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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运气 她只是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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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归尘醒来时，鹤忘尘已经不在屋里了，她想，他应当是已经去了后院练剑。
她收拾了下自己，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并无异样，这才下了楼。
楼下，说书人已经开始讲述今日的故事，她看到有三人正聊得火热，于是特意坐在他们后面，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这一听，倒是让她听见个大事。
“诶，你晓得不，平日里带个孩子卖菜的那户姓周的男人，昨晚他背着他那盲眼老娘去医馆治眼睛，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妖魔，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家里也只剩下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真是可怜。”
说话的人哀叹道，他身旁的一位长着胡子的男人面带惶恐，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咱们这金沙镇可是那些个修士最爱来的地方，有这些修士在，那些妖魔不可能进来！你肯定是在危言耸听，那姓周的指不定是绕了远路，兴许今日就回来了呢。”
先前说话的男人喝了口酒，他凑近长胡子男人，低声说道：“我问你，现在谁都知道魔神出世，以神女为领头的仙家一派为何不趁着魔神虚弱将他拿下？现在倒是弄出个神女不见踪迹的消息......”说罢，他又揽过长胡子男人的肩，“我劝你，还是早早囤点东西，离那魔头的领地远些，我看众仙家脚下的桃源乡就不错。”
长胡子男人一听这话，面前的酒也不喝了，撒腿就跑。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公子开了口：“屠哥，你就别吓他了，他本就胆子小。”说着，他还摇了摇手中的白扇。
唤作“屠哥”的中年男子神色依旧，他摊开双手，无奈道：“合着你们都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年轻的公子眼波流转，看着神情像是在思考什么。
屠哥又道：“你们柏家跟云氏一派世代交好，这消息你怕是比我知道的更多，是真是假你自个儿心里清楚，今儿这酒就喝到这儿，我还得去照顾周家那小孩呢。”
一坛酒没喝多少，三人的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独留那位柏公子一人盯着酒坛发呆。
李归尘的偷听到此结束，她的视线落回到桌上的那碟花生米，吃完那一碟花生米，她就准备离开去找鹤忘尘。
鹤忘尘估计就在客栈不远处的小池塘那边练剑，据他说，那边有花有水，四处也没什么人，正好适合他。
当她提着剑路过那位柏姓公子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打量她。
她想，这下倒好，偷听被人家抓了个现行，那位柏公子估计发现她了。
不过柏公子并未叫住她，她也就提着剑快步离开了客栈。
上一世身为神女时，若需要什么消息，只需叫来仙鸽，让它下去飞上一翻，这世间的情况她便知道的七七八八。
这一世，收集情报要么等她问鹤忘尘，要么就是她自己私底下偷偷打听，再要么就是她用着鹤忘尘教她的“顺风耳”之术来偷听。
可这一个多月以来，人人口中都说魔神出世，但人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跟往日里一样。
至于神女，她记得上一世萧墨染刚成为魔神时，她就已经在仙界排兵布阵。这一世，不知为何，迟迟不见神女的踪迹，就连各大宗派也如往日般接任务做任务。
距离萧墨染彻底掌握魔神之力还有一百年，这一百年对于普通人来讲，是一辈子的时光，但对于仙人们来讲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她看了看自己的这副身子，不知道她能否于这百年内由普通修士羽化登仙……普通人的身体实在是难以承受妖魔聚集地幽都的瘴气。
走着走着，她在杂草丛中看到了那一抹白，是鹤忘尘。
他的衣袍随风而动，左一势右一势，剑像是跟他本人合二为一，一柔一刚，剑气扫过他四周，花草纷纷都低了头。
“师父”，她唤他，向着他的方向奔去。
鹤忘尘收剑，他皱眉看着她，不满地问：“今日又是为何迟到？”
她“嘿嘿”笑了两声，答道：“练习师父教我的‘顺风耳’之术，不料却被人发现了，还是徒儿学艺不精。”
面前的男人叹了口气，“目的性太明显了。”他把剑放回到剑鞘里，手摆在身后，就要离开。
“今日我不给你打样，你自己在这里悟，限时两个时辰。”说完，他凑近到她身边，问她，“你说你要除了魔神，可是现在的你又有哪点能与魔神抗衡，怕是给你几百年的时间，你也够不到魔神的衣袖。你只有花拳绣腿的功夫，今年你已经十四，却连运气都不会，遇到普通的妖魔都无法除掉。”
