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仿生人怎么办》杏的雨

12、回家 “好不好嘛

　　第二天，T067带姜加悦回别墅。
　　不算大的木屋房子里，姜加悦看着T067收拾行李，恍惚了不知多少次，仿佛当下是假的。

　　T067来来回回走动，明明是或慢或快的身影，却给姜加悦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她坐在床边问他：“你要回去吗？”
　　虽然知道他这样做就是要回去，但她还想确认一下。

　　T067正在擦拭邮筒机器人，听见姜加悦的话，他手上动作顿住，“你昨天那样说，不是要我回去吗？”

　　哪知姜加悦叉着手，撇过头故意不看他，依然是以前那副傲娇样子，“我可没说一个字要你回去，又不是我求你的，你喜欢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

　　T067的目光在姜加悦脸上停留良久，似乎在判断她所说的真假。最后，他很有耐心地看着她，非常确定地说：“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回去，我不喜欢呆在这儿。”

　　等姜加悦不咸不淡地回了个“哦”，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微的笑意，T067才继续手上动作。
　　姜加悦觉得，她要的东西，一定得是别人主动给她，或者求她接受的，否则她绝不会要，再渴望，再依赖都不会。昨天流着泪对T067倾诉，只是个意外。

　　路上，T067提着行李走在姜加悦身侧。
　　邮筒机器人昨夜充满了电，跟在他们身后蹦蹦跳跳。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姜加悦指着后面的邮筒机器人问T067，
　　“没有，你可以给它取，只是不知道它后面会不会回到原先主人那儿。”

　　“它有原先主人？”
　　“对。”

　　T067说起关于自己遇见邮筒机器人的那天。
　　他在杂草丛中找到它时，它的嘴里一直念着“开平街369号”，它只有语言系统和少许的中枢控制系统是好的，其余地方全都报废。
　　很巧的是，除了废弃机器人，湖边还有一座废弃的小木屋。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暂时打算在这个地方逗留。

　　T067修缮了房屋，紧接着便去城中心买了材料修好邮筒机器人。

　　修好邮筒机器人，它第一句完整的话便是，“去开平街369号，带我去开平街369号。”

　　所谓开平街369号，是城中心最繁华的一处街道，出了名的富人区。
　　刚修好的红色邮筒机器人，跟在T067身后，它的脚步还有些不稳，简直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开平街来到遥远的城郊的，它们之间相距足足几十公里。

　　还是说邮筒机器人是被人故意扔在这儿的？
　　T067无从得知。

　　坐上飞车航线，T067送邮筒机器人到了开平街369号。
　　中心富人区的别墅价格比郊区的贵上数十倍，应许之家尚算富有，而住在这儿的人必然手握巨大的产业抑或是国际知名人物。

　　369号的装修风格非常清新典雅，地铺的是灰棕色砖石，其余辅色大多以绿色系为主，墙边和门内都种植着不少的花卉植物，这能让人联想到这家的主人会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T067按响了369号的门铃，然而没人开门也没人应答，这样大的房子连个保姆或者管家都没有。实在太不正常。正要走时，铁艺大门挂着的显示屏忽然弹出画面，响起了人工智能女声播报——

　　“有事请留言，无人在家有事请留言。”
　　“无人在家有事请留言。”

　　这下在T067身侧的邮筒机器人跃跃欲试。
　　他看了眼它，然后如实对显示屏说了邮筒机器人在找他，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T067将邮筒机器人留在原地，打算走了，可转头却见开平街的废弃物品回收车正清收每家每户的垃圾。他身边的邮筒机器人他只修好了它的内部构造，并未进行外壳替换，看起来实在像是被人扔掉的垃圾。

　　T067带走了它。

　　回到郊区的木屋边，邮筒机器人仍说着开平街369号，可这地方明明已经带它去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反应，T067几乎要怀疑是它出厂故障，宕机了。

　　后来机器人实在太吵，T067凭借着检修机械的经验把它系统彻底更换，这才终于没有叫。

　　系统更换完毕后，他担心姜加悦，怕她发生意外，但自己又不能出现在她面前，所以他给这个邮筒机器人输入了关于姜加悦的指令，并与自己进行了人机认证。
　　他把这个机器人藏在家外的草丛间，等待姜加悦出现，将它带回家。

　　倘若加悦不想将它带回家也没关系，它至少通过显示器确认了她的安全。
　　以至于后面在偏远的山道上被人追，通过邮筒机器人报信，T067才能及时赶到。

　　姜加悦听完T067所讲，十分生气，“你让它跟踪我？”
　　T067沉默了片刻，后道：“是，我担心你。”

　　他害怕姜加悦哭，害怕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自己一个人伤心。
　　就像那手腕上的伤疤一样。
　　如果昨天他没有及时赶到，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些什么。

