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息【娱乐圈】》叹非晚

113、演唱会

　　贾森一字不漏地向禾黍讲述了关于戛纳的事情。禾黍听完，整个车厢里就只有车载bj的音乐声回荡。
　　他无法想象那时候的陆檐要承受多少谩骂和侮辱。这让他想到了自己被网暴的时候，所遭遇的一切，那是无法消减的痛苦，无法彻底遗忘的感受，像来自地狱的烈火，无时不刻不在炙烤纯粹的灵魂。
　　陆檐又是怎么站起来，怎么在这一片舆论声中，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禾黍不想知道，那太痛苦了。他不想再在脑子里模拟一遍陆檐遭罪的过程。

　　禾黍紧紧闭上了眼，将头偏向了窗子。
　　汽车高速向前行驶，车载音乐从劲爆的舞曲切换到乌托邦的《站台岁月》，缓缓的乐曲流淌出来，浸入车厢里的每一个地方，贾森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开始小声哼唱，乌淮则意味深长地看了禾黍一眼，最后叹口气转了过去。
　　禾黍不为所动，正午的阳光刺眼又炙热，窗外的一切都照得仿佛在发光，明晃晃的一片，却惊得人心凉。

　　吃完火锅，几个人驱车往一个方向走。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了一栋大厦前，禾黍推开车门走下来，打量了一下门面，然后抬头看了看招牌。
　　——乌托邦。

　　很久没来过了。
　　早在乐队从《明日之星》夺冠之后，他们仨就合资开了这间工作室，招了几个人，乐队后续发得歌都是在这里。
　　两年未见，再看见熟悉的门面，禾黍觉得恍惚。

　　车门声接连响起，贾森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走吧，一会儿还得跟主办方沟通。”
　　“主办方？你把场地已经沟通好了？”禾黍问。
　　“等你回来再定，演唱会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上！”贾森说，“多亏我机灵，早就把几个主办方联系好了。”他抬手搭上禾黍的肩膀，嘚瑟道：“他们听说你要回来，早就等着了，我一会儿就打电话，把他们明天全招过来。”

　　说得也没错，他一去墨脱就是两年，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前十几天才答应演唱会的事，这才过了多久，贾森都把主办方联系好了，这速度够快啊。
　　禾黍：“……好吧。你联系了多少？”
　　“北上广深，杭州，云南，福建，没了。”贾森说。考虑到禾黍刚回来，身体吃不消，他就只定了这几个地方。按常规的演唱会流程来说，起码全国巡演还差不多。
　　禾黍点头。
　　乌淮开口道：“别墨迹了，先进去吧，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呢。”

　　从这天起，禾黍就待在了工作室，专心准备演唱会的事情。准备歌，沟通场次和排期等等一大堆事宜。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一些装饰画，都是这些年做得专辑封面，三个人一张海报。禾黍一一扫过去，像是怀念也像是欣慰，两年没接触音乐了，再看见，就觉得安全。

　　突然出现，工作室的人难免惊讶，而后几天，他每天早上从过道走进工作室的时候，他能听见，有人小声提起《你的名字》。

　　“为什么禾老师要下海啊？”
　　“不知道，这事儿就和陆檐打刘清涯一样，是未解之谜。”
　　“回来就搞演唱会，是缺钱吗？”

　　禾黍瞥了他们一眼，径直走过去，当没听见一样，不反驳不苛责，心平气和。倒是背后蛐蛐的几人心虚，在他背后喊：“啊，那个，禾老师，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犯贱八卦一下。”
　　禾黍没搭理，继续往前走。

　　在墨脱待了两年，他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比平常人能忍。况且，这本来就不是值得置气的事。
　　陆檐的事，他知道记得就可以了。

　　演唱会紧张筹备了两个月。两个月后，禾黍以乌托邦乐队的名义发布微博，官宣演唱会。
　　微博发布之后，几乎是瞬间就上了热搜，歌迷们排字期待，媒体发文报道——失踪人口时隔两年回归，并官宣乌托邦四年周演唱会，至此两年前的荧幕cp，如今看来已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图文报道不仅带上了乐队甚至还提及了禾黍和陆檐，这条微博在cp的助力下，彻底爆了。

