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绝无反心》层云之上

31、大获成功！

　　经过殷霏的不懈努力，不仅是他手下的兵，整个村子除了制造水车的那群人，全都投入了扒树皮的工作当中。

　　造纸术对于原材料的选择十分关键，需要两到三年生的构树皮。好在大家都是干惯了农活的人，轻而易举分辨出来。

　　至于其余的用棉麻或者竹子造纸——

　　如今人口少，劳动力不多，需要试验的东西就留到日后人口多起来再说吧。

　　殷霏严格按照姜沅写出来的配方，一点也不敢怠慢。

　　年轻身强力壮的人负责上山扒树皮带背回来，年长一些的就负责去除树皮表面粗糙的那层外皮、将其切成小块。

　　整个村子上下一心，干得热火朝天。

　　按理说这种几乎可以改变读书人现状的东西，配方应该慎之又慎，但此时正是战后重建的第一年，大家都是一起扛过枪拼过命的，对寨子的拥护到达顶峰。都同生共死过，自然不会有人将这等机密的东西透露出去。

　　若是日后有其他人来了或许要谨慎些，但此时实在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殷霏将所有工序交代的清清楚楚，只等大家甩开膀子干。

　　终于在二月初，一摞十分粗糙的纸张晾晒完成。

　　——那些精细的还在碱水里泡着呢。

　　因为是第一次做纸，大家都有些生疏，做出来的纸其实称不上好看，不仅纸张厚薄不均匀，质地十分粗糙，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明显的纤维纹理。

　　不过当殷霏第一次触摸到这种纸张，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这可是平民百姓都用得起的纸！

　　这些纸未来会更精美、更耐用，上面将会书写各种文字、知识，从此书籍不再是上层权贵的禁脔，寒门也拥有了向上爬的可能！

　　读书是最便宜的改命方法，在书中见识到的东西越多，未来就有更多的可能。

　　他将纸平铺在桌面上，急切道：“来人！拿笔墨来！”

　　周围甚至还堆着抄纸的工具，他不管不顾，将工作台当做书案，捉住下属递来的笔墨，十分郑重的在纸上书就几个大字——

　　“姜氏纸”。

　　姜沅发明出来的，叫姜氏纸怎么了！

　　墨渍印在纸张上，殷霏将纸拿起来，翻了个面，发现背后没有墨浸出，更加愉悦。

　　他带着几分骄傲，朝周围人道：“这可是少寨主发明出来的东西！从此以后它就叫姜氏纸！”

　　周围人脸上的激动和他如出一辙：“少寨主果然不同凡响！连纸也能造出来！”

　　虽然是他们动手，但方子是姜沅拿的，丝毫不耽误他们把功劳归在她身上。

　　他们都知道“纸”有多贵，说是一纸千金也不为过，那些都是上层人才用得起的东西，他们什么时候有缘触碰？

　　可是因为姜沅，他们也能接触到纸，说不定日后还能用到，这叫他们如何不激动？

　　殷霏稍微冷静下来，却还是连忙道：“去请少寨主！告诉她咱们把纸造出来了！”

　　属下笑着打趣他：“一早您就派人去请，看看时间，少寨主估计马上就到了，公子您这是高兴糊涂了啊！”

　　殷霏捧着手中的纸，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喜形于色：“可不是糊涂了吗！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不糊涂？”

　　整个作坊沉浸在欢腾之中，百姓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偌大的工坊中一片欢声笑语。

　　早就听闻他要造纸的其余殷家人也陆陆续续赶到，每一个都在惊叹造纸术的神奇。

　　仅仅用树皮就能造出纸，这堪称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如何不叫人惊讶呢？

　　连殷燮拿起纸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姜沅是最后到的一个，相比起其他人的激动，她反而镇定得多。

　　作坊内摞了不少纸张，几乎每个人脚边都放了一沓，那是他们各自辛辛苦苦抄纸、晾晒出来的，品质不一。

　　姜沅一摞摞查看过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大家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只等她检查完。

　　她将一沓纸握在手中反复观看，半晌才抬头，笑道：“诸位辛苦了，这些纸比我想象中要出色很多。”

　　得了她这句话，整个作坊都沸腾起来。

　　她又扬了扬手中的纸，问道：“这是谁抄纸、晾晒的？”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有些局促地往前一步：“是、是我，少寨主，这沓纸有什么问题吗？”

　　姜沅看着眼前面容稚嫩的少年，他约莫十七八岁，还有些瘦骨嶙峋。

　　她记得此人是来投奔青龙寨的许多人中的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更紧张了，结结巴巴道：“我、小的姓杨，名敬仲。”

　　杨敬仲。

　　姜沅默念了一声，忽然笑道：“倒是个好名字。你的纸很不错，你也很有天赋，以后就跟着殷霏做事吧。”

　　杨敬仲欣喜若狂：“好！多谢少寨主！多谢大公子！”