　　不等姜加悦对他发难，他又问，这次的声音有些低，“身上的伤还好吗？”
　　姜加悦不回答，只是转身踢了邮筒机器人一脚。

　　小邮筒哇啦啦倒在地上，又哇啦啦站起来，它跟着姜加悦，喊着，“主人，主人，我们回家。”
　　看着小邮筒憨厚可爱的模样，姜加悦有些气恼，指着它对T067说：“你不准再让它跟着，你又不是我的谁！”

　　姜加悦一下子就走得很前面，T067无奈叹了口气。

　　-
　　回到家，T067意料之中地，满屋狼藉。
　　姜加悦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收拾，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膝盖上有凉凉的水意，睁眼一看是T067在给她的伤处换药。

　　她打定了他拿自己没办法，于是将手腕伸到他面前，露出疤痕，“想祛疤。”
　　T067擦药的动作停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有些生气，警告道：“以后手腕上再多一条伤口，一个月都不能吃甜食。”

　　姜加悦不服气地哼了声，“那得看你。”
　　这些T067都料到了，“一会儿我叫私人医生过来。”

　　夜幕悄悄落下时，姜加悦睡得很香，T067就在她旁边看书。
　　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这场好觉却被邮筒机器人突如其来得喊声打破。

　　“开平街369号，开平街369号……”邮筒机器人又开始复述这个地址。

　　姜加悦被吓醒了，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红色邮筒诡异。
　　她刚想叫T067，方张口却不知如何称呼，是叫哥哥还是叫什么？

　　“它的系统不是换掉了吗？”姜加悦最终还是没用任何称呼。
　　T067这下也没弄明白，走上前重新检查起这个邮筒，“不知道，可能是其他地方不对劲。”

　　这个奇怪的老旧机器人，引得姜加悦有些好奇，“富人区长什么样子？”
　　“设施和资源会好很多，其他的跟我们这儿大差不差。”

　　尽管觉得诡异，但挡不住她好奇，“我可以去吗？”
　　“加悦。”是拒绝的意思。
　　“我想去，我很久没有出去了。”

　　骗人的，明明前天才去了“织梦家”。

　　T067本想再度拒绝，奈何姜加悦直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笑着撒娇道：“好不好嘛，哥哥？”

　　她在把他当应许之。
　　T067指尖一颤，他望着她笑着的脸，却没有任何波澜的眼底，明知道这都是假的，却还是心软了。

　　“好，我陪你去。”
　　话刚说完，姜加悦一下子就从后腰抱住了他，“你最好了。”

　　有瞬间，T067大脑空白，停止了思考，竟然像人类样产生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真希望他的加悦能够一直如此。

　　“先去休息吧。”
　　“嗯。”

　　邮筒机器人太吵了，T067直接将其关机放进了箱子里。
　　如果这次去开平街没什么收获，邮筒机器人还一直吵，他就只能把它从里到外全部翻新一遍了。

　　是日的飞车航线上，姜加悦和T067并排坐着，关机的邮筒机器人被安静地置在T067脚边的纸箱内。列车车窗上方的显示屏开始播放起织梦家的广告。

　　姜加悦想起那段不好的记忆，她还没将那天的细节全部告诉T067。
　　T067也在看显示屏上织梦家的广告，眉头紧蹙，样子比姜加悦还不安。

　　他问：“那天我来的时候太晚，之前你遇见了什么，跑那么着急？”
　　姜加悦回想，小声道：“我不想进织梦家了，出去的时候有人追我。”

　　“有人追你？”
　　“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姜加悦和T067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列车到站，他们都还各有心思。

　　来到开平街369号，T067将邮筒机器人开机。

　　——“开平街369号，开平街369号……”
　　聒噪的声音再度响起。

　　姜加悦按响369号的门铃。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从门内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跟应许之差不多岁数，额前没有人任何碎发，整张脸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像是大学生，但他身上的着装又带点商务风，穿着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走过来时，像是要去谈一笔大生意。

　　姜加悦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说不上好感也说不上讨厌。

　　王执将铁艺大门打开，笑着说：“您好，什么事？”
　　姜加悦把邮筒机器人推上前，“它在找你。”·

　　王执看了眼邮筒机器人表情有些奇怪，“这个机器人我两个月前就扔进回收车了，应该已经被销毁了，现在怎么在这儿？”

　　T067冷静地说：“我曾给369号的语音信箱留言。”
　　然而王执压根没在听，只是笑笑道：“进来坐坐吧，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两位大老远过来也辛苦了。”

　　王执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姜加悦刚想迈进大门，却被T067拉住，T067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可姜加悦想的是，来都来了，有些事就尽快弄清楚。
　　她对T067说：“我有点累。”言外之意我就是想进去坐坐。

　　T067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进去。
　　而王执除了方才那个奇怪的表情，一直保持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