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皇冠》云汲

17、关注

　　“你今天怎么出现在幽林雾道？我记得你接的任务位置离哪里隔了一整个欧庇克莱歌剧院啊。”

　　圆润的玫红眼珠像上好的红宝石，灼灼反射着他的糗迫。上翘的眼尾如同一把小刷子，不断扫动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脑袋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他早已被吓得后退踉跄了好几步。餐盘里剩的那半肉排连同翻转的碗碟一起，投喂给了公馆里积年累月服务不歇的红木长条餐桌。

　　半瘫坐在地板上，林尼茫然盯着闻琦，暂时反应不过来。

　　只伸了一点脑袋探头询问的闻琦眨巴着眼，坐正看向主位的[父亲]，“……我会帮忙收拾的。”

　　阿蕾奇诺点头，刚好吃完晚饭。用餐巾擦完嘴角，向桌面屏息的孩子们点点头，起身离开。

　　路过林尼时，阿蕾奇诺顿住了脚。想说些什么，无奈没有适好的开头话题。无奈之下，她放弃了。

　　“林尼。”她叫道。才从懵然中回过神来，林尼的脸色瞬间又唰白，转变通红。

　　“……我会收拾的，不会有下次。”

　　擅长甜言蜜语的枫丹大魔术师，林尼，常常由于闻琦变得笨嘴拙舌。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证做到，但今天实在反应太过。

　　压低帽檐遮挡孩子们的视线，也一同遮挡对他露出无辜眼神的闻琦，他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这只不过因为她凑得太近了，他没反应过来。

　　[父亲]微微颔首，离开了。

　　林尼的这一插曲让孩子们八卦的劲头如火遇水，好奇的热情飞快浇灭。内向的菲米尼对这次遭遇感受不良，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跟林尼形影不离的琳妮特，也不知在何时迈步离开。

　　最后，公馆一楼只剩下了林尼和闻琦。

　　没人看着，闻琦无辜的眼神瞬间险恶起来。从桌位上起身，猛然跳到他面前，使劲往刚站起来的他面前凑，“你刚刚什么意思？嫌弃我？”

　　平静询问的声调搭配女孩犀利的眼神，林尼刚还糗迫羞愧的内心瞬间又被冲击。

　　跟他身上相似的虹彩蔷薇香气带着陌生的热气扑面而来，还有一点幽微的黄油饼干的奶香。都是他很熟悉，现在却非常不适的气味。

　　赶忙又往后退了两步，抿唇垂眼。刚因为闻琦在[父亲]面前出丑的林尼弱声弱气，颇有道理解释说：“……你离太近了。”

　　我好歹是个男孩子……

　　“……近？”闻琦茫然，回头看向长条餐桌旁摆着的椅子，每把都隔一米远。她就算伸尽自己的脖子，离他也绝对隔着半米的距离！

　　“我看你平常给那些人变魔术的距离都比刚才近。”

　　平静下来，闻琦打消心里冒出的那丝报复想法，转头伸手收拾餐桌上打翻的碗碟。

　　嘛……虽然不太懂这人对距离的感触，但怎么着也算因为她在[父亲]面前出丑，承担一点点良心责任，她应得的。

　　林尼无言，只能更使劲压低自己的帽檐。低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眼疾手快抢过闻琦手中的餐盘，低声快速说：“闻琦姐姐，你去收拾其他人的吧。我自己可以。”

　　说着，也不给闻琦反应。飞快撸过周围的餐盘，连同自己的都抱到了厨房里。

　　感觉生怕她抢……

　　茫然站在原地，手掌还呈张开端着盘子的形状，闻绮在心里怀疑自己的决定对不对。

　　以后，真的要在这人手下做事吗……

　　收拾起其他人的餐盘，端到厨房里，林尼已经在放水洗碗了。

　　闻琦瞥了眼厨房门口摆着的一排猫碗，个个都已经添满了猫粮。也不知道琳妮特是什么时候做的……啊，也可能是里面那个无端勤快的“弟弟”动的手。

　　把餐桌收拾干净，闻琦无所事事起来。

　　从餐桌这头游荡到那头，偶尔探头望望厨房里正擦洗着桌台的林尼，手指时不时痒痒，去骚扰琳妮特养的猫猫。

　　一会儿抓抓这只的尾巴，一会儿戳它们的屁股。睡着的猫猫起身换了好几次位置，可都摆不脱这人。无奈之下，哈气炸毛，可也快不过这人伸出的手，把猫嫌狗厌展现得淋漓尽致。

　　收拾好厨房出来时，猫猫们正处于遭受无尽骚扰后的麻木。一只只瘫倒在猫碗尽头的猫窝里，任由闻琦动手动脚不反抗。

　　罗瑟兰也在里面，但它依旧明亮的猫眼表示，它是一只跟其他猫不一样的烟火，很享受闻琦发癫的时不时宠爱。

　　看见林尼，它从闻琦手下抽回自己的尾巴。站起身，娇柔喵了一声，柔顺走到林尼腿边，蹭几下。抓着他后背的衣物，跳到了他帽子上。

　　闻琦就像被逗猫棒引着跑的活泼猫咪，一路追到他面前。明亮的眼睛让林尼恍然，跟罗瑟兰看他的眼神有点像。

　　对上那双浅紫色，有点泛蓝调的眼睛，闻琦这才想起之前的问题。

　　抬手摸着他头上窝成一团的罗瑟兰，直视着他询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今天怎么去幽林雾道了？还刚好赶上瑞卡那家伙出现。”

