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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长荷十里风不静 算算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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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盛夏,路边鲜开的花儿早已被日头晒得发蔫儿,郑云微和周清玉的马车驶过一条宽敞官道,哪怕是平稳缓行,透着窗隙顺进来的风里也残带着灼热气息。
马车冰鉴里放着两块切好的冰块,现已消了大半。车内凉意不减,热意攀延,郑允微手中团扇一直没停过,即便如此,她脸颊还是红润一片。
她都如此,周清玉更别提了,此人生怕下人在里头一并坐着,会影响他和郑儿独处,只好自己也手持一把折扇,使劲扇着。
不过他的折扇明显不是扇在自己身上的,他将扇面垂上于冰鉴之上,朝着郑儿那边细扇。
“你如今的模样,很像那夜你迷路来到冷宫外,一张乖巧的小脸上,被冻得通红。也是奇怪,明明一个三伏天,一个寒凉天,却能有一模一样的模样来。”
“郑儿说说,你是不是上苍赐给朕的礼物呢,带着朕闯出一片天地,救你出牢笼。”
郑云微:……
救她出牢笼?
她没笑也没哭,一副不知何味的神色探了周清玉一眼。到底什么错觉给周清玉如此大的自信呢。
是周家血脉天生自带的狂妄自大?
四下也无旁人,马车狭窄不比香翎阁,至少在郑云微对周清玉出言不逊时,她还能有地方躲上一躲。
眼下这一亩三分地里,没地儿躲,外头皆是他的人,哪怕她带着自己宫里的下人,她也不会让其在周清玉跟前露出唯她是从的马脚的,不然对她们是不利的。
那郑云微自然也是识趣的,不会在这关头去惹周清玉的。
惹不过她也躲不过。
“我认为陛下并非把我当做礼物,一个礼物如何得到陛下长久喜爱呢。世人皆会馈赠某人礼物,那礼物在准备时自然是某人喜之又喜的,但,某人拆解礼物之后呢,便会失去惊喜。”
“可是陛下待我,并非如此。”
若说周清玉有多喜欢郑潋月,郑云微不知道,若说此人对郑潋月有多少耐心,恐是所有耐心之上。
入宫即将三载,周清玉甚至耐心等她情动。
当然,周清玉也就这点耐心了。
周清玉鲜少听到郑儿能和和气气的跟他说话,他浅浮了一个笑来,果然人因地方而易。郑儿在皇宫那座他为其囚禁之地,多番表达自己不愿,他不曾将其当回事。眼下他带着郑儿出来,郑儿一下便通透了许多。
都会为他切身思量了。
周清玉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郑儿红扑扑地脸颊,另只手不曾闲着,闲闲给她扇着凉风过去,“郑儿此话,就算是哄朕开心的,朕也认的心甘情愿的。”
原来柳自得说的都是真的,看来一介太监懂得还不少。柳自得在跟着二人微服私访前,给他支了几招。
说追女子,别对其动手动脚的,要徐徐图之,循序渐进。
像明贵人这般明着对陛下心存芥蒂之人,算是好的,明贵人是个不藏着掖着之人,有话就说,陛下才知自己和明贵人之间的隔阂在哪儿不是?
既知在哪儿,何该好生解决。
其一,杀父仇家,陛下其父,杀掉了明贵人全家,害得明贵人不得不踏上和亲征程。此番换做是谁,都无法谅解。
但是明贵人未曾在得知家人身死之后寻死觅活,陛下与奴才道其是位生命顽强之人,令人钦佩。
因此,陛下无需担忧明贵人生死,只需陪着她度过。
奴才相信命贵人会理解陛下当时的难处。这往大了说,陛下和先帝是父子,也仅仅是有血缘关系而已;往小了说,先帝从未爱过陛下一日,陛下无需为其担罪责。
请多给明贵人一些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其二,陛下后宫充盈,天底下没有哪位女子不喜欢自己的丈夫是一心一意待自己的,哪怕是明贵人也不例外。
陛下难道不记得当时明贵人在齐国王宫为夏采女时,为齐国国主诞下的那名孩儿了吗?那名不受不受齐国国主喜爱,被其送出宫,结果没过多久,便死在宫外。
那么试想,明贵人当真喜欢齐国国主吗?没有人会喜欢骨肉分离之痛的,自始至终,陛下心里所芥蒂的事都是明贵人被宁国齐国推着走,不得已而为之的。
奴才相信明贵人自始至终都没喜欢过人,自然也就不知喜欢一人是何等滋味。
既如此,奴才斗胆认为陛下和明贵人独处,无后宫娘娘,才会使得明贵人忘却过去,往前走不回头想悲痛过往。
柳自得这番话是说道周清玉心里的,他一直没敢问他的郑儿失去孩儿的痛,是何等悲痛,只因他知道孩儿失去母亲是何等痛处。
是此生无法平复的悲恸。
周清玉不问,郑儿不提,这份痛也掩埋在二人心底。
周清玉见郑儿半天没有接话,只握着手中团扇怔怔出神,他主动递了话茬,“不出一会儿,就到溪水镇,朕听闻那里四季如春,山清水秀,朕猜郑儿会喜欢那里。”
四季如春,山清水秀,不正是千年前的明水郡吗?
