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仿生人怎么办》杏的雨

16、抓住 “T067

　　麻木、机器，不像人。
　　姜加悦恍然想到安华古镇，那里的人跟陈雪口中说的表现几乎相同。
　　可陈雪的父母不应该如此啊，明明前段时间的生日会他们还见过。

　　“我可以见见叔叔阿姨吗？”她不清楚陈雪家的情况，万一只是夫妻间的小矛盾，她在这儿瞎指挥恐怕会出大错。

　　陈雪用手腕抹去眼泪，强作镇定，“可以，他们现在都还在家。”
　　姜加悦拍拍陈雪的背，轻柔地安慰她。
　　这样看来，得先去陈雪家再去开平街了。

　　正要出校门，通讯器响起了T067的音讯通话。
　　一看时间，已经下课了。
　　姜加悦止住脚步，思索半天到底接通了。

　　“做什么？”她语气不耐烦。
　　“今天什么时候回去？”
　　“别管我，今晚也别站在大门口。”然后她把通讯挂了。

　　一连串的对话陈雪看在眼里，她很不明白，包括今天课上，“你不是说你哥哥他去旅游很久不会回来了吗？”

　　姜加悦汗颜，想起当时在家里开派对说的话，追悔莫及，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两天前他回来了，去的地方没玩的。”

　　陈雪点点头，毕竟这样解释也说得通。
　　她的朋友姜加悦以前是个骄纵可爱的女生，对哥哥应许之很亲很黏，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上可能不再依赖哥哥了。

　　由于不确定，姜加悦没有将安华古镇的事情跟陈雪说。
　　可等到了她家，姜加悦才发觉自己错了。

　　陈雪父母的状况跟自己昨天在安华古镇看到的那些人无出左右。

　　私人花园后，下午的天光尚算明媚。
　　陈雪的父母坐在凉亭处小憩，桌上摆着一壶茶水和一碟空了的点心盘。
　　茶杯的水已经见底，桌上四处是点心残渣。

　　陈雪站在别苑的走廊里哑着嗓子喊了声“妈妈”。
　　没有回应，只听得虫鸟细语。
　　她提高音量继续喊了两声，那边的人终于回过头。

　　二人的头转过来时，姜加悦呼吸心跳都停了半晌，强烈的不安感瞬间从骨子里透出来，她抓紧了身侧陈雪的手，仿佛那是根救命稻草。

　　皱皱巴巴的脸，代表年轻胶原蛋白正在急速流失。
　　眼窝干瘪，双目无神，即使是亲切呼唤，也激不起眸中一丝波澜。
　　表面端庄得体，每根发丝却都显得枯燥，连转身的动作也一顿一顿，像安装齿轮的机械。

　　安华古镇离这儿这样远，两处地方怎么会有同样的诡异？

　　陈雪没有说话，他们又转过头去。

　　姜加悦紧紧握着陈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握疼。
　　“加悦……”陈雪吃痛喊道。

　　她赶忙松开手，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吓到你了吗？”陈雪见她神情异样，愧疚道，“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不是，我是在想……”姜加悦绞尽脑汁把两者联系在一起，尽管前因后果相差天远，“你父母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地方吗？”陈雪努力回忆他父母正常时的行动轨迹，“不久前他们因为公司的运作吵过架，后面两人实在受不了，但想好好过日子，于是一起去了最近广告打得火热的织梦家，回来后好好的，变成现在这样，是我有天突然意识到的，起先我以为他们只是心绪不佳。”

　　“织梦家？”姜加悦瞬间捕捉重要信息。
　　在织梦家外面山路奔跑的画面不断在她脑中闪回。
　　阴雨天，人们控诉着“精神问题”、“行动缺失”、“记忆不全”……
　　她的呼吸加重，心脏紧了又紧。

　　织梦家的广告现在仍在城市各处大屏循环播放，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没有人举报它，正如网上关于安华古镇的资料少得可怜。

　　如果当时她跑慢一步，说不定自己也会变成眼前陈雪父母的模样。
　　姜加悦紧咬嘴唇，额上细密的冷汗不断冒出。

　　她差点深陷其中，哥哥应许之的线索则断在安华古镇。
　　眼前陈雪的父母跟安华古镇的人如此相似，又去过织梦家，很难不让人将两者相联系。

　　“你知道些什么吗？”陈雪看到姜加悦紧张的样子。
　　姜加悦深呼了口气，“我也去过织梦家。”

　　“你？”陈雪大为震惊。
　　“只不过半途回来了。”
　　“织梦家我只在广告上看过，能改造人的记忆，你去那儿干什么？”

