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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责罚 第二日,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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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余蓉和陈楠兴便来到别苑探望杜仲。
昨日他们已经通过一些门生的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
可众人赶到时,现场只剩下惊吓过度的廉忻和受伤倒地的杜仲。其余的人,谁也没有办法还原事情的全部真相。
屋内一片狼藉,杜仲亦是昏迷不醒。听医官说廉忻也受了一些伤,两人只得暂时先找人收拾打扫,然后去调查事情发生的原因,还有就是——命人赶去外地通知宗主。
他们来到别苑时,杜仲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坐在床上喝药。
廉忻则是搬了一个矮凳坐在床边陪伴着他。
见到余蓉和陈楠兴来,杜仲知道他们所为何事。
他拉着廉忻,忙对着二人道:“余蓉姑姑,陈管家,这事不关廉忻的事!是我自己要救他……不小心才被倒下的架子压到的!”
他有些过于激动,害怕廉忻受到自己的牵连被责罚,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
他吃痛一缩,廉忻心疼不已,一把扶住他道:“师兄!你别动了,伤口会裂开的!”
陈楠兴弯着他那双眯眯眼,放缓了语气安慰道:“三公子,别激动,我们只是想了解事情的原委,如果不是廉忻的错,我们绝对不会因为迁怒处罚他的。”
杜仲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他用力捏了捏廉忻的手心,对二人说道:“是这样的,我昨日回到座位时,发现廉忻并不在位置上,往时听学结束后,我会去请教先生一些问题。他一般总是会等在座位上跟我一起回来。我四处寻找也不见他,后来只得到处问人。因为廉忻的修士服是不同旁人的玄黑色,所以我一问,便有人告诉我他去往了藏书阁的方向。”
廉忻回握了杜仲的手,他没有想到,竟是余蓉给自己的黑色修士服帮了自己一次,让杜仲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并将自己救下。
“而我赶到时,廉忻并不在藏书阁里,我听到动静往书库的位置走去,在那边发现了添丁和金斗二人在欺负廉忻!”
杜仲说到这里时,感觉心痛不已。他并非不知这两人一开始便是打算冲自己来的。在廉忻没来大天下时,他便不时得到两人的特殊“关照”。而自己一味的忍耐非但没有让两人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如今……竟连他最珍爱的师弟也一并被卷了进去。
“添丁……跟金斗……”陈楠兴用手指在下巴摩挲片刻,然后微微睁开了眼睛问道:“是不是王守田身边那两个小朋友?”
“就是他们!”廉忻怒道。
陈楠兴摸了摸廉的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余蓉给杜仲行了个礼,低声道:“三公子,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如实同宗主那边汇报的,这些日子还请您好好休息,无需再操心此事了。我和陈管家一定会将此事处理得当的。”
接着便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廉忻,你跟我出来一下。”
杜仲一听,语气有些慌乱叫道:“余蓉姑姑!”握着廉忻的小手又用力了些。
余蓉温和道:“少爷,我向你保证,不会为难他,我只是需要单独询问他一些事情。”
廉忻也轻轻拍拍杜仲的手背,安慰道:“师兄,没事的,我一会便回来。”
杜仲这才有些恋恋不舍放开了手。
一出庭院,余蓉便在廉忻面前站定,她神色严肃,面无表情。
廉忻亦不如寻常那般惧怕她,而是微微收了下巴,抬眸直视着她。
余蓉开口道:“廉忻,你进大天下时,我教给你的规矩,你还记得多少?”
廉忻如实道:“不曾有忘。”
余蓉见他语气坚定,目光如炬,便知晓他内心的愤怒。她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不带一点怒意,话语却十分严厉:“作为三公子的贴身家仆,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保护主人的安全,若发生危及性命之事,就算牺牲自己,亦要保全主人的性命。”廉忻答道。
余蓉:“那你做到了吗?”
廉忻低头,垂眸看着手腕的伤,答道:“没有。”
余蓉嗓音压着愤怒,提高了一些音量斥责他:“你非但没有做到!还令得三公子舍身保护了你!宗主不过出门几日,大天下便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若是不在场还好说,这么多人看到杜仲倒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却无能为力!这事情,受罚你是逃不掉的!”
“嗯……”廉忻语气带上些鼻音,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以命相抵,反正自己或许本就该被冻死在仲春的某个雨夜里。
只因上天有好生之德,让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自己最为珍视的师兄杜仲,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还多活了这些时日,更是体验了许多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事情和快乐。
即使杜嵩回来,要求他用命去赔杜仲背上的一道伤,他亦是毫无怨言。
若是死了,说不定便是去同自己的家人团聚,左右亦不算一件坏事。
只是,他早已忘记父母的名讳和相貌,到时,又要到哪里去寻他们呢?
