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在千年后》山光越

30、玉女隐隐落根生 真相竟是这

　　郑云微翻来覆去睡不着，整个午后她躺在金丝床被的床榻上，哪怕困意袭卷，可只要一看去某个地方，她瞬间困意全无。

　　郑云微不信这个邪，却一午时不曾睡着，不得不信这个邪。

　　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郑云微每每下榻都会看到那个地方，今日却总觉得那处有什么东西勾着她的视线，让她没法安安稳稳阖眼。

　　她好像记得自己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是她第一次进来这座宫殿时，做完那个梦后，只是梦中之事，她实在记不起来了。

　　那次看向此地，心里也横生的这种阴森感觉。

　　郑云微支起手肘撑起上半身，隔着半明半暗的床幔朝着那角落看去，只瞧见那边地上锃亮，放着一组红木抽柜，其边角被磨得圆润，看着倒有些年头了。

　　难道之前住在这里的夏采女，喜爱那里？
　　不然郑云微理解不了有棱有角的柜角会圆润。

　　奇怪，她之前怎没发现那里被磨得圆润呢，难道是她的记性变差了。

　　郑云微干脆下榻，踩着脚下绒毯，一步步朝着那红木抽柜走过去。她指尖刚触到柜面，‘嘡啷’一声，一个匣屉匣子朝下噔了一声，隔着裸露在空气里的细缝，匣屉匣子里的物什，让郑云微蹙眉。

　　她趁机拉开匣屉，或是使的力气大了些，里头只一个精致的白瓷玉女塑朝她用力相反的方向滑动。

　　“这怎的和我这么像呢。”郑云微边伸手拿起，边轻声呢喃，她将白瓷玉女拿起仔细观摩，简直可以说跟她一模一样。

　　史书上并未留下她的画像，眼前白瓷玉女也就不是她了，难道香翎阁之前住着的夏采女就是郑潋月？

　　不然郑云微实在想不通为何郑潋月的雕塑会在此地，想必过来伺候她的下人清扫时，将这座白瓷玉女直接当做是她了。

　　郑云微指尖碰到那玉女瞬间，只觉指尖冰凉刺骨，寒玉沁骨之意，仅须臾功夫，寒意顺着指腹一路蹿上心口，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冷颤。

　　明明是炎炎夏日，哪怕再冷之地也不会如此冰冷，郑云微指腹朝上划过玉女被打磨的精致五官。

　　若真如她所料。香翎阁是齐国国主赐给郑潋月的话，这座宫殿又在她之前的推测是给名义上不受宠的宠妃所居的话。

　　也说明，郑潋月爱着的人是齐国国主。

　　郑潋月居然还被敌国国主爱着，这和仇人之子爱着郑潋月有何区别。

　　不。

　　郑云微幡然醒悟，她好似已然被宁国史记带偏了，甚至在她看到周清玉那张脸时，也信了宁国就是她和周允观的后代。

　　或许周清玉和她的允观长得像，还有她同郑潋月无二样，只是一个障眼法，又或是巧合使然。

　　齐宁一朝前后六百年光景，此后诸国纷争长达四百年，谁能分得清齐国和宁国还有别的小国到底谁才是齐宁正统。

　　单单凭借一个五官而定，未免过于轻浮了。

　　世上本就有长相相似却毫无血缘关系之人存在。

　　郑云微定睛思考，继而想到一般给人做玉或是提笔作画作诗，都会有款字之类，她连忙将玉女翻过背面，翻到底处，果然见底面刻着一行细浅落款，写着‘月下潋，映月’。

　　她握着玉女的手猛然一松，白瓷玉女险些从她掌心滑出去，她赶忙攥紧了些，将其放回原位，阖上匣屉。
　　真相竟是这样的。

　　那郑云微顶着郑潋月身份被安排住进这香翎阁，说是周清玉安排的，其实也是她命中注定要踏入这纷争里来。

　　她定了定神，蹲下身子翻腾这组红木抽柜，她想看看里头是否还有旁的物什，结果却是空空如也的。

　　好生生的抽柜似指引着她过来此，发现其中巧妙，
　　郑云微原本想直接坐在红木抽柜前的后毯上，一听门外有人递进，赶忙起来坐去软榻上。

　　没着人通报就进来的人，也只有他周清玉了，看来被她猜对了。

　　现下已是夕食，晚霞隐隐垂涎。周清玉一身常服直接推门而入，身后无人跟进。

　　郑云微照常坐在软榻上看史记，她觉神在书中，不曾抬眼看去。周清玉也不在乎郑儿是否冷落他，本就是他的不适，郑儿想指着他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可他自然能同她坐下唠点别的。

