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绝无反心》层云之上

55、帮我搭线

　　书房的案几上堆满了公文，有对周边寨子的外交事宜，有青龙寨未来的发展方针，有财政又快出现赤字的报告，有农业发展的情况……

　　姜沅埋头在半人高的公文里，几乎快被淹没。

　　自从青龙寨有了纸张，大家都用上了纸来记录，否则她恐怕早就被竹简压塌。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对批改公文烦不胜烦。

　　殷采薇带着陶娟进来的时候姜沅还在埋头苦写，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皇帝批改奏折要忙到半夜，就青龙寨小小一亩三分地她都忙不明白，更别说其他了。

　　但自从疟疾稳定后殷成蹊就不再帮忙处理公文，美其名曰锻炼少寨主的能力，但姜沅又不是没长眼睛，自然看得出来对方避之不及的态度。

　　可恶啊，这和压着学渣解数学题有什么区别！

　　偏偏姜沅还的确能提出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少寨主。”

　　陶娟率先出声打了个招呼。

　　姜沅如蒙大赦般将手中的朱砂笔放下，连忙起身：“二舅母来了？快坐！”

　　陶娟没有同她客气，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坐下，立马就有人奉上茶汤。

　　姜沅不喜欢在茶里面加乱七八糟的东西，渐渐的青龙寨的人喝茶也就单纯只喝“茶”了。

　　微苦带着回甘的茶水在舌尖滚了滚，陶娟只觉得忙碌许久的头脑也清明了些。

　　原来少寨主爱喝茶，竟是为了提神醒脑么？

　　她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走神，放下茶碗正色道：“这次前来，是因为财政一事——”

　　姜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韩昭负责后勤，露面的时间多，但真正的财务部长却是陶娟。她擅长算数，和擅长武艺的殷茸安互补，姜沅对她委以重任，让她全权负责财务。

　　上次殷采薇拿来的账本，也是出自她之手。

　　姜沅叹息一声：“前阵子不是才去太守府打秋风……咳、寻求帮助，带了银子回来吗？财务上又出什么问题了？”

　　陶娟摇摇头，反问道：“少寨主可是还没看账本？”

　　她可是一早就把账本送来了，就能姜沅看完之后给个指示，谁知大半天过去都没消息，她这才来书房看看情况。

　　姜沅眼神飘忽：“公文太多，有些处理不过来……”

　　好吧，她就是没看。

　　一提到钱她就头疼，穷人的米都是有颗数的，她上哪儿搞钱啊！

　　李望那里暂时是不要想了，最挣钱的宝石、舍利还没卖出去，等殷诲之回来不知道还要多久，至于卖纸挣钱——

　　之前在李望那里说纸如何如何难造，她总不能马上就拿出东西说造出来了吧？

　　现在拿出来容易，以后要暗箱操作，可就难了。

　　职场上的老油条都知道，领导下派的任务要拖到最后期限才上交，不然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姜沅还没有自讨苦吃的爱好。

　　陶娟知道她忙，但如今实在没办法。

　　她叹息一声，眸中满是无奈：“少寨主，你可知道寨子如今的财政情况？之前是有一笔进项不错，可此次疟疾，单单使用的药材就消耗了大半银钱……”

　　她一项项数过去，细细说钱花在了哪些地方，甚至连物价都报了一遍，足以见她记性之好。

　　姜沅却是越听越头大。

　　如今能挣钱的方法都已经用尽了，哪里还能再薅点银子回来？

　　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诸如修缮房屋、整个西村的口粮之类的，百姓们都已经自己解决了。

　　先前种的白菜萝卜什么的正好熟了，加上农业部的研究，产量提高了不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至于房屋修缮和家具打造，村子里有木匠，山上也不缺木头，这些都好办。

　　殷成蹊统计了西村如今的人数，对比刚来村子里，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其中不少是老人和妇女，幸存下来的以组为单位重新组成了家庭，每户人家都分到了土地。

　　白菜萝卜一收获，马上又会有新的作物种下去，水车也要扩建到其他地方。

　　譬如水稻，最佳种植时间就是在六月。

　　如此零零碎碎的事，能交代下面去办的姜沅都吩咐下去了，只有银子，实在没办法。

　　她在书房来回踱步，脑中不断冒出挣钱的方式，但都一一否定。

　　玻璃？

　　太招摇。

　　水泥？

　　不适合。

　　那就只有一样了——

　　酒！

　　正好蒸馏装置还在，不如提纯酒的度数，拿去卖给那些有钱人！

　　不仅能小挣一笔缓解寨子压力，李望也看不上这点银子。

　　他贪则贪矣，却不会连这点蝇头小利也惦记，正好适合青龙寨！

　　如果直接上门找他帮忙他肯定不会同意，但倘若加上治疗疟疾的方子呢？

　　姜沅无意藏着掖着，方子拿出去还能拯救其他身患疟疾之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个时代普通人本就生存不易，能多一分存活的希望也是好的。

　　这个想法在脑中转了几转，她越想越觉得稳了，当即拍手笑道：“我有搞钱的办法了！”

　　陶娟眼中闪过欣喜，她就知道少寨主有法子！

　　她忍不住站起来，往前一步，忙问道：“怎么挣银子？”

　　姜沅笑弯了眼睛：“这挣钱的法子，还在酒上。”

　　“咱们还剩下多少酒？”

　　剩下多少陶娟还真不知道。

　　旁听的殷采薇适时开口：“约莫三十坛。”

