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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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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安将茶叶罐子揣在兜里出了门,又从翻进来的那道墙上翻了出去,这次没有再摔倒,可见翻墙跟撞鬼一样,都是可以熟能生巧的。
胡同外的安平街,小伍带人敲开了杨辉家大门,刘燕惊愕的看着门口黑压压的警察,小伍亮出证件:“杨辉呢,他涉嫌违法犯罪现在被警局传唤,叫他出来。”
刘燕摇摇头:“他不在家上、上班去了……他怎么了?”
小伍皱眉:“他的岳父,你的父亲在公安局关着,你们夫妻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就这样了还能去上班儿?”
刘燕尴尬的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她略略低了头,把自己藏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
“我……我们也没有办法,杨辉他不管家里的事。”
小伍从双开的破木头门里挤了进去,一抬眼就看到堆得满地的竹条彩纸,厨房门口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放着一些做好了的手工艺品,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是时下正流行的纸押花,小吕前段时间没事的时候就在办公室贴着玩。
“做些小玩意儿挣点零花钱……”刘燕亦步亦趋的跟在小伍后面喏喏的说。
“你会做灯笼?”小伍见墙角还堆着不少竹条硬彩纸,上边放着一些压扁了的纸灯笼,就是年节里孩子们手里拿着玩的那种,空心的,里面放上彩灯,外面是各种卡通形象。
“过年的时候做过,过完年就不做了,没人收了。”刘燕追随着小伍的眼神,他看哪里,她就看哪里,浑身上下透着心虚,跟她那心理素质极佳的混不吝爹大相径庭。
他皱了皱眉:“你不是还没出月子吗?”
刘燕尴尬的笑了笑,脸上尽是局促,小伍也是知道她的处境,没再说什么,搓着鼻子进了厨房,那里用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刘燕的厨房也是极其简陋,几块红砖搭起来摇摇欲坠的狭小空间,阳春四月暖气却还没停,家用锅炉上架着一口黑黢黢的锅,里面熬着雪白粘稠的胶。
“这两天潮气重,烧烧锅炉去去潮气。”刘燕侧身把装炉灰的屉往里踢了踢,以便留出更多的空间站人。
小伍瞟了一眼那烧的灰白的炉渣,又看了看焦灼不安的刘燕,不动声色道:“给杨辉打电话让他回来,就说……就说孩子病了要去看病,让他回来带你们去医院。”
刘燕踌躇起来,沾满胶水的指甲不自觉的抠着裤缝,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总是一副怯生生不敢看人的样子。
“……他……他不会接的……”
小伍站在背光处,黑黢黢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鼻梁上那副眼镜闪着一点暗淡的光。
“是他不接,还是他没法接?”
刘燕猛的抬头看他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惊恐,细脚伶仃的腿似乎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刘燕晃了晃,碰翻了锅炉上的热胶锅。
院子里一阵细微的骚动,刚才摸进屋里的警察急匆匆跑了过来惊慌道:“伍哥!没见着孩子!”
小伍眼神一凛看向刘燕,已经有女警一左一右钳制住她,刘燕整个人抖得不像样子,头发披散下来,不小心拉起的袖子底下全是青紫的伤痕,新旧交错。
“刘燕,我再问你一遍,杨辉在哪?”
刘燕看起来已经吓破了胆子,哆嗦着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小伍沉着脸走过去,抬脚把那一屉炉灰勾了出来踢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锅炉里烧的是什么?你把孩子怎么了?!”
…………
宋今安从胡同里穿出来时正好看到小伍押送刘燕上车,他疾走几步挤到围观的人群边上,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小伍,围观的群众立刻都回头看他,他拉了拉脸上的大口罩,略微加大了点声音。
“小伍警官!”
小伍没听到,旁边的大妈扭头看了一眼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儿的宋今安,问道:“小宋医生?是不是街口宋老太家的小宋医生?”
宋今安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
“你认识那个警察?”大妈用圆咕隆咚的手肘指了指转身上车的小伍,宋今安看他要走了心里着急,但又实在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下喊出第二声,正为难之际,大妈气沉丹田用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喊到:
“诶!那个黑警察!就是你戴眼镜那个,有人叫你!”
