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白她』光阴兼程》唱夜

30、第十九章 处决[上]

　　【人间未改，故人不再。】

　　讽刺般地，在这短短的刹那，她与长川介生死两隔，而下一刹那，她听见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缺氧的感觉得到了有效的纾解——甬道的门，现在应该开了。
　　偏偏是现在。
　　她按住自己的颈项，笑得快要喘不上气。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长川介拼了命为她创下生机只是徒劳么？这样告诉她，【你看，你们用命都赢不了的门，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开。】
　　她俯首，向着地下惨不忍睹的焦尸，深深拜了三拜。继而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迈了一步，只一步，却仿佛心脏牵连着全身都痉挛地痛起来。自行凌迟一样走出密道，她摸摸自己的脸颊，还是干燥。
　　阿介他，不喜欢眼泪。

　　游荡到街边的电话亭，她拨通号码。
　　“你好。这里是特级灵术院院内总台，转一年支台请按一，二年支台请按二，三年支台请按三，留言请按#号键，等待‘哔’声后留言。”
　　“哔。”
　　“这是来自三年A组沧野浅熏的报告。请学院收到后……去枢密馆，接回长川介老师。”

　　天亮前，还能去哪里呢？
　　夜阑人静。少女背靠上电话亭的玻璃缓缓滑下去，突然觉得筋疲力尽。

　　最后她就近去了By-and-by，夜间应该是BAB乐团活跃的时段，但赫尔依诺难得不在。底下疯狂的女人们几乎要把酒吧掀过来，不依不饶地叫嚣着要α大人出场，搞得其他乐团成员也很尴尬。
　　浅熏借了个手机拨他的号，无人接听。想了想，按了一条短信：【你在哪？我来跟你说声再见。】道了谢离开酒吧，顺手带上门，里面的喧嚣和她又被划分到两个世界。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才会惊觉，自己竟不属于任何地方。

　　心情恶劣的时候拿打架来发泄，很没脑子，但对男人来说无疑是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赫尔依诺是个尤为直接的人，所以打架尤为猛烈。
　　何况一般不会是他主动挑事，他对比自己弱的对手压根没兴趣。只可惜他那张脸搭配上不那么友善的表情实在太惹祸，于是眼红者无聊者找茬者纷至沓来地挑衅，成了赫尔依诺杀时间的消遣。
　　这次却没那么顺利。无论撂翻多少对手，心里的焦躁始终难以抚平。
　　他在又料理完一批喽啰后注意到手机里来了信息。【你在哪？我来跟你说声再见。】
　　这谁？
　　眉关一紧，他在问完后的下一秒没来由地就直觉觉得，发来信息的是浅熏。
　　那家伙这几天实在太反常了。
　　“搞什么，哪门子的再见。”男人嘟哝了一声，脸色不是太好。
　　他从小巷子里往外拐，留下背后一地蜷着呻吟的小混混。还没出巷口，面前就冒出了一个人影。
　　“α大人躲得真轻松，BAB都要被你的饭们拆了。”女生一副闲闲的语气，却不知怎地让他觉得有几分遥远的凉意。
　　“信息是你发的？”他单刀直入。
　　浅熏点点头，“没想到能撞见你。在离By-and-by这么近的地方打架，你也不怕粉丝们看到了彻底幻灭。”
　　“她们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赫尔依诺冷冷撇了撇一边嘴角。
　　“也是，说不定她们看到了你动手时的飒爽英姿还更迷你迷得不能自拔呢。”
　　“女人都这样。”
　　浅熏侧脸笑笑，“是嘛。”
　　“别误会，你算不上是女人。”
　　“真失礼啊。”浅熏喟叹了一声，却不甚在意。
　　赫尔依诺凑近盯着她，“喂，短信里的‘再见’，是什么意思？”
　　浅熏神色未动，只是退了一步半倚在墙上，并未正面回答，“呐，虽然算是同事了这么久，但交情一直也就那样。”赫尔依诺立刻打断她，反驳：“少说笑了女人，我们哪来的交情。”
　　浅熏没回嘴，抬头望天，黎明将近，四野的星星渐渐看不清了，犹如蜡烛的熄灭。“你不承认也好，我就是来说完自己想说的。”
　　赫尔依诺挑眉看她。浅熏仍然神色平淡，赫尔依诺无意间发现，她碎紫色的眼瞳在渐渐亮起的天色下仿佛打上了柔光，没有太锐利的光芒，但就是比星子还要更夺目。
　　“我不会唱歌，在BAB里，也只是听你唱而已。我好像没有评价过你的歌声？”
　　“确实。”
　　“像光线。”
　　赫尔依诺一怔，“什么？”
　　“就像是光线，你的音乐。”浅熏向他微笑，“第一次听到你唱歌，就突然那么觉得。你开口之后，就像是全世界都要为你让路，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奇迹。”
　　“……”
　　被这样评价，赫尔依诺反倒觉得窘迫了，无言以对了一下，从她身上生拉活扯把目光拽回来，做不屑状“嘁”了一声：“有到你说的这个地步么。”
　　“大牌害羞了？”浅熏安如泰山。
　　“这是适度的谦虚，蠢女人。”
　　“哦谦虚……你会？”
　　“……”
　　“赫尔依诺，你是真的喜欢音乐的吧？”
　　突如其来被这么问，赫尔依诺也是一愣。浅熏离开墙拍拍衣服，“只是问问，这是我最后想告诉你的事了。”
　　“你想说什么？最后又是怎么回事？”
　　浅熏完全没打算答他的话，只是说：“喜欢的话，别放弃啊。这样，做人类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赫尔依诺定在了原地，看少女的身影没入朝日白光中。她回头，微笑，“再见。”
　　见他一脸不可置信，她又重复：“再见。”
　　在她转身之后，赫尔依诺才如梦方醒，“等等！——该死！”举步追上去。
　　浅熏这次还是停下来，再度转身，这次的道别极其郑重，让他以为那笑容很快就会被悲伤浸透。“再见。有人来接我了。”
　　她这样说着，也确实有人从另一个方向朝她走来，不止一人。来人对她并不失礼，赫尔依诺感到一阵灵压波动，浅熏已经被灵子结成的绳捆住了双腕。
　　赫尔依诺一直看着，看她连被这样带走都依然不慌不忙。待到他们的身影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他蓦地动作，却是向与By-and-by酒吧完全相反的方向——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