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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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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九年的春节,胡姝棠和胡言是在热闹中度过,以往只有他们俩,现在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几大家,空荡的房屋一时落不下脚。
书房内的学习不停止,胡姝棠的大拇指发酸,写字时间越来越久,拿笔会变得吃力,边上施和安注意到她这方便的手,“不写了,一放假试卷变多,疲惫不说,学习质量也下降了。”
胡姝棠放下笔不说话,跟在学习成绩好的身边会学到很多,半个学期的时间,成绩要求不太多,尤其是数学和历史,她的弱项也慢慢补上。
施和安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像哄小孩的剥开又一次递到她嘴边,这一回胡姝棠还是结果拿在手里,咬着外面一层坚果碎,是黄晖表哥在国外带来的,每个人都有一盒,她自己的没有拆开,某人的全都进入她肚子里。
“好啊,又吃独食,我妈烧了排骨送过来,胡姝棠前天不是说好吃吗?今天特意给你留的。”黄晖咋咋呼呼地出现在两人后面,胡姝棠被吓到巧克力抖到地上,也不敢回头去看是谁,垂眼不舍得握紧手,塑料纸摩擦声像烧烤外层的锡纸脆。
施和安把人往旁边推,这人不招喜欢是真的,还特别容易讨人厌,现在看见他就烦,刚整理好的做题思路被打断,一下子挂脸,黄晖立马收敛,别的不怕,就怕他冷眼斜眼看人。
胡姝棠面前的卷子比书本还要厚,一个寒假快要过去,初七就要返校,还有八天的时间,虽然有信心,但别人的进度快慢直接影响她。
“小棠儿,楼下有卖米糕的,想吃下去买,难得碰见。”马洋冰今天不用值班,工作十来年第一次在春节休息,虽然心里过不去,可心态很好,也是为了和胡家爷孙俩有一个好年,要是不聚齐,何谈心意在哪里。
施和安的父母注意,胡言并不在意,这段时间走路利索许多,腿脚很早之前就不方便,施华强带着他到处看,找了个老中医给他针灸,可以缓解,但因为是成年老病,无法根治。
胡姝棠听有卖米糕,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人就没了,施和安在后面都没赶上她的脚步,在后面无奈叹气,这娃怎么变风风火火。
外面正在拿着喇叭喊的老爷爷等待自己的最后几位买家,虽然还剩一锅,要买不到也才八个,一家子当成早饭吃正正好好。
胡姝棠害怕有人先她一步,上次就是因为自己墨迹才会错过,这回千万不能,所以她要抓紧时间,半路差点把棉拖跑掉,这糟糕的情形,施和安身前相机清楚记录,连带着把自己的笑声录进去。
“猴急似的。”
胡姝棠抓着暖乎乎的米糕回头,自己狼狈的一面又一次被他拍下,面上尴尬,绕道离这人远一点,不想还是被堵在花坛前动不了。
“没我的份?早上还帮你解决剩饭。”施和安笑道,扯着她袖子往旁边去,轻轻触碰她的后背示意继续往前走,“回去了,不然冷了硬邦邦。”
米糕就是要趁热吃,在很多城市的大街小巷都能够看见,多数都是手工做的,胡姝棠最喜欢白色的,咀嚼起来比紫米要更软糯一些,虽然是个小吃,但她自从跟着黄伊吃,整个人就像上瘾了那样。
胡姝棠的手指挤压米糕,原先还有一个大拇指高,到楼下就扁扁的,“小棠儿,你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吃,专门弄成这样吗?”
