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她很想一个人睡觉》繁于

8、第八章

　　变化瞬时发生，长泽蓦地变回三丈有余的白色巨蟒，毒牙在月光下翻着摄人心魄的冷光，蛇信从张着的嘴里吐出来，蛇头后缩，预备蓄力将面前的妖咬死。
　　“不要！”有人从侧屋中扑出来，埋在这户家主腿上。
　　“不要杀我爹！”那女孩看着十七八岁模样，勇敢挡在他面前，满脸泪痕地哭喊：“要吃就吃我！”

　　如果不是她不乖，闯到别人的地盘，她爹娘不会为了救她跟大妖缠斗，最后变成这样回来。他的哀鸣夜夜不止，但声音都很小，他也怕被天敌听到，届时家中老小恐怕会被蚕食一空。

　　白蛇并没有要停止，竖瞳冰冷，倒映出父女俩绝望的神情。
　　“且慢！”流云看不下去，父女二人没有得罪他们，反而要热心招待，为什么长泽见面就要吃掉他们，难道之前就有龃龉？
　　“长泽兄，且慢，这父女二人与你可相识？”他问。
　　长泽高高地俯视地上三人，蛇身阴影将三人笼罩其中。
　　“不。”他回答。
　　“那为什么？”流云问。
　　“千茵。”这就是他的回答，千茵需要靠妖的元丹养身体，这些东西就是她的食物，这就是他的逻辑。
　　“千茵。”流云恳求地看着千茵，她一直没有说话，见她不言语，白蛇猛地冲下去，巨大的蛇口随即就要咬到父女二人身上，管家虽然早就被他本体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却也没有独自逃命。
　　管家是人，他也知道家主是妖精，但是家主没有来这里之前，这里只是个穷乡僻壤，家主在此落脚之后又是花钱修路，又是修驿站酒楼，久而久之引得路过的商队都从这里经过，逐渐北嘉县城就成了商队交易的一个地点，人们生活逐渐富裕起来，没有家主，他现在还在做米粮店的店小二，所以家主不仅是这个家的家主，也是这个城的城主。

　　流云拔出翠微站在三人面前，面对着充满敌意的长泽。
　　这几天他们一起行路，他教长泽说话，他自觉是有了友谊的，但是长泽似乎不这么认为。
　　“躲开。”他说，冰冷的寒气从面前喷出。
　　“绝不。”流云说。

　　他感觉到身后三人的恐惧和无奈，他自知不可能是长泽的对手，但是仍站在他们三人千面。
　　长泽身形又扩大一些，三丈的本体不够将四人一起咬死，他越涨越大，将整个院子挤满，这下嘴可以吃进四人了。

　　院子中的光都被长泽挡住，他们几人都在他的包围圈里，蛇身蠕动，鳞片与地面摩擦带来令人毛孔炸开的声音。
　　“我愿献上元丹，求尊上饶过我家人。”那半具身体说话，他也是修为最高的一个，眼中以带上认命的色彩。
　　“我愿献上元丹，求尊上饶过我家人，她必不会寻仇。”他说。
　　女孩闻言，跪倒在他面前，又调转方向，冲着长泽的方向不断磕头，坚硬的青石轻易将她的额头撞的血肉模糊。
　　“求尊上吃我吧，饶我爹爹一命，求求尊上。”

　　长泽不耐烦，预备用尾巴拍死这三人，只是他心里知道流云是千茵的所有物，他不能伤了他，这个人类很奇怪，如果是别的人类看到他本体发怒，早就跑了，哪里管得上别人，但是流云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坚毅，今天哪怕他死，也是和这三人一起死。

　　“算了。”千茵说。
　　长泽身型变小，上半身变成人，下半身仍是蛇尾，看着流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千茵进食，明明千茵才是他的主人。

　　流云看着千茵，她眼里没有什么色彩，仍是那副淡淡模样。
　　他好像从来不认识千茵，之前以为她是恶妖，但是她从不主动伤人。
　　如今以为她是善妖，面对无辜之妖要因她而死，她却不所所动，好像这些妖是毫无灵魂的死物。

　　“感谢尊主大恩大德。”这户家主说道。
　　“我愿献出元丹，只求尊主能护我女儿周全。”他低低恳求。
　　流云原本看他伤势可怖，从进来就特意把目光放到别的地方，但是此刻却不得不看着他，一个哀痛的父亲。
　　“我妻已死，我本不愿苟活，然小女无人可护，这颗心实在放不下，只求尊主为我除掉心头之患，我甘愿奉出我的元丹。”他喘息着，似乎这句话已经耗费全部精力。