　　“瑞卡……？”

　　“那个火铳兵啊，姑且算是我在至冬搭档过的捞男。”闻琦发现林尼稍稍低了点头，摸罗瑟兰的手更理直气壮了，呼噜呼噜的拖拉机正试图停转在那小小的帽顶。

　　“捞男又是……？”罗瑟兰最近胖了不少，吃完琳妮特喂的猫粮，偶尔还会向闻琦讨要鲜鱼。一来二去，他的帽子都快塞不下它了。当然，他的颈椎也快顶不住它了。

　　现在稍稍低头的动作更让林尼难受，像十二斤的秤砣压在脑袋上。

　　“稻妻最近兴起的轻小说《我与哥哥话良宵》中，专门起的对谋财骗感情的男性渣滓的称呼。”平静说出自己暗地里对这些过往“搭档”的称呼，闻琦面不改色，一派淡然。

　　毕竟——

　　她又没说错！

　　噗，闻言，林尼剧烈呛咳起来。头顶的罗瑟兰受不住这剧烈的动荡，飞快跳到最近的闻琦怀里，猫猫探头。

　　“——你、你怎么认识他的？！是被欺骗了吗？！”想到傍晚的手下留情，林尼懊悔自己没动手再狠一点。

　　“不啊，算是相互利用？”好奇观察林尼的反应，闻琦淡然说：“嘛~他想勾搭至冬的贵族小姐，但事先调查没做好，水里翻船，被那位小姐的家人卖到了愚人众。
　　至于怎么认识，尚华俱乐部里？”

　　喉咙里的痒意总算消了下去，接住跳回怀里的罗瑟兰，林尼表情难言。

　　“……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十九岁？”

　　“啊，没错，十一月七日，记得到时候送我礼物啊。
　　当时没办法嘛~壁炉之家的前代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那时没什么适合人手留在至冬汇总消息，我对内情的了解和自身天赋又让我们双方互相忌惮，只好显示自己的价值，让生活费不断啦~”

　　轻飘的语句，是已呈现的结果。

　　闷涩的内心里，尽管理智知道他们都是不幸的孩子。可有妹妹陪伴走来的他，还是会想问问。

　　会不会感到孤独……

　　恍然的，林尼好像知道自己这些天的苦闷为何。

　　比他更糟糕的处境，这个灵魂是怎么跨过那些独自一人的坚持，在今天与他站在这里的……他想知道这些。

　　“所以，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你该回答我问题了。”

　　林尼一下又一下抚过罗瑟兰的脊背，迟疑了一会儿，认真说：“……因为你每天都会去那里。”

　　“跟着我去的？”这个回答并不出乎预料，更实际来说，闻琦猜测过这个答案。

　　“嗯，你很喜欢在欧庇克莱歌剧院附近那一圈转悠打魔物和发条机关。我很喜欢你的剑术，想从中学到些什么。”林尼的微笑恰到好处，带着毫不退缩的平静。

　　闻琦信了，瞬间失去继续探究的兴趣。

　　又揉一下罗瑟兰的猫猫头，抬头瞥一眼林尼，对他毫无破绽的笑容没有多余的怀疑。道了晚安，她转身上了三楼。

　　林尼依旧留在一楼，一下又一下摸着罗瑟兰。直到猫猫不爽咬上他的手，飞快躲避开的他才动身，回了自己房间。

　　暖黄的台灯下，林尼翻出了前些天买的硬壳空白笔记本。漂亮的鎏金花边正中，是一只漆黑冷漠的红眼睛猫咪，脖子后扎着大大的玫红色缎带蝴蝶结，坐得挺直。

　　盯着硬壳看了两分钟，又一次失神回神的林尼捶了一下额头，翻开了纸页。

　　羽毛笔流畅从第一次听闻开始记起，直到今晚的一切。橘红的朝阳取代暖黄的灯光，记下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有关自己好奇的对象。

　　“如果亲情外的感情开端于好奇，那么，会不会有失去好奇的那天？在知道自己想了解的一切后。”

　　收笔，阖上纸页。

　　这些天的手足无措彻底消去，满满的好奇从心里探出脑袋，盯住那只冷漠的红眼黑猫。

　　第二天，林尼跟闻琦错开了。一个忙着补觉，一个四处游荡。

　　第三天，准备好观察的林尼推开房门，收到了[父亲]递来的派遣闻琦去往纳塔的消息。

　　连同而来的，是他和琳妮特、菲米尼留守壁炉之家，随时调度资源协助她的消息。

　　隽雅烟火气的璃月，冷酷冰冷的至冬，浪漫甜蜜的枫丹……和，面前嘻哈童话的纳塔。

　　被各种奇怪的龙追赶着往前跑，肌肉记忆下的闻琦怔愣分神：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作者有话说

　　捞男，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