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皇冠》云汲

32、花车巡游

　　绿草如茵的小山丘，远离须弥城。一屁股坐到顶端那小块平地上，闭眼等待风吹。

　　可耳畔突然传来草叶踩踏声，有欢快的腔调唱着歌往这边跑。

　　孩子们来到附近，嬉笑着开始了自顾自游戏。

　　规模巨大的蓝色蘑菇林，周边魔物较多，除了蕈兽，还有一个较大的丘丘人营地。

　　坐到一颗蓝色蘑菇树中空的树芯里，静待平静降临。

　　可又突然，丘丘人好似发现了猎物，叽里咕噜地往这边凑近。

　　……太吵了！

　　刚还感叹怪物多的好处瞬间变成坏处，心底那股燥火压不住，她赶忙起身打算去物色下一处静心之地。

　　可走着走着，此前摆脱掉的人未卜先知般，先她一步出现在了下一个目的地前。

　　后退转身，一道黑青色的身影瞬间堵住她的退路。盯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烦躁在这一刻涌出了委屈。

　　可她紧抿住唇瓣，绝不会让那不合时宜的弱势在此刻跑出来。

　　扭回头，她走向那个气喘吁吁的人。

　　“……你、要说什么？”

　　一开口，嘶哑的声腔先吓了她一跳。伸手抚上喉咙，垂下的睫毛颤抖，恍如无事般等待着。

　　旅行者是个很奇特的人，古道热肠的同时还有着遮掩不住的“小”秘密。

　　在跟他们和闻琦认识，察觉出他对闻琦的不同后，他曾对他说过那次表演事件中碰到的一个女孩。

　　那算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是梅洛彼得堡下那声突兀的口哨。

　　而第三次……她站在他面前，向他投来宛如挑衅的视线。

　　这人实在不是乖巧个性，尽管在每次夸大对他挑刺的时候。

　　所以，这副样子才这般刺眼吗？

　　可……

　　“……抱歉，我没有要逼你。”比起状若平静但状态诧异的闻琦，敛目盯视地面的林尼实在宁静。

　　摘掉面具的少年人有一副清朗温柔的好模样，在不暴露自己带有软刺的利爪时，他会是很多人信任的对象。

　　闻琦知道是自己反应太过，她听信了他的这番话，静等下文。

　　“只是……我们同为壁炉之家的孩子，比起放任介怀的心思存在，不如直接说开。”

　　可……

　　“情报收集、剑术、执行力很厉害的你也一定见过，年少慕艾的少年人大多走不到什么好结果。”

　　可……

　　“所以，你不用介意我的心思，只当它不存在便好。”

　　可……我介意你的离开。

　　幼年便遭遇那样一双养父母，在生活的重压、妹妹的期盼下，强演的镇定、温暖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他抬头，努力放松脸颊的肌肉，稍稍扩展眉梢距离，牵扯起唇角，对慌乱的女孩露出恍如以往的笑容。

　　当听见自己可以无视这份近距离的心意，不得不承认，闻绮的心狠狠松了口气。

　　脸上的平静消解几分，烦躁、糟心开始挂脸。飞快瞥了他一眼，笑容弧度很正常。

　　她回应道：“没、没事，我会……努力无视的。”

　　这里是降诸魔山，一尊巨大的独眼大宝所在地。原是想上大宝头上坐坐的，可却被堵在正对面的一个小山丘上。

　　旁边那条长河的水汽携着风赶来，忙不迭洗刷她的脑袋。感觉好了很多，除了看见那个笑时疑虑上心短暂升起的那分怀疑。

　　……这件事的解决简直可以称为完满。

　　扭头，守在她身后的琳妮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人闪现过来。回头，林尼还在笑。

　　尽管说开了，但她现在还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并，不想看见林尼，也不想再跟他说话。

　　可她不能这么表露出来，她曾见过的那些年少慕艾，可把实例明白摆在眼前——不能刺激这种败露后仍想跟对方做朋友的狠人。

　　虽然他们是因为壁炉之家的原因，跟那些人扯不上号。但出于谨慎，闻琦还是选择遵从此时心里的怀疑。

　　“……我走了。”她告知了一声。

　　不能真的再次扭头就走，她只能继续前往这次的目的地。

　　越过林尼，提心吊胆的那口气松开，燥意残留眉梢，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瞬消失在空中。大概使用了须弥无处不在的四叶印，他连她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笑容是另一个面具，直到走开的琳妮特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

　　哥哥的威严碎了一地。

　　沮丧、伤心、人类劣根性时升起的一分恨意，组成了红着眼眶的林尼。

　　他没有哭，大概也不到哭的时候。

　　少言的妹妹把此前便交给她的罗瑟兰塞到他怀里，默默走了十几米远，在一旁捡草种子打鳄鱼。

　　把头埋到罗瑟兰的肚皮上，迈入青年的男生默然垂首，呼吸与风一起交叠。

　　风呼过山丘、高岗、崖岸、树林……直达独眼大宝头上的闻琦。

　　放下了不知怎么背上的负担，耳朵的敏锐度直线下降。

　　对风埋怨林尼心意的不合时宜，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风声吵闹了。

　　“要是以往……”