声音让她反应过来,垂头瞅了眼,本来还下扯的嘴角,一下子上扬,“不是故意的,你吃好的,我吃坏的。”
“那不行,我妈看见以为又欺负你,为了我的名誉得要吃坏的。”施和安手指捏着她耳朵,有着调戏的意思,实则把她耳垂处黏着的头发弄掉,不巧被下楼拿东西的马洋冰撞见,指着他这小兔崽子骂:“又欺负小棠儿,现在是越大越不听话了,我那些嘱咐的话要讲多少遍才能让你听进去。”
施和安被抓包也不觉得有什么,依旧胆子大地把手搭在胡姝棠肩膀上,连带着人朝他靠近,揽在怀里亲密无间的模样,气得马洋冰牙痒痒,直接过去揪着他耳朵,上去就是一脚,暴力的行为是第二次发生。
施和安动手动脚的小毛病已经暴露出,胡姝棠作为唯一的受害者,已然发现这位大她两岁的男孩,也有着许多青春期男生会有的状况。
施和安被扭耳朵半天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胡姝棠在旁边看着都疼,上前抓住马洋冰的手臂,另一只手握住她因为在外面而变冰凉的手,“阿姨,别揪了,耳朵掉了怎么办?”
“那是他活该,一天到晚手欠,还敢把我的花弄坏,这点痛必须给我长教训。”马洋冰可是在认真地打儿子,就是这儿子老笑,还不怕疼,惹得她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死小孩儿,老实了一段时间,现在给我原形毕露了吧。”
施和安站在原地任由妈妈骂他,这要是换别人,早就恼了,他倒好,笑呵呵的,让人拿他没办法。
胡姝棠在旁边帮谁都不是,马洋冰揽着她肩膀转头和人回去,留下他一个人跟在后面揉着烫红的耳朵,还是到了家才发现已经有了冻疮。
大人们的聊天和她们小孩没有关系,胡姝棠到家坐在角落咬着凉透的米糕,施华强作为这里面最有话语权的,号召力按照爷爷的话来说,那可是杠杠的。
“那不行,还喝酒还是得喝,当年是谁千杯不倒,怎么到老了,那些骨气就没了,咱们虽说都没有长胖发福,但气量可在这儿,谁不给我喝几两回去,瞧不起谁。”
“老施啊,咱们这里谁的酒量可以和你比?你就是那酒蒙子,那年休假,一个人干倒一桌,就只有老胡还和你喝,你俩酒量加起来可比当年一个队还要高。”
“就是啊,我们喝酒是细品,你们那是什么,有句话是喝茶一小杯,喝一口茶就和猪八戒没区别,你呀,迟早有一天朝那个方向去。”
胡姝棠咀嚼的速度放慢,脸颊和嘴巴不再像小兔子,默默地起身离开,爷爷坐在最中间,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施和安从卧房里找出冻疮膏,原先还没发现,要不是被扯这么长时间,还真注意不到,抓着盒子就往外面卫生间去,六间房只有他所住的没有,承重墙破坏了布局。
胡姝棠喝水的工夫瞧见他像个贼,偷偷摸摸地进入卫生间,好奇心促使她跟过去,推开半遮掩的门,一下子就能看见在流血的耳朵。
三步迈到水池子旁边,仰头看着他右耳,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但长冻疮的痛俨然承受过。
“阿姨扯的吗?”胡姝棠轻声道,眉心微蹙,施和安一低头就瞅见,能夹死一只苍蝇,抬胳膊大拇指直接按在上面,用力地舒展开,“和我妈没关系,这两天温度有下来,小时候长过冻疮,很容易复发。”
胡姝棠没听他说过这件事,目光始终落在没抹均匀的耳垂,手指小心靠近,长出来的指甲不小心碰到透明药膏,浸入到指甲和指腹之间的空隙,“这边没抹好。”
施和安直接把药膏塞到她手心,眼睛向左上角转,毫不犹豫道:“你帮我抹。”
胡姝棠低头瞅了眼被打开的药膏,白色盖子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台面上没看到,大拇指挤压包装中间,药膏先抹在手指上,手臂向上伸的小心触碰他耳朵,刚碰到她倒是张着嘴巴,露出心疼又难以置信的表情,镜子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没有买耳罩吗?”胡姝棠问道,入冬之后施和安买了三个,但家里五个人,也就是说,他和叔叔都不要。
