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息【娱乐圈】》叹非晚

96、后知后觉的惊喜

　　约定见面的前一天晚九点，陆檐将时间地点发了过来，当时的禾黍正在家里看文件。
　　广电新颁布了条令，他得仔细看看，以使得《暴风眼》二在开机前就避免这些问题，缩小成本节约时间。与此同时，《暴风眼》报名的最佳男主等三个奖项正在稳步推进，角逐戛纳。

　　看了半天，发现只有一条需要避免，科幻类作品不得将未来拍得有违现有的价值观。
　　还好。可以避免。

　　手机响了，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屏幕上，微信提示陆檐来信。
　　他点开。
　　只见，陆檐发了一个影厅的位置过来。

　　……怎么不是咖啡厅？
　　禾黍调出键盘，刚打算问，陆檐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她时间有限，咖啡厅人太多了，所以选择了这家经常去的影厅，下午三点，告诉谢染让他别迟到了。”

　　这么就快约到了啊。
　　面子还挺大。
　　禾黍吃味地想。
　　那天晚上怎么就没直接问呢。

　　“哦。”他只打了一个字。

　　下一秒，陆檐的语音就打了过来，手机瞬间变得烫手。刚刚才回过消息，现在不接怎么也说不过去。
　　禾黍叹口气，按下接听键。
　　陆檐直接说：“不高兴了？”
　　禾黍清了清嗓子，换回原来的语气，说：“你怎么约到她的？”

　　“我跟她说，谢君豪的儿子看上你了，然后她就答应了啊。这有什么难得，”陆檐说，“娱乐圈，谁不想和谢君豪攀上关系。”

　　从陆檐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多少有点恍惚和愧疚。当初不仅是他看错了人，还因为这个烂人和陆檐吵。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方才的酸味，已经没有了。
　　“三点是吗？我会让谢染准时到的，到时候见。”他平静地说。

　　翌日一早，谢染跑过来敲他房间的门，兴致勃勃地拽着他去商场买东西。一件黑风衣，配灰色的衬衫，一条西裤，还有皮鞋。
　　谢染的个子很高，平时不打扮自己，看着像个学生，这么一穿，倒是有大人的样子，干净阳光。
　　谢染还不忘给他也选一款，说是不能让他丢了面子。
　　于是，挑来挑去，还是酒红色的衬衫更配禾黍，谢染说，“相信我，这身一穿，你绝对是全京城最靓的仔。”
　　他从未留意过自己适合穿什么衣服，只对衣服的材质和版型有要求。
　　这件衬衫的版型并不是太好，今天的主角是谢染，且态度很决绝，他就只能穿上。

　　约定的影厅非常偏僻，周围的苍蝇小馆，牌匾发黄的发黄，破的破，水泥路面因为长久被油和泔水的浸染而散发出令人不快的味道，巷道也很狭窄，但这巷道之中，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真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香又臭。

　　禾黍隔着挡风玻璃，看着眼前的一幕，抬手关了车窗，这里就算人迹罕至，也不至于来这里看电影啊？
　　禾黍的眉心都蹙紧了，谢染倒是表现得很正常，他转头对禾黍说：“下车啊，你干啥呢？”

　　禾黍看了谢染一眼，打开了车门。
　　刚锁上车门，一转头，他就看见陆檐从影院里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深色的牛仔服，下面是浅咖色的工装裤，作为演员他拥有的高挑的身材和优越的五官，出现在这个陋巷里，显得格格不入，却也着实耀眼。

　　谢染比他先一步走过来，不，是跑过去的。

　　等禾黍察觉过来，谢染已经到陆檐跟前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禾黍满心疑惑，抬脚往前走，那俩人已经开聊了，他听不清楚，但是看见谢染翘起大拇指，指了一下自己，然后陆檐抬眼，诧异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太阳恰好在他耳侧，金黄色的光芒，照耀着他。
　　禾黍平缓的脚步突然放慢了。

　　陆檐笑说：“来得挺早啊，想看什么片子？这儿的影片品种挺齐全的，喜剧、恐怖、惊悚，悬疑，公路片，爱情片都有，你挑一个？”
　　“还没进去就问我要看什么片子啊？”禾黍的心情不自觉得好了起来。

　　他走过来，面对着陆檐问。他朝里面瞥了眼，后面的影厅前台看上去并不正规，玻璃柜台，后面坐在一个打游戏的大叔，大叔后面的柜子上堆满了光盘。
　　……这……

　　禾黍有些不好意思，他收回视线，跳过这个话题，问：“人呢？文轩呢？”
　　“很遗憾，她今天临时要参加剧宣直播，不能来了。”说着，还做了个遗憾耸肩的动作。

　　谢染的临场反应很快，立马哇哇大叫，“啊？那你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啊，三点了还让我们过来，你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我也是到了才收到消息的好吧。”陆檐接着演。
　　这俩人一唱一和，把禾黍还真的忽悠进去了。他问谢染，说：“那改天再见？”