　　他将手中拎着的食盒往软榻小几上一放，坦然自若地将其中点心摆去郑儿眼下，他目光重重落在自己多日不见的郑儿脸上。

　　真是奇怪，周清玉明明午时刚见，竟有点也记不起来了。

　　他语气里丝毫没有软意，只想着怎样让郑儿今夜讨好他。

　　“郑儿，朕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也不能为此饿着自己，朕知晓朕午后言语偏激，可是这么多日子过去，郑儿也该消气了不是？”

　　“朕听你殿里的下人说你午时不曾进膳，特意送来的。”

　　郑云微心头对周清玉的为人一清二楚的，她从未生过他的气，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偏头避开他伸过来想碰她鬓角碎发的手，淡声开口：“你说笑了，我不曾生你的气。”

　　她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红木抽柜，那匣屉已经阖好，从外头瞧不出丝毫异样，那块白瓷玉女雕塑倒是不能被周清玉发现，显然她屋子里的下人以为是陛下赠她的，没将其告知周清玉。

　　“你雨露均沾，是身为一国之君该做的，君王嘛，在子嗣上总希望多多益善的，我理解你的不易。”

　　周清玉今夜性子好，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明明郑儿的话很是温顺，都不像郑儿了，一看便知尚在气中，只是他不在乎，他只要今夜他想要的事能顺利进行下去。

　　“子嗣，郑儿不愿要个自己的孩儿吗？若郑儿有子嗣，是儿子便封他为太子，是公主的话，朕这个父亲，会让她享尽公主尊贵，到了年纪，给她择一适合她的郎君。”

　　“如果到了你必须择一位公主前去和亲的地步呢，要求国指名道姓就要你口中的公主，你会怎办？”

　　郑云微直戳其中厉害，“男儿就能当太子？你别忘了，你尚未铲除左家，别国给你进献来的妃嫔也有子嗣的，即便左家倒了，你能排除万难的让我的孩儿当上太子？不怕引来他国不满？”

　　一个羽翼未满的毛头小子，竟然也能大言不惭。
　　怎么，是自己深得民心呢，还是大权在握。

　　周清玉脸上的笑意瞬然淡去，他盯着郑云微这张明明看上去温柔恭顺、说出口的话却能将他的好兴致给打破。

　　不知道的还以为郑儿存了心思的。

　　周清玉自然清楚，他没告诉郑儿今夜留宿，她也没这心思，一个死了爹娘亲人，在后宫之中飘摇之人，能抓住的也只有他了。

　　周清玉扯着嘴角开口：“原来郑儿竟是担忧这个。”

　　“左家那点势力，朕早已布好局，不出三载就能连根拔起，至于他国进献的妃嫔，她们背后那些小国，不过是依附我齐宁求存而已，他们的子嗣，连出宫开府的资格都不会有，如何能同朕与你的孩儿争？”

　　“郑儿思虑不算周全，作为进献后妃的依附国，这些后妃所生下的孩儿里，是不会有能承我之大统的机会的，朕相信这些个小国即便有这心思，也没这能力。”

　　周清玉单手托着小几，另只手托着自己下额，身子朝前一倾，“如果我们有孩儿，便叫周卿吧。”

　　“卿卿我心，遥月归心。”

　　周清玉相信郑儿能听懂话意，他之心思已悉数交付，就差郑儿这颗离他甚远的心何时彻底爱上他了。

　　柳自得说的果然无错，郑儿对他还是有心的，不然怎会思考到孩儿问题上去，这是郑儿在心里缓缓接受他了。

　　郑云微垂眼看向眼前人，烛火雀跃照清周清玉今夜对她势在必得的耐心，她轻笑出声，“问个问题。”

　　“你为何要我住在这香翎阁里呢。”想得美，还对她势在必得，郑云微怎会让如此恶心之事发生，幸而她适才知道了些什么。

　　若是周清玉不在乎郑潋月二婚之身，怎不为其重新择选殿宇呢，说白了只是周清玉待郑潋月是刻在骨子里的，骨子里的东西超越了周清玉在乎郑潋月的前身罢了。

　　话并非质问，而是柔柔口吻，仿佛一道暖阳下春风，只为问个明白。然，周清玉却将其错认成，郑儿始终不愿同他圆房，是不知他心中是否芥蒂其之前事。

　　周清玉不介意，他未登上宁国国主之位时，便在齐国安插眼线，也是知晓香翎阁的夏采女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郑儿。

　　若问那个时候他介意自己心爱之人成了旁人枕边人，心痛吗？

　　揪心的痛，深夜想起时，周清玉甚至会泪湿枕榻。

　　只是这种心碎悉数转换成了让齐国灭亡的时机，在他将郑儿带回时，问他介意吗。

　　周清玉想，比起介意，他更希望郑儿在他身边，是他认定的妻。

　　只偶尔心里不快罢了，这些话不必对着郑儿诉说，他是帝王啊，张口就是诉苦，何以称帝呢。

　　“朕认为这座殿宇，与你甚是相匹，郑儿清香，自修养家风中来。”

　　正如这座宫殿，在他心里有暗暗生香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