　　女儿听着，默默流泪。
　　已经哭不出了，如果不是自己冲动，顽皮，以为自己是找到了情郎，跟父母作对到了大妖领地，父母也不会为了她一死一伤。
　　她完好无损地回来，现在他父亲拼了最后一命也要为她博一个生机，她如何再说话。
　　“我不帮你，仍能吃你二人。”长泽不明白他提的这是什么要求，毫不费力就能杀掉面前二妖，为什么还要帮他去做事？
　　“是啊。”那中年妖物凄惨一笑。
　　“那便求尊上先吃我女儿，再吃我。”蛇吞噬猎物需要时间，他不想把恐惧留给女儿，真的已经到这步了，还是让他来承担一切吧。

　　“求，求大仙放过我家主。”从恐惧中夺回身体掌控权的管家也一直磕头。
　　“家主虽是妖，也做下许多慈善，每月施粥布药，家主是好妖。”他一直给流云磕头，他已经看出来了，这里面唯一有人性的就是流云，也是唯一一个站在他们这边的人。
　　那女子虽然稚嫩貌美，但是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点表情，似乎杀生对她来说也是司空见惯，那蛇妖更不必说，最可怕的就是他。

　　流云转头看了一眼已陷入虚空的少女，闭眼赴死的中年妖怪，还有一直磕头的管家。
　　他眼睛看着千茵。
　　“能不能放过他们？”他问。
　　千茵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不吃他们会死呢？”
　　他愣住，随即摇头。
　　“我会为你找到别的食物。”
　　“哪怕是你对吗？”千茵问。
　　“是。”流云说。
　　“可你本来就是我的了。”千茵说。

　　她半晌没说话，似乎回忆起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算了。”
　　流云低头不敢看她，只要能留住这二妖的性命……他摇摇头，把千茵的眼神甩出脑袋。

　　“多谢尊主。”这家家主从椅子上爬下来，给千茵长泽磕头。
　　血渍更明显了，妖血味又更浓郁。

　　长泽深深吸了一口这血腥味，闻着实在香甜，他也想吃。
　　看了一下千茵，想着能不能悄悄吃一块肉，反正这雀妖也要死了，他被伤成这样，除非千茵救他，或者他能找到别的什么灵物，否则他不可能有活路。但是后者几乎不可能，他都成这样了，那女儿看着也不争气，能去哪里找灵物。

　　话说回来，那女儿看起来皮肉更细嫩，滋味一定很好。
　　长泽的竖瞳盯着那少女，虽然他的脸俊美无双，但是那冰冷杀意几乎要将少女骇得动弹不得。
　　这是修为压制，也是本能压制，山雀原本就是蛇的食物之一。
　　他是真的馋了。

　　“求尊主救救我父亲，我愿为奴为婢，或者吃掉我也好，救救我父亲。”少女一下跪倒在千茵面前，如果连白蛇都听她的话，那她一定是最厉害的大妖。
　　她不求报仇，只求能让父亲好起来。
　　她作为子女，似乎没有一天让父母省心，小时候一家人阖家欢乐还好，这几月被狸妖引诱……竟然傻到要和狸妖私奔。
　　她活着也没意义了，还不如赴死为父亲求个生机。
　　她埋头在千茵面前，额头上的血流出来，沾染了千茵的白鞋子。

　　千茵没说话，转身就走。
　　“去招待尊主。”老雀妖说，管家连声应是，忙她们不会帮，不吃掉二妖已是看在流云的面子上了，不管怎么样，他要将二人招待好。
　　院中只留老雀妖和年轻雀妖，以及留在原地的流云。

　　“我来。”他低声跟雀妖小姐说，随后双臂用力，将老雀妖抱回房间。
　　他的房间里一股子药味，还带着生命即将终极的腐朽味道。

　　这味道他熟悉，母亲的房间也是如此，干净整洁，却有始终去除不掉的药味和腐朽味。
　　他站在房间里，透过雀妖，看到的仿佛是自己的母亲。

　　老雀妖躺在床上，很快昏迷过去，他的脸上毫无血色，随着陷入昏迷，头也变成雀妖模样。
　　少女面上血泪混杂着，擦也擦不干净。
　　“爹。”她无助地喊着自己的父亲。
　　可惜他已陷入昏迷，无人再应答，随着他的昏迷，宅子的结界逐渐淡去直至消失，他的妖气随着空气飘散。

　　想必不久狸妖就会感受到，然后来这里取他们性命。
　　想明白这点，少女也不再哭了，从墙上取了一把剑握在手里，坐在老雀妖的床榻下。
　　“公子，谢谢你，你走吧，等下狸妖来了你便走不掉了。”她说。

　　语气淡淡，原本灵动的眸子变成死灰一样黯淡，看来已丧失对生的希望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一丝雨尘的味道。
　　流云看着手里的翠微，做出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