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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游 又过了十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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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几日,春意正浓,天气回暖。大天下便组织学堂的修士们前去附近的山头春游踏青。
枫香夫人自开春后,情况便一直不好。
杜仲过了生日以后,她便一病不起,整个人看上去气若游丝,仿佛一觉睡去便会香消玉殒了。
杜仲太过担心母亲的情况而有些无心学业,听学结束后,他草草完成功课便一直陪在母亲的身边。
尽管枫香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同他说话,往日的那些无理的横加指责也全然不见,杜仲还是守在她的床边,只是看着她安然睡去,心中便平静不少。
大天下的先生们也对杜仲和枫香的情况了然于心,于是在功课上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对他的分心和退步有什么想法。
原本这次的踏青活动,杜仲并不想参加,他其实内心也深知枫香可能不久于人世,于是便同先生告假,说自己不去了。
廉忻一听他说不去,自己也没了要去的心思。
杜仲却让廉忻别担心自己,好好和同修们去放松一下,毕竟踏青的活动,一年只会去一次。他还是希望廉忻能把自己从平日里紧绷的状态中解放一下,好好的趁着春色正好时登高望远,同时也在活动中能结识多一些同好。
廉忻不想让杜仲对自己失望,于是只得应下。
枫香却在杜仲告假后的几天,精神头突然好了起来。
她坐起来,让杜仲给她喂热粥和一些清汤,杜仲见她病有起色,内心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每日听学结束后,他便飞奔回到观枫阁,陪枫香说话,给她说自己在学堂的事情。
枫香一改往日的烦躁和不耐,只是面带微笑听着。
突然,杜仲说到自己同先生告假不去踏青的事,枫香听后微微皱眉。
杜仲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连忙询问她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你去吧。”枫香说道,然后转头看向窗台,窗外的枫林仍是一片火红的样子,只不过远处的青山和飞鸟,让入眼的景色都染上了一抹春意。
杜仲道:“我不去,我想留下来陪母亲。”
枫香道:“今年的春色特别好,若是错过了……来年还不知能否看到这样好的景色。”
杜仲道:“风景不过是风景,每年看上去都大差不差,我只想多一些时间陪伴母亲。”
枫香抚上杜仲的脸,哽噎道:“孩子,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杜仲握着枫香的手道:“照顾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何谈吃苦?”
枫香捧着杜仲的脸,仔细地看了又看,眼中好似有许多的不舍,她轻声问道:“你可曾有怨过我?”
杜仲素来不会撒谎,他沉声道:“有时……也会觉得很委屈。但我知道娘只是生病了,无法控制自己,所以也不会有所埋怨。”
枫香把杜仲抱在怀中,不住地抚着他的背,低声道:“对不起……孩子,是娘对不起你。”
杜仲在她的怀里,听得鼻头一酸,回道:“娘没有对不起我。我只希望娘从今以后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看我成家立业。”
枫香笑了,她好似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过了一会,枫香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欲言又止道:“孩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杜仲有些疑惑,看着她问道:“娘,是什么事?”
枫香犹豫了一阵,艰难的开口道:“你的……你的亲生父亲,他……”
杜仲内心忽地涌上些不安,他有些结巴问道:“杜宗主他……?”
枫香早些年经常犯病,每次都将杜仲又踢又打,许是见着杜仲那张与某人颇有几分相似的脸,想到自己多次的苦苦哀求,和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她便怒火中烧,杜仲越是求饶,她便打骂得更加厉害。
而她每次一听到杜仲称呼杜嵩为父亲,更是立刻触动了她内心的逆鳞,她每次都是直接给杜仲一个大耳刮子,并强硬地不许杜仲这样叫杜嵩。
一开始,杜仲年纪尚小,总是忘记,每次被打了也只是哭哭啼啼,后来再大一些,他便格外的注意,在枫香的面前只称呼杜嵩为“宗主”,他曾多次私下问过穆绵和两位哥哥其中的缘由,而大家却三缄其口,只道枫香得了疯病,让杜仲多顺着她的意思来。
杜仲也不明就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叫了好几年,叫到后面,他自己也习惯了。
枫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却不一样了。她问道:“杜家的人……待你可好?”
杜仲不明白枫香为何这样发问,只老实回道:“娘,杜家的人待我很好。两位哥哥也是真心待我如亲兄弟,并未因为我的出身而与我有什么隔阂。”
枫香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我就放心了……”
杜仲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这样说,便问道:“杜宗主他……怎么了?”
枫香只是将杜仲又拥入怀中,笑着说道:“你父亲他……他一定会为这些年来没有好好照顾你而感到后悔的。”
两人抱了一会儿,枫香又对杜仲道:“过几日的踏青,你去吧。”
杜仲起身,问她道:“娘不想我在家陪您吗?”