看来过去千年,就连一些地名也改的小里小气的。
“朕早已命人快马加鞭过去,让那里之人提早冰镇些郑儿爱吃的吃食,朕保证郑儿到了便能吃上最新鲜的瓜果。”
浪费大量的人力,就为了给她吃最新鲜的瓜果,要么说被眼前人扶起早该在四百年前就灭亡的齐宁朝,其实是个气数已尽的朝代呢。
“你辛苦了。”郑云微不能在这会儿教育人,免得她无法躲避他的力道,人因识时务为俊杰。
果真不一会儿,到了溪水镇地界,郑云微明显感觉脸上通红的热意消下去不少,她之前一直听过齐宁一朝有这样一个地儿,只是可惜她还从未有过机会来过。
没成想她头一次来,居然不是和允观一同来的,真是可惜。
入了溪水镇,郑云微身上的热意彻底褪却,冰鉴里的冰渗着的凉意习习,不由令其打了个寒颤。
到了住的地儿,早有人身立于门外相迎,至于是谁,郑云微不知,只听其喊周清玉为“少爷。”喊她为“少夫人。”
“少爷,少夫人,下官夫人听闻贵人要来,一早命人打扫出来别院,少爷少夫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看来是溪水镇的官喽,能和周清玉说上话的,只有镇长了。周清玉打的是微服出巡的旗子,镇长自不能大张旗鼓去镇外迎接。
周清玉此人最忌讳的便是后宫插手前朝之事,是以也不会告诉她眼前这官是什么官,一个连这点芝麻小事都斤斤计较之人,自然也没哪门子出息可言。
别院,小径栽花。一阵接一阵的花草清香迎面,早听闻这里常年花繁枝盛,想不到今日只是见了这小小天地,也能沉浸一番。
甚至这院中还有一方不知从哪儿引来的活水做了半亩方塘,里头荷花开势正好。
暖风一吹,那荷叶上吸满的水珠纷纷落回池塘里,绿叶翻白,别有一番趣味。
怪不得她在军营时,那里的女子军皆向往此地,若在此地久居,也不失为恬淡一生。
与青山绿水长伴,何乐而不为呢。
郑云微站在进别院的大门处,一旁不远有着一个瓷瓶样式的汉瓶门,上头几支海棠,风过留痕,也在瓶口出落了一层薄薄浅粉,风一吹便轻轻摇曳,花枝将影倒影在瓶口,似有情调。
周清玉止步于他察觉到郑儿没跟上,他转头相看之际,看到之景,便是汉瓶映花,水映真花俏。
郑儿年纪不大,正适合穿些俏丽之色,只是苦于他想要她身上多些皇后端丽,俏色上无琐碎东西点缀。
粉与桃粉镶嵌的绫裙,衬得她刚缓解过来的脸颊清莹,其一侧鬓边两只玉簪,明明和宫中打扮无二。
也不知是否是周清玉的错觉,哪怕郑儿眼下一动未动的,其眉眼却蕴着说不出的开阔,他认为宫外的郑儿更生动些,看来是他之前虽了解郑儿心思,但仍旧固执己见所致。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皇帝,郑儿是他的妻子,妻子此生只能跟在丈夫身边。
“郑儿若喜欢这里,以后我们有时间就来这里住一段时日。”周清玉边朝郑儿所在的门框处挪步,边道:“朕也可命人在这儿给你我建所颐养天年的殿宇,待你我老去,我们的孩儿登基,我们便可来着白首偕老。”
“朕听闻这里的荷花,一年四开,这满池子的荷香,若无真正欣赏它之人,真是可惜了。”
郑云微不着痕迹地提步挪开,她都猜到周清玉下一句是什么,是不如趁着今夜我们一同坐在廊下赏荷吧。
她才不能和此人赏荷,真是她给几句好话,此人就蹬鼻子上脸。
只是郑云微临下台阶,擦过周清玉身子时,那手中早已无风的团扇,拍了两下其肩膀,“十里荷亭,我听闻那里夜晚美妙极了,是最适合幽会之地。”
“不如我们先歇歇脚,晚上直接去十里荷亭用晚饭吧。”
算算日子,她的允观也该过来了,周允观可千万别令她失望才是,郑云微实在是不愿和周清玉待在同一屋檐下许久。
之前在宫里怎也好,眼下可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保不齐周清玉下一步 要和她干什么。
仅仅一秒之隔,周清玉冷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