　　要是以往……她说着怔了一下，有什么想要萌芽。可风猛然剧烈，吹来了维摩庄的热闹。

　　想起下午的花车巡游，她慢慢补上了缺失的后半截。

　　“……我早就不搭理他了。”

　　没吃早饭和午饭的肚子咕咕叫，大约有一百只饥饿的鸽子在其中疯狂窜动。捂住饿到发疼的胃，烦躁过去的她开始惦念小摊吃食。

　　须弥的蘑菇种类繁多，滋味鲜美，但自己采食容易踩坑见小人。自来须弥的几次，她都没尝过本地的蘑菇。

　　想到蘑菇撒上香料，在滋滋冒油的铁板上跟肉块烙熟，那股油脂跟蘑菇香混合的美味瞬间勾住了她的魂。

　　是烦躁也无，逃避也去。选择从独眼大宝上下来，在琳妮特眼前晃了一下，转身，飞快向须弥城赶去。

　　花车巡游已经开始一段时间，还好车大木架，走得不快，让她在中途赶上了。

　　先冲去卖蘑菇串的小摊连点十串，再来一杯特调果饮。拿着这些跟在花车后，她一路吃，一路看。

　　今早的一切好像对她已没有了影响，如果她没躲到影子里，避开今早咖啡店那几位和特意赶回来陪小草神过花神诞祭的旅行者和派蒙的话。

　　漂亮花车上的小草神笑得灿烂，总算没了见面就出现的那份慈爱。

　　这个身形的孩子，就算是魔神也需要欢快。

　　见她笑得开心，闻琦心里的又一负担卸下。

　　毕竟怎么都算她选定的退路之一，把风险压到此前不认识的神身上，是她也会心虚。

　　更别说林尼对她抱有那种心思，这条退路就更不能出事了！

　　至冬不能考虑，枫丹有壁炉之家。璃月回去可能面临警惕调查，蒙德不怎么了解。

　　纳塔刚走出战争，部落式的生活她不习惯。至于稻妻……啊，会出现锁国令的国家她不考虑。

　　算来算去，须弥就不能无视。

　　终端网的信息传输如果能成，那牵扯的利益可就不止是须弥。

　　让个五百岁的幼生神明挡在自己面前，尽管她都能当她的老祖宗了，尼菲尔教导的良心还是让她苦手几分。

　　现在刚刚好。

　　小草神能应对，生活得也挺好；她也暂时、也可能长期？要待在壁炉之家了。

　　林尼的心思对她的性格是坏处，对她的安全却是好处。

　　……起码暂时不用忧心林尼接手壁炉之家后性情大变，开始忌惮她了。

　　能看上她这种性格的人，这人的眼光大抵跟他的魔术水平正正相反。

　　心底蛐蛐了一番让自己错过早饭和午饭的家伙，跟着花车游完整个须弥城。不等发现她的小草神喊住，她先一步赶往了祖拜尔剧场。

　　妮露已经在花车队伍搭建的平台上跳完了花神之舞，但其他庆祝项目由于场地限制，还是在祖拜尔举行。

　　热血险峻的冒险战友情、昵昵温和的家人情，恨海情天的曲折爱情，娱乐总绕着这三项打转。

　　看完整场演出，闻琦脑子里还是那番写满禁忌的赤王麾下文明毁灭在一只镇灵手里的扭曲感情。

　　他不爱她，她要报复他，她去引诱下一代的孩子，以致父子相残，接着又来一轮……

　　以人类现在的道德观而言，这简直是不能称人！

　　陷在扭曲的感情泥沼中，早已想不起来自己开始强撑看下去的目的。

　　总之，爱情原来那么恐怖吗？！

　　……

　　从罗瑟兰的猫肚上起身，只有眼角稍稍湿润。风很公平，几息吹干了它。

　　琳妮特走了过来，跟他说：“她回须弥城了。”

　　点点头，他听见琳妮特又问：“林尼……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意外琳妮特猜中他的心思，毕竟他们是双生子，自出生就没怎么分开过。

　　拈了一下额间垂落的黑色碎发，松手，指腹沾上了一点灰迹。

　　“首先……先回旅馆吧，我的头发该洗了。”

　　对男生来说算得了的中长发湿漉漉滴着水滴，两三滴坠落，蜿蜒向脖颈后的脊背里。

　　用毛巾随手沾去发梢的水分，他对等待在门口的妹妹说：“我不打算放弃。”

　　“？”琳妮特知道他不会放弃，可闻琦那副敢动真心缠过去就跑路的姿态也不是幻影。

　　洗发残留的热气由发尾开始消散，在头顶稍有剩余。这股热意让他不至于头疼，却也难以忽视这个问题。

　　“……必须要查清她的过去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寻根诊断才有痊愈的可能。

　　“我要去一趟璃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