　　陆檐看见这条图文报道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他接了一部科幻片的拍摄，拗口的台词折磨着他的舌头，每次讲话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能和自己的舌头打一架似的。远景、近景、特写拍下来，这样熬一天，一天下来，能大战八百回合。
　　结束拍摄，回到房车，他常常揪着自己的头发，后悔接了这部电影。明明之前连历史正剧的台词都能背下来，科幻怎么就不行了，难道是因为科学家都不讲人话，一开口就是什么高能伽马射线？

　　他越努力，压力就越大，讲台词的时候越理不清楚逻辑，导致近几天的拍摄效果不太理想，延误了剧组的进度，导演表面没对他说重话，对手演员也没给他压力。反倒是这样，他的压力更大。
　　片场休息，其他人都去吃饭了，他还坐在椅子上研读剧本记台词。

　　助理拿了盒饭过来，坐旁边的凳子上，边拆边说，“别看了，一会儿饭都凉了。”
　　“不看不行啊，一会儿你替我演？”陆檐说。
　　助理看了眼他满页纸的台词，直摇头，“我不要，科幻片最无聊了，我还是喜欢欧美科幻，爽。”
　　陆檐叹口气，放下剧本，转过来吃饭。

　　助理边吃生煎包边说：“听说禾黍回来了，还要办演唱会。”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陆檐揭饭盒的盖子一顿，他抬起头，向助理确认，“什么？”

　　助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边说边掏自己的手机，调出微博给他看，“你不知道啊？整个娱乐圈都沸腾了，第一站是上海，昨天晚上八点开启的抢票，才几秒钟票就没了，哎，看来我只能等到最后一站北京的时候再买了。”
　　陆檐瞬间拿过助理的手机，往下划拉，结果就看到了媒体报道的那条图文信息。
　　——两年前的荧幕cp，如今看来已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最后这一句信息，截然不同的方向，他和禾黍本来就是走得两条路。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檐问。他蹙着眉，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禾黍回来的信息。
　　他转而去看演唱会的官宣页面。
　　从公布的行程来看，演唱会一共七场，上海是第一站，最后一站才是北京，从明天开始到月底结束。

　　“不知道，没说。”助理说，“檐哥，你知不知道禾黍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啊？”
　　陆檐此时此刻所有的精力都在这场演唱会上，有关于禾黍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回来不联系自己的原因，有千万种想法。
　　他无数次克制自己要去见禾黍的念头，以至于捏着助理手机的指尖泛白。

　　助理察觉有异，视线在他泛白的指尖上停留几秒钟，接着抬头，目瞪口呆，竟然看见陆檐的额头都渗出了汗。
　　助理有点害怕，小声道：“檐哥？你没事吧？”
　　“……啊？”陆檐回神，抬眼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放桌上还给他，“没事。”
　　他强装镇定，继续抬手用力揭开饭盒的盖子，掰开一次性筷子吃饭。

　　助理没动手拿自己的手机，瞄了眼陆檐，眼珠转了又转，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哥，你和禾黍看起来关系不错，票……”
　　“你自己想办法吧。”陆檐第一次非常直白的拒绝了助理。

　　助理也没料到平时非常好说话的陆檐会拒绝自己，失落的“哦”了一声，盯着自己的生煎包看了很久，才动手开始吃。

　　剧组休息的时候，极其吵闹，场务在忙着布置下一场戏的景，演员在交流，还有白噪音。
　　清汤寡水的吃食，进入食道就好像只是走个过场一样顺滑。
　　习惯了的食物，习惯了的剧组氛围，陆檐咽下最后一口混沌的时候，抬起头，望了眼高高的天。
　　眼睛里的泪水，就立刻夺眶而出了。
　　是喜悦还是更深层次的悲伤，他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