宋今安条件反射的往后缩,却挣脱不了热情大妈的束缚,她抓着宋今安的胳膊把他的手举了起来:“宋医生,宋今安医生找你呢!”
小伍疑惑的回头,看到人群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又高又白,可不就是被自家老大带走的宋医生嘛!他抬脚走过去,一脸疑问:“宋医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祸队家了吗?”
热情大妈这才松了宋今安的手,嘿嘿乐道:“还真认识!”
小伍把宋今安放了进来,宋今安急切道:“小伍警官,快带我去公安局,我要见你们祸队!”
小伍还没反应,热情大妈先伸着脑袋听见了,她扯开嗓门儿广播道:“嘿!还认识队长呐!”
宋今安汗都下来了,拉着一脸懵逼的小伍往前走,轻车熟路的找到那辆破警车拉开车门一猫腰就钻了进去:“……抱歉小伍警官,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小伍乐了,宋医生上车比上炕都熟练了,BOSS直聘,短短一天已经成功混成刑侦队外编人员了。
此时的刑侦队BOSS祸辞正一脸一言难尽,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耐着性子道:“你是说你一个七八十岁的干瘪老头儿杀了膘肥体胖的韩旺,一把斧子劈开他的胸口人就没了?”
刘文开萎靡在椅子上,瘦弱的几乎占不满座位,他点点头:“是我,我把他骗到后院,我早在那里藏了一把斧子,就在墙根底下的烂叶堆里,我跟他说孙恒的尸体已经被我挖走了,等他蹲下去查看的时候一斧子劈死了他。”
方小满质疑:“那也应该是后面受伤呀!”
刘文开愣了一下,改口道:“我是在他起来的时候劈的他。”
方小满看了看祸辞,他抱臂靠在椅子上,话都懒得说了,刘文开目光游移,直接被盯的抬不起头。
“刘文开你是不是想着把罪都认下你女儿就没事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怕杨辉再对她有不利行为?因为……”方小满看向祸辞,祸辞示意他说下去。
“因为你知道杨辉已经没有办法威胁到你女儿了,你在混淆视听,你想把她摘出去!”
另一边,小伍将车开的又快又稳,宋今安的老年机根本打不开,他用小伍的手机给祸辞打电话,接线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思密马赛小伍酱,你那边忙完啦?”
宋今安怔了一下,说:“我找祸辞。”
小吕“咦”了一声:“不是小伍酱呀?你是谁?”
小伍边开车边大声接话道:“别皮了!跟老大说我们有重大发现,刘燕很可能是杀害韩旺的真凶,并且她身上可能不止一条命案,还有宋医生说顾文红也有问题,赶快派人盯着,别让她跑了!”
小吕不急不躁的说:“我们已经知道了呀!你把刘燕带回来就行啦”她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你车上带的是宋医生吗?”
宋今安说:“是我。”
“哦,”小吕嘴巴吸溜吸溜的,说话有点不清不楚的:“老大让小伍把车开稳一点,队里没什么急事,宋医生晕车。”
宋今安举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我就挂了啊!有事回来说。”小吕挂了电话,祸辞从泡面桶里抬起头,问她:“我就问了句是不是宋今安,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
小吕说:“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祸辞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这死孩子还怪机灵的。
小伍把车飞进诗句打院儿的时候一小队外勤正跟他擦身而过,小伍抓住队尾跑的最慢的小法医:“干啥去?”
法医脸色蜡黄气若游丝,他才被调来没两天,天天跟着刑侦队出现场,身体素质跟不上,连饭都吃不上,刑侦队简直是人形大陀螺,全员连轴转!
“出现场,找斧子。”
“金斧子还是银斧子?”刑侦队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员二百五,小法医两眼一翻:“砍过人的血斧子,松手!!”
小伍一松手,小法医差点撞到跟上来的宋今安,他慌忙捂好茶叶罐子侧身躲避,祸辞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探出来半个身子:“拿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宝贝?”
他三两步从楼梯上跨下来,一把挥开热情凑上去的小伍:“带刘燕去审讯室等我。”
“嗨呀,茶叶啊!我办公室什么都有,不用特意送一趟,”祸辞说:“再说了我们有规定,心意领了啊!”