枫香摇头道:“不过一日而已。这样好的与同修出行的机会,一年也不过一次而已,你不去,廉忻也不会去。你去参加了,它会成为你人生中一份美好的回忆的。”
杜仲见枫香坚持让自己去,便答应了。
是啊,不过一日而已。
杜仲走后,枫香唤来了刘姨,她们低声说着什么,很久过后,刘姨才从楼上下来。
“真的?夫人让你跟我们一起去踏青吗?”廉忻有些惊喜的问道。
“嗯。”杜仲点了点头。
廉忻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其实他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他从前只听别的同修提起过,一年一度的踏青活动。
他们自带干粮和水果,上山看花踏青,登高望远,亦会在山坡上放风筝,痛痛快快玩上一天。
他原本听说杜仲不去,自己也不想去,想留在观枫阁陪杜仲。
可如今杜仲说了要去,那便是可以二人同行,他得偿所愿,一连几日晚上睡前都兴奋不已,脑中想象着那日玩乐的场景。
春意盎然,花红柳绿,到了那日,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山头离大天下不远,是附近的一座风景秀丽的矮山。
山间有不少农户种植的果园,亦有石板垒起的石阶,上山的景色美不胜收,让学子们都看花了眼。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攀爬,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顶。
山顶有一片整理过的开阔地带,一些大型的杂草被铲除,只留一些低矮的草丛和几处灌木,中间还用木头和稻草搭了个简易的凉亭,看样子是给人歇息用的。
他们四处看了看,发现有些地方有过生火的痕迹。便在那边垒砌起石堆来,打算生火烤些野味吃。
有些人则是自己带了地垫,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同三五个好友分享,一起谈天说地,享受风景。
待大家坐定以后,众人忽然发觉有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山道爬上来。
原本大家感到惊奇,难不成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马也来这座山头踏春吗?
可定睛一看,那些人竟是王家的奴仆。
一行人背着各种锅碗瓢盆和种类丰富的食物有序地爬上山顶。
到了山顶,为首的那位管事的,便开始指挥大家将东西放下。原本占好位置的学子们被王家这样大手笔的排场给惊呆了,搞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于是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盯着王守田所在的方向看。
修士们年纪尚小,又经验不足,难免有些忘带了东西,王家的人雇佣了一大群工人将一大堆物资从山下为他们抬上来。
“你们看,要些什么,便自己拿。今日我王家做主,招待各位,你们想吃什么,缺什么东西,尽管来拿!”王守田摇着扇子对众人说道。
霎时间,原本三五成群的学子们,纷纷涌了过来,把王守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由于学子们嫌弃爬山太累,于是大部分人都只带了些干粮,而在这山顶上,自然是窑鸡和烧烤最为过瘾。而王家的人带来的物资中,也恰好有了这些东西,还顺带拿了许多的瓜果蔬菜供大家食用。
于是,踏青原本简约风雅的场面一下子便被破坏殆尽,学子们纷纷上前瓜分物资,有些原本分组好的人也联合起来,打算一起搭建野炉烧烤。
添丁跟金斗更是在一旁呐喊助威:“跟王哥,有肉吃!”连带队的先生也忍不住赞叹王守田的大方。
杜仲和廉忻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学子对王守田一行人极尽谄媚的讨好拥护和手忙脚乱地哄抢物资,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二人原本便没有同谁特别交好,也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于是便打算在附近逛逛,赏赏山花,淌淌溪水,听听鸟鸣,再午休一下便已足够。
这时一个平日里为人颇为热心的同修过来,拉着杜仲问他要不要加入,杜仲看了看廉忻,同他说道:“不了,你们吃吧,我想和廉忻在附近走走,散散心,中午再吃些干粮就好了。”
那同修名为苏沐,是后来才拜入宗门的同修,为人热情大方,个性开朗活泼,在学堂里颇有人缘。
他跟随父亲搬来钱来镇后,父亲有意让他拜入金宗修行。
由于他品行端正,又为人乐善好施,擅长活跃氛围,亦不做一些抱团排外的事,在学堂里很快便交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苏沐听他这样一说,也并不勉强,只对他热情道:“没事,杜仲,你先去走走吧!我们方才拿了不少吃的,我们先烤,也需要些时间,到时候烤好了给你们留一份,你们若是逛得饿了就回来这里我给你们预着!”
见他如此周到,盛情难却,杜仲应下,然后便同廉忻一起朝附近的林地走去。
廉忻一边安静跟在杜仲的身边,瞧见杜仲有些忧心忡忡,他扯了扯杜仲的衣袖,安慰道:“师兄……我知道,你最近在担心枫香夫人的身体,不过,既然今日夫人让你来踏青,今日你就暂时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吧!”
杜仲惊觉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廉忻的心情,于是拉起他的手道:“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今日便别去想那些,好好在山里游玩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