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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女为子心胸阔然 从此天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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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周丽歌儿赫然成了独当一面的小大人,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幼时软糯气,出落得干净清丽,那双沉着的眼睛里,藏着和郑云微一样的睿智。
平日里周丽歌儿跟着太傅在学堂里和宫中一群和她无二,未成婚的公主皇子温书习字,下学后她便回到香翎阁来跟着娘亲学习朝堂上男人之间的权术。
周丽歌儿曾问娘亲她因何要学这些,娘亲告诉她,这个世界不仅是男人的,也是女子的,男子可做什么,女子亦可做什么。
无需看眼前禁锢,只需细细待来日方长。
是了,周丽歌在听完母亲言论之后,看待眼前爹爹为皇帝的王朝之下,总是不舒服的,这里男尊女卑,女子悉数依附男子而活,好似离了男子便活不成。
周丽歌儿看不得这些,娘亲讲的对,她不必看低自己,无需妄自菲薄,反正她对于娘亲和自己的逃跑路线已摸索的差不多。
宫内哪个小黄门跟她关系好,哪几处侍卫轮换时松戒,周丽歌全都一清二楚的。
眼下周丽歌儿坐在殿外廊外的横栏上,手里拿着她画给娘亲的宫内路线图,都是她一笔一画走出来,画上去的,她将路线图叠成一团乱,让旁人看不出这是什么,误认为这是她打算丢弃之物。
整个香翎阁到现在,除了那群喂不熟的极个别小太监外,所有的宫女早已成了娘亲心腹,这些心腹做得也不错,最起码主子和心腹之间做的一切,小太监毫不知情,也就无法朝着爹爹如实禀告。
正值午憩,郑云微睡了个饱觉出来,已是黄昏时分。她一眼看着坐在长栏上的丽歌儿,“下学不回自个屋子可是有事?”
郑云微和丽歌儿之间向来是有话直说,不存在拐弯抹角的,周丽歌儿将手中攥成一团的宫内路线图递给娘亲,“就连哪里有可供羸弱之人钻出去的狗洞,女儿都标记好了。”
正常情况下,香翎阁院里不会有那几位不和香翎阁吃一锅饭的小太监身影的,所以在院中说如此秘密,不会有人察觉告状的。
郑云微长腿一跨,同坐在长栏上,她在宫中这些年里,除了周清玉带她去太后宫中外,其余时间是不被允许出香翎阁这道门的。
加上她脑海里依旧没有记起千年前和周允观在兰陵皇宫的记忆,是以在郑云微第一眼打开这张皇宫路线图时,心中油然起了很是亲切的熟悉之感。
和风卷起残阳,郑云微对着这张地图出神,她指尖轻轻顺着图上纹路抚去,生怕指腹会擦拭掉字迹。事到如今,她和周丽歌的计划毅然完成,她心里稳妥,离她出宫的日子也不远了。
“丽歌儿,周清玉那边如何了?”郑云微合上手中地图,将其放在自己袖中。七年里,周清玉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也不在执着和她同床共枕,而是时不时会来香翎阁坐上一会儿,匆匆离去,来去自由。
郑云微想,大抵是周清玉想开了,也或许是朝中事务过于劳心,她更倾向于后者。几年里,她这香翎阁里,只有身为皇后的左檐青几次来探望她,带来的也是百姓痛苦之色。
由此可见,周清玉费尽心机复来的齐宁朝,到了危急存亡时。当百姓起义愈发严重,地方官员早已压不住民声,只能武力镇压时。周清玉这个坐稳朝堂之上的帝王,所想之策居然并非处理,而是杀掉这些闹事的百姓时,这个国家也是没救了。
周丽歌双手分别搭在身侧长栏上,她自由行走在宫里,对宫里宫外之事熟知,毕竟她也是好好听太傅课的好学生。
“诶。”周丽歌仰天叹口气,“娘亲,丽歌儿认为,咱们皇宫安定的日子过不了太久了。外头诸国蠢蠢欲动,内部起义纷争不断,哪怕是朝堂上的官员,心底的邪祟也藏不住了。”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齐宁已是强弩末弓之态,这群官员已在为自己寻一个出路,心思早不在这一朝了。”
郑云微闻言,淡淡回一句,“正常的,哪朝末不是如此。”
只是苦了不谙世事的百姓罢了。
正当郑云微和周丽歌起身打算用晚饭时,门外一声高喊,“皇后娘娘驾到。”令二人相视一眼,周丽歌识趣地提步离去。
左檐青来香翎阁已是轻车熟路,甚至无需得到陛下首肯,她便可自行前来。还是老样子,郑云微坐在凉亭里等她来。
