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在千年后》山光越

71、得偿所愿非所愿 这一切将得

　　千年前风栩宫里，周允观双手叉腰，在殿内走来走去的，他膝下的大女儿已被他扶持上了齐宁皇帝位，由其妹郑为音一同辅佐，他如今已卸下所有，成了太上皇。

　　然，七年过去，巫师姑娘还未曾找出一个折中可以既让他后穿千年，和阿微团聚，又不折损他阳寿的两全法子。

　　巫师告诉他，若想人穿，不是不可，只是所付出的代价就非一次折寿三秋之短了，且人穿的折寿戌月压根无法帮其承担一半。

　　极大可能是周允观人前脚穿过去，没过几日或几月，人就一命呜呼了。

　　阿微后穿的契机是上苍给的，而他若想如此做，却在人为，上苍给的已然会让阿微不适，人为的不适反应只会更加痛苦。

　　这点，周允观想了良久，他不能如此冒险，他得想个折中一点的法子才行。若阿微好不容易将他盼去，他却只能陪着阿微短短数日，他心不甘，阿微也需多历经一番痛苦。

　　这一切将得不偿失。

　　风栩宫的殿门大敞开着，戌月站在殿门处望月，她今夜刚收到戌宿传来的消息，说嘉裕圣人已和丽歌儿一同逃出宫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么些年里，不仅是她还有戌宿，二人一直在找上天让圣人娘娘去往千年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不负苦心人，她找到上天早已预料到千年后，早已破碎却又被一丝希望燃起的齐宁朝灭亡后的乱世之象。

　　上苍需有人过去指引，选来选去选中了圣人娘娘，而未来重新立新朝的帝王是谁，这天下皇土中，恐无第三人确切知晓，只能斗胆猜测罢了。

　　戌月特意过来将此消息带给陛下，谁知她被陛下问了另一个她想过的问题。

　　陛下问她，“如今周清玉死了，我也不可贸然人穿，得不偿失，我就想知道，若我眼下想魂穿千年，去找阿微，是否还能过去。”

　　这个问题戌月预设过，她是个不拐弯抹角之人，陛下一直怀揣着七年后能人穿千年和圣人娘娘团聚之景，她能理解，可当她将一切缺点将于陛下听时，陛下也会犹豫，因这毕竟涉及性命问题，任谁都得结合现状仔细思索。

　　眼下陛下已经比同年纪的常人老出不少，不能冒险。
　　戌月对月叹息，“我有一个两全之法，就是要委屈陛下了。”

　　周允观迈在殿内床边的脚收回，快步走来门框处直视着巫师，站在戌月姑娘身后的柏昌夏都快急死了，“你倒是快说呀，别吊人胃口。”

　　戌月不知当讲不当讲，反正换做是她，她不接受此种法子，“还是魂穿，只是陛下穿去阿猫身上，如此，陛下也不会折寿。”她确保此计不会损坏阿猫九命中的哪一命，但就是她无法接受自己明明是个人，却要变成动物，和自己深爱的妻子相处，而且言语表达上也不互通。

　　哪怕是戌月和戌宿这样的通灵巫师，也无法做到和阿猫阿狗等动物互通言语。

　　再者，陛下要是真穿成了阿猫阿狗，戌宿能帮的只有，帮着圣人娘娘找到这只“陛下”，仅此而已。

　　是以，戌月一直知道此法的，之前她不说，也是因着陛下需要穿在周清玉身上去和圣人娘娘沟通，眼下或许在陛下心里，见一面无法沟通也比不见强上数倍吧。

　　柏昌夏着急随嘴一问，这会儿悄然屏息看着自家陛下，他打心里认为陛下会这么选择，毕竟按照戌月姑娘口中所言，于陛下定然是好的。

　　其实圣人娘娘虽失忆，不记得和陛下之间的种种，但失忆也非丢智商。况且戌宿姑娘和戌月姑娘传话，每年一次，是一来一回，若陛下真的变成小猫，戌宿姑娘也定能告知的。

　　周允观闻言没立刻否决，也没马上回应，他想自己在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他一定要去的，要去到阿微身边，那是他日日夜夜眷恋的地方。

　　他没立即否认，也是他不知如此一来，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那我们总不能干等着下一场天灾之下，你用毕生所学巫为我扭转乾坤，将我送去千年后吧。”

　　周允观坦言问道。

　　戌月摇头叹息，“陛下如此发问，我也可以明确告诉陛下，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天灾之下，你我是否能存活，就算能存活，世界维度不一，我无法确定我能将你送去哪个维度，倘若送的不是千年后的圣人娘娘身边，陛下将永远无法回来。”

