鼓得像泡泡糖吹出去的大泡泡，飞出去等待瞬间，自己还乐呵得很。

　　施和安瞧见她这样，笑容都挡不住，黄晖放在旁边的相机还在录制视频，把他这傻样录进去。

　　“累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们出来，有使不完的力气，让我这老腰怎么办？”黄晖揉着自己的腰，施和安无声朝他说：“虚。”

　　黄伊闻着她身上之前没有的香味，似乎是梅花香，这个月份梅花早就没了，开口问：“你喷了什么那么香？”

　　“香水。”胡姝棠小声道，想要解释，但黄伊像个小狗闻着她袖子，“什么时候买的？”

　　“生日施和安送的。”

　　黄家兄妹俩异口同声，“什么？”

　　施和安被这声音弄得手里勺子都掉落在地面，对于两人这一惊一乍的行为不满，“喊那么大声干吗？”

　　“稀奇啊，你竟然会送别人生日礼物，以前是谁说生日没过头，结果悄咪咪地就买东西，我去，你这人真的是鸡贼啊。”黄晖指着他额头说，一句话不得劲，还得呸一声。

　　胡姝棠无话可说，她巴不得自己置身于事外，就是黄伊不放过她，追问：“你怎么不说？这样我好准备礼物。”

　　胡姝棠的生日是二月十四，早就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不说也是因为自己不过，那天马洋冰买了蛋糕，施华强送了背包，施和安就选择香水，虽然过得很简单，可是对她算得上隆重，光一个蛋糕就抵挡了许多。

　　“不行，我得补你一个礼物，元旦你都送我了，有来有往才不会尴尬。”黄伊说完就在脑袋里想送她什么合适，仔细端详她之后点头，“其实吧，给你买个好的耳钉就好了，以后放假就可以戴。”

　　胡姝棠想说她有，凡事能想到的，施和安都给她买齐全了，但对面的人咳嗽声，明显示意她不要拒绝，最后还是不得不点头附和道：“好，别买太贵的。”

　　黄伊哎了声，“百来块钱的算贵吗？”

　　胡姝棠和她不同，前者知道钱有多么难挣，哪怕父亲牺牲给了很多抚恤金，但人活着就是要过日子，就是得花钱，后者没有体会过穷日子，也就大手大脚。

　　“快吃你的凉粉，回家给你把嘴巴缝上，让你说不了话。”黄晖拍着桌子催促，几人出来一整天，上午在图书馆，下午还跑到这边人挤人，仅有的耐心已经没了，只想念他那张大床。

　　施和安一连两碗冰粉下肚，站起来身体都有些晃动，中午吃了一大半，下午还在吃，晚上再吃马上就变成胖子。

　　胡姝棠跟着他落在黄伊后面，自觉地拉开他身后背包，把相机塞回去，“你走慢一点。”

　　停在原地，结果猛地撞上去，胡姝棠捂着自己的额头皱眉，没好气说：“我让你走慢点，没让你不走啊。”

　　“我的错，给你揉一揉。”施和安说着大拇指按揉她眉心，轻声道：“没听清，以为你让我别走，就撞了一下，脸怎么了？”

　　胡姝棠抬手揉了揉鼻子，忍住想要打喷嚏的行为，发觉自己手背冒出红点点，惊然道：“可能刚才碰到花粉了，明天就消下去。”

　　胡姝棠不拿这当回事，算不上花粉过敏，只能说是过量，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打小皮惯了满不在乎。

　　“回家抹药。”施和安严肃道，板着脸拽着她身前背包肩带，“来之前不说，到了节骨点再讲，和谁学的。”

　　“你学的。”

　　胡姝棠的反驳让他哑口无言，一看就是那天的事情还没过去，依旧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是没在外面吃就回来了？”马洋冰正疑惑，黄伊从电瓶车上下来喊道：“吃了冰粉，带回来一些，一起吃。”

　　马洋冰可不喜欢吃这种清亮透明的，但还是提着袋子，推施和安上楼，“真的是，越大越不聪明，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下回出去积极一点，知道吗？”

　　胡姝棠被马洋冰牵着手，想回房间都回不了，换好鞋往沙发一坐，面前有个黑色盒子，看了半天也不敢上手。

　　“我明天要去开会，今年你生日赶不上，这礼物提前给你准备好，省得像小时候到处说坏话，还说我不重视你，猴崽子一个。”马洋冰笑呵呵地开口，这礼物精挑细选，过了这个生日就是成年人，自然要准备像样的，之前那些只能说哄小孩。

　　施和安平静地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色皮带，刹那间不由得松了口气，幸亏母亲送这个拿不出手，不然真会丢脸。

　　母子俩有相同之处，不是亲近人都不知道，恶趣味，就和胡姝棠也是春节前才发现施和安经常开别人不懂的玩笑，也会施展小东西在她身上，这都是遗传了马洋冰的性格。

　　胡姝棠摸着自己红红的脸颊，感觉起疙瘩了，“阿姨，你那还有过敏药吗？”

　　“有，让安子去给你拿。”马洋冰握住她的手不让再用指甲挠，“也不怕脸上留印子，以后出去看花提前带着，花粉过敏不知道？要不是老胡在你小时候就知道，家里也不会有过敏药膏。”

　　胡姝棠打小对这些就不大注意，胡向烽一个糙汉把女儿很多事情都记住，马洋冰是通过之前的信件才知道对面关于她的一些事，就像过敏，昨天已经提醒了，今天还是忘记带，原以为家里有一个糊涂蛋就算了，合着现在是两个。

　　施和安找了半天踩在犄角旮旯里面看见，返回的时候脚步变快，要不是母亲提醒，险些把这件事忘记。

　　“薄薄一层就够了，晚上睡觉不老实还会蹭到枕头上。”马洋冰见不要钱地抹上去，立马拍开他的手背，“啧，这孩子傻大哈了？”

　　施和安想着多涂点好得快，马洋冰就差没有直接骂他笨蛋，还是很收敛委婉。

　　【海棠花的花语，有一个是苦恋，比起单相思带来的辛苦，因为知道这是自己的感情无法得到回复，有时不得不庆幸，好像比这好一点，但相隔千里，通过电话讲述很多话，更能让人断肠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