　　以前青龙寨的大公子是殷成蹊，如今他们这辈已经成功变成“殷大人”，公子、小姐的名头就落到了殷霏这些小辈头上。

　　经过年前一战，大家颇有脱离天奉县、自成一寨自治的隐晦想法，只是许多人都还没意识到而已。

　　称呼的改变就是其中一种体现。

　　——毕竟只有官方职位或者贵族，才能口称“大人”。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点。

　　姜沅摆摆手，示意杨敬仲不必客气。

　　从杨敬仲手里出来的纸不仅厚薄十分均匀，成色比其他人好很多，甚至纹理也更加好看，虽然还比不上现代的纸张，但已经能在所有人里脱颖而出了。

　　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脸上纷纷露出羡慕和敬佩的神情。

　　殷霏挠了挠头，凑了上去：“少寨主，我们准备把这种纸叫‘姜氏纸’，你看如何？”

　　姜沅惊讶地挑了挑眉：“姜氏纸？倒也不必，这些纸是你们做出来的，要命名，就叫青龙纸吧，它是咱们整个青龙寨的产物！”

　　听她这么说，在场众人都挺了挺胸膛。

　　他们都是青龙寨的一分子，纸以“青龙”命名，他们也与有荣焉。

　　顿了顿，姜沅又道：“乡亲们忙了这么多天，也该犒劳一二。”

　　她看向殷霏，眼含笑意：“殷大公子，这就要你来安排了。”

　　殷霏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左手掌心：“我正有此意！”

　　“过几日就是播种的时候，听采薇说水车也建得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在广场上开一次聚会，不仅庆祝第一次造纸的成功，也庆祝一年春耕的开始！”

　　在场之人无不赞成：“大公子的提议不错！咱们寨子许久没有举行聚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庆祝一番！”

　　听闻此言，殷霏脸上的笑意加重：“好！那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

　　…………

　　殷燮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那张写着“姜氏纸”的纸张。他没舍得扔，叫殷霏放到了自己的小书房里。

　　殷茸安被叫去当苦力搬东西了，毕竟两千余人一起聚会，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殷诲之还在忙活他的生意，这次回寨，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连方才都没展露多少笑意，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不过殷家人对他很放心，不会轻易干涉他。

　　唯有殷成蹊，被老爷子叫到书房，显然有事要谈。

　　殷成蹊到的时候殷燮正轻轻抚摸着纸张，脸上激动有之，担忧也有之。

　　“爹？您叫我来是……？”

　　殷成蹊有些踌躇，毕竟上一次父子二人单独谈话还是在他披甲上阵前。

　　殷燮叹了口气：“坐下说。”

　　殷成蹊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大，三兄弟里就数你最机灵、对政治最敏锐，你说阿沅这孩子，当真能成事吗？”

　　殷成蹊一惊：“爹！您何出此言啊？”

　　以阿沅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还不明显吗？

　　殷燮瞥了他一眼：“现在老皇帝还在位，宁朝少说还有几十年气数，阿沅若是起事太早，必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起事太晚，占不到先机，日后就难了。”

　　“现在她什么水车、什么造纸术，全都往外冒，这些东西是咱们小小一个青龙寨能守得住的吗？”

　　“仅仅是一个太守，就叫咱们差点全军覆没，要是上面动了心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就怕姜沅不懂。

　　殷成蹊倒是十分乐观：“爹，阿沅分得清轻重，她叫所有人瞒住消息，不就是为了韬光养晦吗？”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看阿沅计划十分清晰，估计明年这时候，整个寨子都会焕然一新，她心里有底，您就别胡思乱想了。”

　　听他这么说，殷燮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我这叫未雨绸缪！什么胡思乱想，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心大！”

　　殷成蹊：……

　　叫我来的是您，发脾气的也是您，到底要干啥啊？

　　不过他也明白他爹的忧心，毕竟手里是全寨人的性命，可不得谨慎些吗。

　　他安慰道：“放心吧爹，我已经在联系我一位兄弟了，年前他来信，说带着一伙人无处立身，我寻思咱们寨子不是正缺人吗？就写信叫他过来……爹，您瞪我做什么？”

　　殷成蹊声音越来越小，有些摸不着头脑。

　　殷燮恨铁不成钢：“既然有人手，为什么不早点叫他们过来！”

　　“眼下正要春耕，多些人多点劳动力，咱们山背后的荒地不就能种了？！”

　　后山的荒地可不小，要是全都开垦出来，等到秋天，那得收获多少粮食啊！

　　殷成蹊无奈：“他说要带人前来的时候咱们还在打仗，这不是拖累他吗？上次来信又正好是年关，寨子百废待兴，我这才敢同意他们前来。”

　　在这个年代，过不下去投奔兄弟是十分正常的事，大家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能接济的自然会帮扶。

　　殷燮也明白这个理，没有再说什么，只问道：“那位贤侄到什么地方了？可需要人去接他们？”

　　殷成蹊算了算，道：“估摸着快到靳州了吧？快了快了。”

　　靳州是神龙教的地盘，带着一大伙人，怕是不好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