　　“至于是否等下场天灾，其实也无需如此，千年前和千年后有一样之地，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可互通的，这片土地的时长也不止千年之短。”

　　戌月说了一大堆她自己能理解的话，周允观和柏昌夏反正只听到叽里咕噜的话，没听出个所以然，倒是其后头一句。

　　“很多时候，圣人娘娘和陛下同一触碰到一样的东西，或许会产生某种磁场效应，借此我和戌宿便有能力将陛下送过去。”

　　周允观捕捉到关键词，“同时摸到一样的东西吗，这东西可分我在千年前和阿微在千年后，还是并不细分，只看缘分。”

　　这件事戌月无法保证，她是知道，但无人应证过，她只要摇头，“不清楚。”

　　“既然是不清楚，那尽可一试。在此期间是不会再折损陛下阳寿的，”戌月宽慰陛下道，谁让陛下如今染黑的鬓边，早已是白发根根。

　　**

　　郑云微三人在清林庙歇了几日过后，连着赶路的疲倦散了不少。这日三人坐在庙里后院的阴凉处，谈天说地。

　　三人这几日都不曾下山，倒是庙里的僧人有回去巫族的。清林庙如今清静得过分，山下百姓逃的逃，死的死，乱世之下，也不会有人冒着打搅神灵的风险而来的。

　　僧人自然都可以走了，只需隔三差五地来送几日的口粮即可。

　　戌宿将那夜，先祖戌月告知她的话传给圣人娘娘，只是她也不知陛下究竟何时过来，先祖告诉她就在十日内，请她务必日日占卜一下陛下下落。

　　可她连着几日占卜，都未曾发觉陛下下落，也不确定是哪一日。

　　三人面前是一张由竹身拼接而成的小四方桌，三人坐着的则是天生地养的石凳。郑丽歌双手托腮，双肘抵着小桌，“那爹爹过来之后，我对着小猫喊爹爹，是不是不合适。”

　　周丽歌说完，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郑云微笑完，才张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我对着一只小猫喊不出口。”周丽歌又道，“但是爹爹何时可以人过来呢。”她从小没有爹，好不容易有了娘，又有了爹，眼下爹还是无法站在她面前。

　　“没关系，我们可以怀揣期待，静静等候，总有那么一日到来的。”郑云微拍拍丽歌儿肩膀，小孩若长在只有母亲或只有父亲的环境下，心里或多或少都有问题的，也不知千年前那两个孩子是否有这方面问题。

　　郑云微在借用戌宿和戌月联系时，是有问过长归、长音如何的，每次周允观说的都不大一样，孩子大了，总是要找娘亲或爹爹的，这都人之常情。

　　可惜她和周允观同时都无法满足两边的孩子，也是苦了孩子了。

　　眼下就连周允观之前发的那个誓言，说是要带她回家的誓言，也是无法实现的。

　　戌宿一来一回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二人脸上挥不开的惆怅，不再提口说什么，即便是陛下魂穿在一只小猫身上，所能过来的时间也只有两炷香，只能在娘娘身边安安稳稳地待上两炷香，然后又要等上一年才能相逢。

　　眼下戌宿对面坐着的一位是，在新婚日和丈夫生离的丈夫，一位是一直不曾得到过父爱的女儿，任她也无法将面前这股子忧郁之风给压下去。

　　直到后院墙上一声“喵”叫，才打破了这股子气息。

　　三人同一时间起身，且都感觉这只猫就是她们所期望而来的那只猫，果不其然，小猫一个跳跃便到了小竹桌上，也没停留，接着跳到郑云微怀里。

　　郑云微抱着怀中灰胖灰胖的小猫，她手轻轻捋着小猫背上的猫，“你是周允观的话，就‘喵’一声好吗？”

　　“喵。”

　　“娘亲，这真是诶。”郑允微怀中灰猫在听见有人唤她的阿微为娘亲时，抬头抬眼盯着这人看，原来她就是阿微领养的女儿，居然都这么大了。

　　果真谁养的想谁，周允观仔细观察，这闺女还真和阿微有那么几分相似，他“喵喵”两声，也算是应了闺女的话，他就是闺女义不容辞的父亲。

　　郑云微将灰猫放在竹桌上，她浅浅歪身盯着小猫圆溜溜地眼睛，她想周允观没见过丽歌的，仔仔细细给二人介绍起来。

　　“这位呢，就是郑丽歌儿。”
　　“这位就是娘亲的丈夫，周允观。”

　　郑云微双手一拍，“既然都相识了，你二人握个手，父女情谊也便成了。”

　　郑丽歌率先伸出手，口中想喊‘爹爹’来着，可是她对着一只猫，始终无法唤出，“我叫你猫猫大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