　　他又不是真的要见。
　　谢染蹙眉，表现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片刻，才像是好不容易做出决策一样懊恼道：“她不想来就算了，还整什么剧宣，我不想见她了。”
　　谢染的火气很大，禾黍说：“你换个人吧。”

　　谢染不说话，视线朝店里扫去，沉默片刻，对禾黍提要求，“……那我们现在，是进去？还是，走？”
　　问是问，但他的手已经抓到了禾黍的胳膊。
　　这哪里是征求意见，分明是通知。

　　“你确定？”禾黍不确定进去安不安全，倒不是考虑到谢染的年纪，而是人身方面的安全。
　　谢染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来都来了，我想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放电影的，有没有……嘿嘿。”
　　“你脑子里面成天装得些什么啊？”禾黍敲了一下谢染的头。
　　“都到人家门口了，还聊了那么久，进去看看吧。”陆檐说，头朝里面偏了一下，目光扫视一下通往二楼的楼梯，又转回来，“里面有包间的。”
　　“行吧。”禾黍说。
　　“走走走，进去看看。”谢染拽着禾黍就往进去走。

　　陆檐紧随其后。

　　来到柜台前，谢染在一堆光盘里翻找，挑拣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部欧美的片子。他没有征求那两人的意见，直接拿给了老板。
　　老板放下游戏机，说了价钱，他从裤兜里掏了钱，用剩下的钱，买了三盒冰激凌和爆米花。
　　最后递给陆檐的时候，朝他挑了一下眉，看他聪明不。
　　陆檐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接过了他手里的食物。

　　拿了房卡，上到二楼，禾黍走在最前面。
　　到门口，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左手冰激凌右手爆米花，根本没手开门。
　　侧身后的陆檐像恩公一样开口，并伸出了手，将他手里的爆米花拿走了，“给我吧。”
　　衣袖几乎贴着他的脸滑过，他回头，不太明亮的走道里，陆檐优越骨相也能看得清楚，斜飞的眉尾，动了动，陆檐说：“这下开吧。”
　　……

　　沉默蔓延开来。黑暗里，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能感觉到陆檐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谢染吃瓜的兴奋劲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视。
　　他有点难为情，轻咳了一声，转过去拿出房卡，打开门，然后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览无余，一排靠在一起的红色劣质硬椅，和一个不大的白色幕布，头顶是一个投影仪。没有隔音墙，也没有楼梯。

　　禾黍有点想走了。
　　这地方真的能看电影吗？

　　谢染倒不建议，抱着他的吃食，就挤了进去，挑个位置坐下，还不忘回头喊他们，“哎呀别嫌弃了，钱都花了，总得物有所值么，就忍一个多小时吧。”说完，不见他俩动，便催道：“哎呀，快点，要开始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禾黍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了眼陆檐，“……他今天怎么没开口怼你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和解了？”

　　问完，他就从陆檐手里拿走他的冰激凌，抬脚朝谢染的位置走去。

　　谢染没有反应，他边走边听见身后的陆檐笑了一声，说：“你猜。”

　　禾黍坐在谢染边上，扭过头逼视谢染，说：“上次他能在拳击馆找到我，是你给他说的？”

　　谢染整个人都紧绷了，抿着唇，看着禾黍，完全说不出话来。

　　救世主终于坐在了谢染边上，他背靠着椅背，放下爆米花，吃着冰激凌，丝毫不慌张，说：“你不要怪他么，是我问要的。”他说了那天早上的谢染去拦车的事，忽略了画和去他家的事，末了补充道：“他很担心你。”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禾黍对谢染说。
　　谢染支吾着说：“那我打不通你电话，就只能叫他去找你了，而且，”他迟疑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添把火，只犹豫了半秒，他就说：“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吗？家里抽屉里都是他电影的光盘！”

　　封闭的狭小空间里，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周围安静下来，呼吸声到达了几乎可以听见的程度。

　　禾黍能听见自己狂跳着的一颗心脏，他心虚地看向陆檐，就见后者诧异地看着自己。

　　藏匿的心事被公之于众，他闪电般撤回自己的视线，咬了一口冰激凌。
　　房间里暗了下来，白色幕布上逐渐出现画面。并排的座椅上，三个人各怀鬼胎，谢染不忘再加一记重锤，扭过头，对陆檐大声说：“你知道吗，你的那部《地球往事》里面的《启航者》是禾黍作的曲！”
　　“谢染！”禾黍难得厉声呵斥。
　　谢染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本来就是。”

　　这部科幻片是禾黍去伦敦的时候拍的，也就是说，当时的他，曾经回来过！
　　陆檐深深的目光，深深地看着禾黍。
　　瞬间，那些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无数不经意间的细节被放大，悲伤与后知后觉的惊喜交织一片，将他小小的心脏一起蹂躏，他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原来他在香港说的事，是真实发生的。
　　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就只有一句谢谢想说了。
　　“……谢谢。”他听见自己几乎虚无的声音这么对禾黍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