　　想起T067，姜加悦变得缄默，过了会儿才开口，“说来话长。”
　　陈雪见她不愿提及自身去织梦家的事，便未继续追问。

　　这天时间已经过去不少。
　　姜加悦隐隐意识到织梦家和安华古镇是个巨大的骗局。
　　她得去找王执，因为王执去过安华古镇。

　　“我得走了，有些事情我晚上跟你说。”姜加悦跑出了别苑花园。
　　陈雪欲言又止，想叫没有叫住她，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姜加悦很着急，飞速跑到站点搭上飞车航线去往开平街。
　　只要弄清楚那些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很大机率就能找到哥哥。

　　说不定哥哥是在安华古镇消失的。

　　可到了369号别墅，她按了无数次门铃都没有回应，房子里没有人。
　　她只好联系T067，命令的语气，“把王执的联系方式传给我，快点。”

　　“你现在在哪儿？”T067极具压迫性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然而姜加悦丝毫不怵，“在开平街，怎么了？快把他通讯方式给我，否则我就不回来！”

　　“加悦，你最好注意点。”他警告她。
　　“我的事情我知道，你给我。”
　　那边迟疑了许久，才道：“好。”

　　通讯挂断，另边的T067将王执的通讯方式传给姜加悦。
　　得到通讯方式后，她拨打了那串号码。
　　可是没有回复，一直待机，一直待机。

　　姜加悦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执是不是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不能有事，他是这几环中的关键。

　　天色渐暗，街灯亮起，姜加悦不敢停歇，心中满是焦虑不安。
　　顾不得安不安全，大不了出了意外再跑，她坚决地跑向开平街外飞车航线的站点，径直去往织梦家，只有进到织梦家内部，亲眼看见他们的操作流程，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

　　姜加悦思绪紧绷着，天际的云变幻莫测，没个定形，她坐在座位上好长时间一下眼睛都没眨。

　　——“C081站到了，换乘9号航线的乘客请在此站下车。”空间站广播响在姜加悦耳畔。
　　她需要从这个站换成另一条航线，然后坐公交到织梦家。
　　已经很晚了，她得快点，否则赶不上回来的末班车。

　　然而偏在即将到达另条线入口时，有只手拉住了她。
　　触感很熟悉，没有温度，力道适中，她的心莫名砰砰直跳，似乎是做了坏事。

　　姜加悦转身看见了T067。
　　T067的表情写满了“坚决不允许”，丝毫没有哥哥对妹妹纵容，连说出的话都是那样逼人，“这不是去开平街也不是回家的线路。”

　　“放开我！”她怎么甩也甩掉T067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T067不说话，握得更紧了，不顾她的反抗，当着空间站许多路人的面，直接把她拽进了云梯，云梯带着他们下到地面。

　　不远处，共享汽车停在那儿。
　　T067手腕上的快捷芯片一靠近车窗，立马解锁使用。

　　接着姜加悦两步代作一步，不情不愿被塞进了后座，她刚要开门，下一秒T067又把门锁了。同时他坐进了车，她出不去了。

　　T067怕她去开平街遇见状况应对不了，通完消息后就搭上了来这儿的航线，想着就算是错过，遇见的概率也能更大些，如今果然遇见了。

　　但她骗他，根本不是去什么开平街，这条线换乘分明是去织梦家的。
　　在织梦家外面发生的事她忘了吗？原因一直没找到，她现在却还要去。
　　到底想怎么样？

　　姜加悦双手扒着副驾，冲T067大声吼道：“我去完开平街正要回家，你干嘛这样！”
　　“我问你，回家的线路是9号航线吗？”T067努力压制怒火，用尽量听来和缓的言语。

　　她对上他转头过来深邃的眼眸，理亏也保持着强硬态度，“不用你管。”

　　不用你管。
　　T067真的非常讨厌这四个字，“加悦，想我走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织梦家的事情过去没有多久。”

　　“我要去找我哥哥，我哥哥跟织梦家有关可以了吧！我就算死我也要去找到他！”姜加悦喊着，才不在乎T067，“你根本就不懂，凭什么阻止我？”

　　她捶着T067的肩，一下比一下更重。
　　每次用力几乎散尽委屈。

　　“让我走。”她声嘶力竭喊道。

　　T067启动了汽车，匀速向前行驶，任姜加悦在后座再怎么闹都恍若未闻，不管怎样，他要保证她的安全，在应许之回来前，在应许之回来后。

　　车辆在夜色中穿行，渐渐驶进树林。
　　姜加悦知道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她再次试图打开车门，可车门已被锁死，无法逃脱。

　　T067听见动静，“你哥哥的事情我会帮你，但不是以这种极端方式。”

　　不以这种方式？以哪种方式？
　　这种方式是最快的。

　　说时迟那时快，姜加悦迅疾倾身越过副驾座位，按向了控制台的后门解锁键。
　　仅仅半秒的时间，她将后车门打开。

　　车外风声呼啸，树影长长，催得寒意更加刺骨。
　　“砰”的声——
　　T067急忙回头，姜加悦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