　　这些天为了防疫消毒，蒸馏出的酒精不少，但所有酒精都需要兑水使用，大大降低了消耗。

　　特别是后来疟疾得到了控制，多是医馆那边在使用酒精，是以还有三十坛子酒没被送去蒸馏。

　　姜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咱们的酒口感不好，只有平头百姓饮用，但倘若是烈酒呢？”

　　烈酒入喉，如烈火燎原，是军中人的最爱。

　　李宣在抚远大将军张正宪麾下做事，还愁没有销路？

　　况且以好酒讨好上峰，李宣从军之路也会更为顺遂。

　　整个朝廷的军队基本从根子上烂了，姜沅的目的既然是整个天下，自然不可能不了解朝廷和各方势力，情报收集的事也是殷成蹊在做，她早就知道朝廷那群人是什么货色，上面受贿已经形成风气，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只要能讨好上峰，送礼算什么？

　　不过李宣到底还有个身为一郡太守的爹撑腰，虽然官职不大，但裙带关系却牵连甚广，哪怕不用贿赂，也能受到额外照顾。

　　美酒，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这锦上添花的东西，却能叫青龙寨有足够的喘息时间。

　　姜沅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殷采薇和陶娟听得连连点头，当即就命人先把剩下的酒蒸馏出来。

　　提纯烈酒可比蒸馏酒精轻松多了，不过一天的功夫，二十来坛上好的烈酒就已经准备就绪。

　　这些酒只是敲门砖，等拿下军中的生意，青龙寨才会真正开始挣钱。

　　在此之前，去太守府小薅一笔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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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沅这次去的时机不太巧，李望一大早就去会客了，接待她的是陆鸢。

　　为了凑钱，她从太守府带走的所有珍贵衣物都拿去卖了，因而只身着一身勉强算得上体面的白色长袍入府。

　　这一个多月忙得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陆鸢见了满脸心疼，连忙命人准备了新衣供她换洗，又叫下人准备吃食，给她好好接风洗尘。

　　她不是没派人去探听姜沅的消息，但都被李望挡了下来，直说姜沅情况很好，如今见了才知她日子不好过。

　　陆鸢在李府虽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上次和姜沅一见如故，既然应了她一句“义母”，便当她是自己的女儿了，哪有女儿吃苦做娘的不心疼？

　　她没有李望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份关心便格外难得。

　　姜沅换上一身新衣出来时下人们已经准备了一桌盛宴，什么清炖燕窝、?鲜鳜炖瘦肉、?紫糯米蒸鸽蛋、?莲子糖炖木瓜……虽然姜沅已经吃过不止一次，但还是觉得奢靡。

　　这些都是养生的菜肴，陆鸢怜惜她吃了苦头，特意命人准备的。

　　姜沅没有拂了她的好意，拉着她亲亲热热坐下来，一口一个“义母”，叫得十分讨喜。

　　陆鸢问她这些天的经历，她也只捡轻松的说，甚至还夸了李望，主打一个报喜不报忧。

　　但陆鸢何其聪慧，哪里看不出来她的隐瞒？

　　不过姜沅不明说，她也就不戳破，心中更是疼惜，又私下补贴了些银钱。

　　这些银子不走公账，李望便不知晓。

　　等李望会完客回来时，两人已经在柳树下看了好一会儿书了。

　　他见到姜沅也并不惊奇，只是看陆鸢脸色柔和，较平时多了些真实的欢喜，心情也好了许多。

　　纵使不谈利益，这个便宜女儿能叫夫人多展露些笑颜，便值了。

　　他心中这么想着。

　　院子里的其乐融融，姜沅却没有放松警惕，敏锐察觉周围多了一人，仿若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李望。

　　她小声同陆鸢打了个招呼，便起身朝对方走去，显然是要去拜见。

　　陆鸢抬头远远瞧了站在院子门口的人一眼，将唇角的笑意压下，又恢复平时古井无波的模样。她只遵循礼数行了一礼，复又低头研究手上的竹简。

　　好似上面开出了什么花儿似的。

　　李望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姜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有事去书房谈。

　　姜沅将一切尽收眼底，紧随其后离开，心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陆鸢和李望……似乎可以在其中做文章？

　　……

　　…………

　　又是熟悉的书房，还是一个多月前的摆设。

　　李望端坐在上方的案几后，神色不辨喜悲：“今日来此，又是为了青龙寨？”

　　姜沅笑眯眯在他左手方的案几后坐下，丝毫不在意他言语中的试探，恭敬道：“义父神机妙算。这不是寨子又缺银子了吗，想请义父帮忙牵个线，好叫女儿不必为生计发愁。”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仅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望在试探姜沅的态度，姜沅表示自己并不因为他发兵围了青龙寨而心生怨恨。

　　合作继续。

　　李望挂上一副慈祥的笑脸：“你啊，就知道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头搬。”

　　“吾儿前两次都是给为父送大礼，如今可算有求为父的时候了。说吧，要同谁牵线？是哪家米店，还是药铺？”

　　青龙寨如今最缺的，想必就是粮食和药材了吧？

　　除了这两家，李望想不出她还要求什么。

　　哼，年轻人做事就是莽撞，以为凭自己就能护住其他人，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今可不就求到了他面前？

　　姜沅并不介意他言语中的优越，只笑道：“非也，非也。”

　　“还请义父，替孩儿给抚远军送坛好酒。”

　　抚远军？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李望眼神陡然锐利，万万想不到她竟然有胆量朝军队伸手，不由有了几分兴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