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她很想一个人睡觉》繁于

6、第六章

　　千茵的手指动了动，身体逐渐有了一些力气，从它身上坐起来。
　　这才看到它身上也满是伤痕，想必但是弑灵崖垮塌将它压倒，这小蛇逃出来后又忍痛在碎石内钻洞找她，这才把一身鳞片刮得烂兮兮的，可怜极了。
　　印象里用神识看到过白蛇本体，鳞片光滑有光泽，阳光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白光，曾在她吸收日月精华之时在旁偷看，她只是略微点拨，它就开了灵悟，从那之后每日为她巡视，没有一日偷懒，从不足手掌长的小蛇长至十丈长的巨蟒。
　　这还是她第一次肉眼看到它。

　　它将千茵放置在背上，向外游动。
　　千茵拍拍他的脑袋，蛇乖顺地停下。
　　千茵从它身上下来，正准备用手将面朝下的流云翻过来，小白蛇就用蛇尾将他掀翻，似乎没控制好力道，将他推了半米远。
　　他又受伤了。
　　千茵用手覆盖他的伤口，浅浅红光闪过，他的伤口急速愈合，力气也在慢慢恢复。

　　“你好了。”他说。
　　“是。”千茵微笑。
　　“那就好。”他回答。
　　她的守护者来了，它比他能干多了，他昨日还在忧虑如何护她周全，如何安全到家见母亲，现在看到她已经不需要他保护，她可以跟着自己的守护者离开了。

　　心中不知道为何升起一种针刺的痛苦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蜘蛛妖的毒素没有清干净。
　　“对不起。”他诚挚道歉。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将她从弑灵崖带出来，短短两天已经面临几次危险，他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现在弑灵崖倒塌，她的家没有了，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回去，回去又会不会有危险。

　　千茵蹲身看他。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千茵好像长大了一些，之前看着像十一二岁的女童，现在身量似乎高了些，下颌线也更清晰。
　　蛇在一侧吐信子，似乎在催促她。
　　“我们回不去了。”她转头跟蛇说，那小蛇并不会人类语言，刚才说的“灵花”是他第一句人类语言，他知道她们在说她。
　　千茵看着它的眼睛，将自己的意念传达给他。
　　白蛇的身体陡然直立，那是他们的家，已经回不去了吗？哪怕她回去，弑灵崖也不能再长起来了吗？
　　“你能……”流云知道自己的话很无理，仍说出来了“你能救救我母亲吗？”
　　她是救母亲的唯一希望，能将他从鬼门关带回来，也许也可以救救母亲。
　　“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头越来越低，他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情，还要奢求她的帮助，也许她不杀他已经是开恩了。

　　千茵侧头想了想，回答他：“可以，但是你往后无论灵魂还是身体都归顺于我。”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好。”他没有犹豫。
　　千茵只看着他，似乎挺满意他的回答。
　　他却不明白，一具人类的躯体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对比起白蛇来说他毫无用处。

　　她俯身，对着他的面门吹了一口气。
　　带着淡淡的花香味，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带着花香的凉意掠过面颊，他体内的毒尽数消失，他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归于自己。

　　“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教他说话。”她侧侧头，白蛇懵懂抬头，知道她在说着自己，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流云看向白蛇，对方也在看他。
　　“就这样吗？”他问，教一条蛇妖说话，对方还是如此一条巨蟒。
　　“他的修为已经够变成人了。”千茵说。

　　她转头看向白蛇，示意他变化人身，蛇妖早已会化形，只是对比这种难看的四脚兽，它仍觉得自己的形体是最美的。
　　既是千茵要求，他也没有犹豫，身体扭转盘旋在一起，再次站起来，已经是一具人类的躯体，看着十六七岁，比流云还高半个头，通体雪白，眼睛狭长，一双墨绿色竖曈，鼻梁高耸，粉色薄唇紧抿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冷美男子。
　　只是流云刚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另两人却毫无反应。

　　流云侧过头，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扔给他。
　　果然是通体雪白，因为根本没有幻化出衣服来，是不是他们精怪都没有要穿衣服的觉悟，两人竟然对他的裸|身都毫无反应，只有他一人感觉不好意思。

　　蛇……蛇竟然有两根……
　　他之前从来不知晓会这样，脸羞得通红，看来不只是要教他人类语言，基本的人类习惯和常识也要教，这样出去怎么了得。
　　他模仿流云的样子，把衣服披上，流云从地上找到了翠微，三人一起往外走。