宋今安把他拉到角落,将茶叶罐打开了一条缝,鬼老太惨兮兮的把自己缩在一个小角落里,祸辞还没看清里面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就把盖子盖上了。
“你们公安局阳气重,她害怕。”
祸辞很惊讶,眼睛瞪成个O型:“你们几个等我一会儿,办点事儿,十分钟后见。”
小伍目瞪口呆,规定呢?原则呢??良心呢??!!
两人从市局大门口出来,在安保亭不远处的绿化带旁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宋今安挪又了挪,把自己隐在树荫处,这才把茶叶罐打开,祸辞就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你刚才说这是孙恒他妈?”
宋今安点头,从祸辞脑袋没遮住的缝隙里看到瑟缩的鬼老太,她好像很害怕祸辞,变得更疲软了。
祸辞把眼睛对准罐子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嘿!这小玩意儿挺逼真,有胳膊有腿的!”
宋今安捅了捅他的腰,祸辞正色下来,对着罐口喊:“喂!老太太!他说你是被顾文红推下山摔死的?”
魏银枝差点被他这一口字正腔圆的阳气吼的魂飞魄散了,还好宋今安是个靠谱的。
宋今安抱着罐子退后了一点,说:“你别凑那么近,你这人火气壮,她不聋听得见。”
祸辞“哦”了一声,又凑过去:“……有证据吗?”
魏银枝摇摇头,宋今安说:“鬼魂不会撒谎。”
祸辞说:“那你怎么申冤?”
宋今安把盖子盖上:“她不是来申冤的,她来找她的孩子。”
“不是死了吗?”祸辞抱着手臂,热的鼻尖冒了一层汗。
宋今安把罐子捂得更紧了一点,生怕里面的小人儿听见。
“她还不知道孙恒的事。”
祸辞看着他。
“我想带她去见顾文红。”宋今安说。
“那不行,阴阳两隔,怎么老孙家人对这个事儿都这么执着?”祸辞说,“找个地儿超度了吧。”
宋今安震惊的看他。
“不然呢?”祸辞反问,“顾文红的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让她安心上路。”
宋今安抱着罐子,不言不语。
“你想咋的?”祸辞问他。
“带她去医院,”宋今安说,“我答应她了。”
“不去呢?”
“生死相契,毁约者殇。”
祸辞气笑了,头一回见有人上赶着找死的。
“你脑子有病。”他叉着腰,给宋今安下了诊断书。
“不行。”祸辞伸手去拿那个罐子,“我跟她说。”
人有事找警察,鬼有事找阎王,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宋今安把拿着罐子的手忙后一躲,正正好好撞到后边的树上,疼的他当即抽了一口凉气。
祸辞皱着眉捞起他那只手,很自然的放在手心里揉了几把,动作顺手得很,十分理所应当。
“顾文红在医院被严加看守着呢,你去了也见不到,”祸辞心里直搓火,但看到宋今安那红肿的手背心软了一半,语气不自觉的放缓了很多,“你是公职人员吗?”
宋今安也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祸辞:“可我答应她了,她说有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祸辞自认情绪一向稳定,可这两天面对宋今安,自己这荷尔蒙波动的简直厉害,“她那么小点儿,身上能带个屁。”
“一块玉,我外婆留给我的。”宋今安说。
“一块玉?”
“嗯,她在黄泉路上碰见我外婆。”宋今安的声音紧紧的,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让人听了怪不好受的。
祸辞叹了口气:“那等我这边忙完了行不行?”
宋今安看着他,眼睛底下藏着一点点的潮湿。
“我怕她坚持不了那么久。”他主动把罐子往前递了递,说:“快没了。”
祸辞彻底没了脾气,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澄净,像两颗没有杂质的玉石。
“行行行。”祸辞挥开茶叶罐:“要去也得合法合规的去,别给我惹事儿,知道不?”
这么小个老太婆,软趴趴的都快化了,看着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祸辞头也没回的喊了一嗓子:“小伍儿!”
小伍真的从门岗亭里窜了出来!
“带宋医生去医院见顾文红,”祸辞说,想了想又补充道:“看好他。”
小伍茫然的眨眨眼:“看好的意思是‘看好别让他乱来’还是‘看好别让他有事’呀老大?”
祸辞“嘶”了一声,一个两个皮痒痒!
他提溜着小伍去了不远处的墙根儿底下,动不了人民群众还动不了皮糙肉厚的警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