“你现在连修士都算不上，你只是个普通人。”
鹤忘尘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李归尘一个人愣在这偌大的杂草从中，她的剑也始终都未曾拔出。
是啊，为什么她就是不会运气呢？
无法运气又怎么成为修士，无法成为修士又如何能登仙与萧墨染抗衡呢？
鹤忘尘明明为她检查过，她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但为什么就是不会运气呢？
他以为她不想悟道吗，她放不下那些被萧墨染杀掉的人，也正是如此，她才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她明白的，运气需要她意识清净，她做不到，她活着的理由就是对萧墨染的仇恨。
鹤忘尘多次提醒她，执念太深就会走火入魔。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夜打坐有此迹象时，都是鹤忘尘在帮她，帮她抚平伤痛。
可她认为入魔成仙都无所谓，只要有能力与萧墨染抗衡便好。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鹤忘尘，鹤忘尘只问了她一句，就让她打住了这个念想。
“入魔后，你无法控制自己，甚至会伤害普通人，你想想莺娘和李俊，到那时，你与那些妖魔又何区别？说不定你还会成为魔神手下的得力干将。”
思绪停了下来，她向后躺去，重重地将自己摔在地上，唯有疼痛能让她清醒。
疼痛并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了鹤忘尘熟悉的脸。
“师父……”
她轻声唤他，眼中慢慢浸满了泪水。
鹤忘尘扶她起来，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肩。
“别胡思乱想了，万物既生，就有与之相克的之物，五行不就是如此么？”
她点头，平复了心情后，她道:“师父，我究竟为何不能运气？”
鹤忘尘拉她走到小溪边，他指着流淌的河水问她:“在你眼中，这是什么？”
她看着流淌的河水，时不时还有叶子落在水中，顺着河水一起去往远方。
“流淌的河水？”她疑惑出声。
鹤忘尘蹲下来，用他的酒壶舀了些清澈的河水，一饮而下。
“还可以是用来解渴的水。”他把酒壶放进衣袍，低头看着比他矮了半身的女孩，柔声道，“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你就是你。”
“为什么你不会运气？因为你每次在识海中都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不容得她思考片刻，鹤忘尘又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晌午了，该去吃饭了。”
鹤忘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迟钝地点头，看着被风吹动的杂草，和飘在空中的树叶，她似懂非懂。
随后她追上鹤忘尘渐行渐远的身影，嘴里喊着:“师父，喝生水是会拉肚子的！”
刺眼的阳光撒下，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杂草后的破茅屋里，慢悠悠探出半个脑袋，直直地盯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
他的指甲很长，在破败的门框上“滋啦滋啦”地划着，双目红肿，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许多天没有吃饭了一样。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他吐出他那分叉的舌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二字。
回到客栈后，李归尘又见到了昨日云氏一派的那三人。
为首的女孩一身鹅黄色，头发高高束起，腰间的玉佩上明晃晃地刻着“云”字，她摆了摆衣袍，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
矮个子男孩和高个子男孩紧接着坐下，三人随意点了一壶茶，便开始围起来商议着什么。
她还想听听那三人要商议什么，刚撇过头，就被身旁的鹤忘尘拉了回来。
“好好吃饭，吃完饭去打坐。”
明明是清亮空灵的声音，在李归尘听来却是恶魔的耳语，她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着面。
“喂”，鹤忘尘见她心不在焉，他用手敲了敲女孩的脑袋，“快吃，别三心二意的。”
她抬眼看了看鹤忘尘的碗，碗里的汤已经空了，果然，他嫌弃她吃得慢了。
她快速吃完，跟着鹤忘尘准备上楼，两人上楼时恰好路过云氏一派的三人，不知前因后果，她只听到女孩说了句“没时间了，就今晚”后，就被鹤忘尘强制拉走。
两人在屋里歇了会儿，便开始坐在床上打坐。
李归尘缓缓闭上双眼，她希望，今天不要再有萧墨染，不要再有血流成河，只有她李归尘便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