施和安并没有想过和她说将来要去当兵的事情,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这个想法他不会改变,今天不在乎,是因为未来要遭受的苦比今天要重千万倍。
手指和耳朵本来是一层药膏挡住,但胡姝棠控制不住力道,时不时地擦碰到他耳廓,冰凉和药膏和温热的肌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我自己来,小矮子抬头费劲。”
胡姝棠自认为一米六不算矮,和他站在一起确实差距很大,现在还是站在厚垫子上面,可她莫名地嘴硬,“我不矮,可以帮到你。”
“行,那你继续,轻点,我这耳朵要是再被你用力碰,说不定真的会掉。”施和安轻笑道,想要继续说她和田地里的麦秆一样,但是怕她思乡情切,好不容易适应了J市的生活,不会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话讲出口容易,就是影响不同。
胡姝棠抿嘴小心得不行,药膏都用掉三分之一,恨不得把他耳朵上全都抹上药,这一支接近一百块,施和安可不敢和她讲价格,不然吓得不敢抹。
马洋冰拿着勺走过,有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后退,靠着拐角处的墙壁,从笑到耷拉嘴角就在转瞬之间,快到自己都没有察觉。
通过门缝,马洋冰的心五味杂陈,怪不得施和安不对劲,合着最开始就有想法,但她也清楚地了解自己儿子性格,比起家庭和学业在人生中占据很多部分,他未来的军旅是最重要的。
马洋冰叹了口气,真验了老人们说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呀,想操心都没用。
胡姝棠一只耳朵抹了半天,施和安极其耐心等待,见人绕圈到旁边,把水龙头打开,“要是再不涂快一点,很快就要倒下去睡觉了。”
“小心点好。”胡姝棠为自己慌乱的心找了个谨慎的借口,虽然口头这么说,抹药的速度却快了许多。
胡姝棠弯腰找盖子,施和安正纳闷她在找什么,人直接蹲在地上,探出手去捡,接着用水冲洗干净,纸巾擦干又拧上。
施和安对这些药膏没有多次用的习惯,一是不重,两次就抹完,二是他不常用,到最后都过期,不比胡姝棠节俭,很多东西都会放在抽屉用完再丢。
“好了。”胡姝棠把药膏还给他,撞入一双笑眼,迅速地塞回他怀里,慌忙地离开卫生间,总是会因为眼底的笑意而没出息。
马洋冰等人出来,锅里的汤都要凉了,虽然分开吃,但两个孩子她多少不放心,施和安心眼子可不少,就是胡姝棠傻乎乎地对别人好。
施和安对着镜子左右晃了下自己的脑袋,药膏抹到最后往下掉,两侧肩膀都湿漉漉,这是巴不得今天晚上就变好。
“那年雪崩,老胡在后面推着我的后背,使劲地喊赶紧跑,老施在前面拽着我的胳膊,死里逃生,差点没办法回来,永远没法忘记,二十出头的年纪,勇敢不怕死,现在想起还是初出茅庐的那几年最激动。”
“都过去多久了,谁没有经历这样惊险的时候,咱们啊,现在脱离基层越久,越怀念那时候的纯粹,还想要再聚起来难咯。”
胡姝棠稀里糊涂地找杯子,没能分辨出施和安与自己的区别,直接把开口的椰子对准杯口倒进去,“渴了?不好喝冷的,锅里烧了银耳汤,赶紧喝热乎的,对胃不好,过两天不是来月经吗?怎么这么不注意?”
马洋冰的嗔怪让她立马把杯子放下,不敢再去喝,虽然来月经不疼,但大人们总说现在不注意,将来就会疼得厉害,所以别人一说就听劝。
“快去,不要墨迹,喝热的,放点甜牛奶兑一兑。”马洋冰拍着她后背,示意人先去,这桌有几个胡姝棠看着面生,也不敢打招呼,离开之后也没听进去对她的讨论。
【泡沫一吹就会散,像极了转瞬即逝的时间,在这些难忘的时光中,寻找到自己的闪光点,成为有梦想的人,比梦境里星光点点的天空还要梦幻,愈发相似的背后是脚步的跟随,像是双生的存在,早已不清楚埋藏于心底的盲目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