廉忻正想得出神,余蓉一手握拳,轻轻在眉心顶了几下,眉头微蹙道:“不,不止你,恐怕连我跟陈楠兴也逃脱不了处罚。都怨我没有教好你,更没有把三公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廉忻最怕便是因自己的错误累及他人,忙道:“姑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杀了我能让杜宗主消气,那便罚我一人便是。我会为大家求情,请杜宗主不要责怪你们的!”
余蓉面上仍是一副烦恼的表情,微微粗糙的手却抚上廉忻的脸颊道:“罪不至死,只不过,这次真的……把大家都吓坏了。人类的身躯是如此的脆弱,杜仲原本应该是大家护在掌心的宝贝,却因为我们的疏忽导致了这样的悲剧,即使我不在场,依旧是难辞其咎。杜仲这样拼命的保护你,说明在他的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廉忻闻言,瞳孔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他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击中,胸中有股难以言表的情绪喷涌而出。
余蓉又接着道:“杜嵩这样珍爱他,又怎么舍得夺走他的心头好呢?”
廉忻语气谨慎问道:“那……是不是说明,我也不会被赶出大天下呢?”
余蓉叹了口气道:“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只是你太小了,还无法保护好杜仲。我原本也是太过天真,我与陈楠兴从未想过心地善良,性格温润的他,竟会在听学时遭人欺负,而他却从来没对我们说起过……”
廉忻闻言,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他对余蓉说了许多有关王守田的事。
余蓉相当惊讶,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无比正常。
少年人之间的事,大人如何说得准,欺软怕硬,天生坏种,原本便是生物的特性,谁也无法保证在群体中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成人尚且无法解决的问题,她又为何会认为一个孩子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它?
末了,廉忻又有些犹豫,小声说道:“余蓉姑姑,杜仲师兄……他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又觉得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您千万别说这些事情是我告诉您的……不然……不然师兄要生我的气的。”
杜仲再次见到廉忻时,余蓉跟在他的身后。
廉忻面色如常,还是如同往时那样带着点点微笑,坐到他的床边同他说话。
余蓉亦是一副温和的笑容说道:“三公子,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便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同陈楠兴这便告辞了。”
两人走后,杜仲紧张地捧着廉忻的脸,仔细看了又看。
廉忻眼眸中映着他突然凑近的脸庞,一抹桃红悄悄爬上了耳根。
他结巴道:“师……兄?怎、怎么了?”
杜仲认真道:“我在看你的眼睛,是不是又在装笑。”
杜仲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廉忻的脸被他一捧,整个人都僵硬得如同一块顽石,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杜仲放下手来,松了口气说道:“太好了,看样子余蓉姑姑真的没有为难你。”
廉忻总算松弛了下来,回他:“师兄,余蓉姑姑的为人如何你还不知道?她答应的事,定然不会失信于你的。”
杜仲有些担忧说道:“父亲和大哥大概也快要知晓此事了吧……又要让他们担心了……”
廉忻拍拍杜仲的手背安慰道:“师兄,别操心了,这件事,就交由大人们去处理吧,你只需安心养伤就好了。”
杜仲这段日子是没法听学了,只能在家休息养伤。至于落下的课业,□□丰那边表示会积极从中协调,过后让相应课堂的先生私下为杜仲补习。
廉忻依旧照常前去听学。
由于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校园里人人议论纷纷,一时间竟成为了一个热门的话题。
尽管先生三番五次在课堂上强调不要私下谈论此事,然堵不如疏,越是这样说,修士们越津津乐道,还未过几日,便传得越发离谱了起来。
这话题的高潮还未褪去,大天下又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件。
那便是——添丁和金斗二人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打了。
两人虽然猝不及防,但对方只有一人,在扭打中,他们便把头上的麻袋扯了下来。
结果发现动手的人竟是矮了他们半个头的廉忻。
自从杜仲受伤以后,陈楠兴在学区附近布置了许多安保力量,年长的修士很快赶了过来,当场将扭打的三人分开。
廉忻武功见长,虽也有几处挂彩,却将二人揍得头面肿如猪头,身上更是青紫无数。
不出五日,许久未归家的杜嵩——金宗的宗主,便回到了大天下,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长子杜箬。
大天下议事的大厅里,坐满了学堂的先生。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长辈们神情肃穆盯着中间下跪的几人。
添丁和金斗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的父亲眉头都要拧成了一团麻花,不住地频繁喝茶,无声的叹气。
杜嵩一如往时的面无表情,只是微蹙的眉头表示了他此时心情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