“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郑云微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算算日子,她已经许久不见左檐青过来了。几年里,她和左檐青关系处的还不错,也是她和陛下说,自己偶有想见左檐青之需,所以其才能在她这儿来去自如。
天角夜幕如墨,延伸长空。
“无事,便不能来找明贵人坐坐了?”左檐青将香翎阁当做自个住处了,一来也无需下人指引,随意找个地儿坐下,“王美人殁了。”
王美人殁了。
郑云微手上的杯盏子一顿,“这人也没病痛什么的,怎么如此突然。”她和王美人有过一面之缘,这才几年过去,不该这么早过身的。
左檐青垂首笑笑,说潇洒也不潇洒,说笑也是苦笑,“王美人出自晋仙国,原本晋仙国只是我朝附属,可是这么些年里,晋仙国背地里弄出诸多小动作,目的明显。近日更甚,王美人父兄直接举兵一连攻下我朝几座城池。”
“消息传至后宫,王美人也上吊自缢了。”
左檐青身为皇后,王美人不过是陛下后宫中不起眼的存在,可是性子却是如此刚烈的,难道其父兄举兵前,不曾思虑半分其在后宫该如何自处?
左檐青也是女子,她会因王美人为这么一家亲戚而感到可悲,心里有话不知朝谁诉说,所以就来了香翎阁。
郑云微手中杯盏子落在石桌上,她沉默片刻,方道:“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
“她选择生或是死,都是她的权利。”郑云微望着左檐青压抑神情,“正如你所说,她命不该如此,但她为她不该如此的命数画上了浓重一笔。”
“为自己,为国,为君,为母。”
王美人若不死,即便周清玉能收回被晋仙国夺去的失地,其孩子在宫内,丈夫家中也是无法抬起头的。王美人做了她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你之前有句话说的不错。”郑云微也不知左檐青是看开了,还是生了病,总之她观其相貌,总觉得此人变了,她只听左檐青有言。
“人这一生再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裹挟,偏事实如此,才要冲破枷锁,获取属于自己的自由。”左檐青摇头,“我以前一直不懂,固执认为,我家生养了我,我必要为其周转巩固家势、直到王美人不得不自缢,我才发现,还真是非如此。”
“生养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事,若一味地要孩子回报,这何尝不是一场交易呢,等真正需父母选一人时,他们大都的选择只有儿子罢了。”
“其实我今日来还是想你道歉的,你并非蛊惑陛下的妖女,你是个好人,是我一意孤行,让母娘家在外散播你是妖女的谣言。”
“说都说了,你道歉也换不来我的原谅。”郑云微没成想王美人之死会激的左檐青提及这件事,对方不说她也记得一清二楚的,“事到如今,你是否朝我道歉,我在你们心里的名声早已注定,你多此一举,也不过是为自己求个心安罢了。”
她淡而一笑,起身背对着左檐青负手而站,“我朝大势已去,你身为后宫之主,还是多想想自己和后宫妃嫔的出路为妙。”
照此下去,皇城被攻破也不过月余之势。
左檐青攥着手中帕子,斩钉截铁道:“陛下再不济,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陛下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他是个好皇帝。”
单纯的在左檐青看来,周清玉做法是对的,只保自己家国的百姓有何错呢。
郑云微不讽刺左檐青,她尊重世上每一人的熟稔认知,“只要你是你,做出属于你的决定,就都是好的。”她不再多言什么。
“你不逃吗?”左檐青今日来还有另一件事,就是她在心中琢磨,若明贵人知道这么个真相,该当如何,是陪陛下一同度过呢,还是远走高飞呢。
在此之前,左檐青还是认为明贵人有知晓真相的权利,她已然冲破了之前自己因害怕陛下降罪而不敢告知明贵人真相的牢笼。
“你若想出去,我可以想办法将你和丽歌一同送出去,从此天高地阔,任凭你飞。”
郑云微不意外左檐青的话,这人虽不好,却不怎么坏,好意呢,她心领了,“现在不怕周清玉因为你放跑了我,对你苛责了?”
她打趣道:“也是,如今处境,周清玉已是自顾不暇,何以见得能顾得上宫里丢了位妃子呢。”
郑云微莞尔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