　　他着急从外面的包裹内找自己的衣服，幸好买了几套全新的，递给他，避开千茵教会他怎么穿衣服，哪件穿在哪里。
　　衣服穿好，又将他那一头柔顺长发束于头顶，不说话的话看着已经俨然是个贵公子了。

　　其实他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他想救的不是自己，救他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但是流云也心存感激。
　　两人出现在千茵面前，她没有露出太多情绪，似乎白蛇这样的绝顶美人也勾不起她的兴趣。
　　她仍懒懒不愿动，让流云给她找了点绵软的东西垫在背篓里，背篓割掉一侧，让她能靠坐在上面，两条腿在下面荡来荡去，之前为了赶路，也为了安全着想，虽然不舒服也没有说什么，现在她可以安逸一点就安逸一点了。
　　路是一点都不想走的，这具身体花瓣一般娇嫩，只是走几步脚就红了，没有必要。

　　白蛇跃跃欲试，想背着她，但是千茵拒绝了，背篓还是由流云背着。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千茵说想让他背的时候，他心里窃喜，有什么不足外人道的隐秘快乐油然升起。
　　三人就这么在森林中穿行，有了白蛇，这林中再无精怪来打扰，白蛇嫌腿不好走路，悄悄把裤子脱了，幻化出蛇尾，半人半蛇地跟在二人身后。流云看到了，也决定放纵他一下，现在不是在人类集市，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类，而他这两天已经对这些精怪看惯了，白蛇还是里面最好看的。

　　深夜，他再走不动了，千茵也感觉到他步伐越来越慢，主动说：“停下吧，今夜在此休憩。”
　　流云把她放下，白蛇游走，在十里画了个圈，当然也没有精怪会想不通进入大妖领地。
　　他生火燃起火焰，千茵拿着桃花支在火堆边把玩。

　　流云拿出馒头和肉干吃起来，见白蛇好奇，他举起来问白蛇。
　　“你吃吗？”
　　白蛇用蛇尾卷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就吐出来。
　　难吃。

　　流云笑笑，也没说什么。
　　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流云。”
　　又指了指千茵说道：“千茵”
　　白蛇只重复了千茵的名字，他的声音清冷，唯独在说千茵名字的时候会显得缱绻和喜欢，他的喜欢就是这么直接了当。
　　他看向千茵，用蛇尾指了指自己。
　　千茵知道他想要自己的名字，想了一会儿说道：“长泽。”
　　他露出欢喜的笑容，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长泽。”
　　他有名字了，万物有灵不够，有了名字才真正有了自己的命格，从今往后，他不是白蛇，是长泽了。

　　教他不费事，他非常聪明，基本一教就会，话也很少，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是最纯稚单纯的，仍然保持着蛇性。
　　白天见到太阳就懒散，半身走着走着衣服掉落在地上，他用尾巴将衣服卷起，迅速塞到流云手中，自己则缩小成一条小蛇，盘在千茵手腕上。
　　流云一转头手中就多了一套完整衣物，也只觉得好笑，虽然他看着年龄比他大，却还是小孩心性。

　　再者说，载一个千茵不累，加一条小蛇也无妨。
　　这是流云此行唯一一次露出笑容，心情也好了很多。

　　来时一切渺渺，现在却有了指望，他知道千茵能救治母亲，只要能救母亲，那他自当肝脑涂地。
　　只恨现在不能日行千里，一下回到家里，也不知母亲近况如何，他在村子里的时候打听了一下，出来已有月余，回去恐怕最少也需要十来日。
　　长泽除了本身强悍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法力，做不到日行千里或者腾云驾雾，让他一下就回到家里，所以三人还是靠他一个人走，其余两人都靠他。

　　白蛇虽然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疼，但是他身上的伤流云看到了，细嫩鳞片下翻起粉嫩的肉来，在粗糙地面摩擦必然是疼的，也是给他一个机会养伤。他跟千茵休息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过白蛇，双眼紧闭盘绕在她莹润的手腕上，像一条乖顺的小宠物，大概也在休养。

　　因他心中愧疚，这几日都在赶路，也没有怎么跟千茵说话。
　　此时焰火摇曳，黑暗中他的心思也松懈下来，看着千茵。
　　她躺在火堆旁，忽明忽暗的光让她看起来像是夜晚的一颗明珠。
　　微风拂过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阵暗香。

　　她为什么要他呢？
　　要吃掉他吗？
　　如果是她的话，好像也不难接受……
　　甚至，他欣然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