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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别 萧明把话在 ...

  •   流言喧嚣,宋纤不甚在意。

      齐王妃惯爱传些捕风捉影的男女之事,孟唱一事,齐王吃了哑巴亏,事后使点手段让她难堪,倒不足为奇。

      只是父亲母亲面前,不免要反省一番,以示改过。

      萧望之终日独来独往,并不知这些流言。

      直到某日,国子监司业柏宁递了帖子,邀他到画楼一叙。

      这种帖子,萧望之向来当没看见。

      “这位柏大人,乃是宋大人最得意的门生,品貌俱佳,人人称道,是位真君子,值得一见。”李管家手持帖子,殷切劝道。

      萧望之双手抱臂,似是不悦。

      李管家刚要叹气,却听萧望之道,“我会去。”

      李管家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他家公子愿意结交新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画楼雅间,临街的窗前,立着一抹天青色的背影,目光落在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眉目含笑,面容雅正,正是隆历五年的探花郎,如今国子监的司业,柏宁大人。

      听到推门声,柏宁含笑转身行礼,“萧将军请坐。”

      萧望之颔首。

      “你有何事?”萧望之开门见山,他与这位人人称道的朝中翘楚并无私交,更无闲情可叙。

      柏宁脸上笑容如常,没无半分不快,“萧将军如此爽快,我便有话直说,将军可知,清誉对于一个未出阁女子是何等重要?”

      萧望之目光一凛,自从进京,只有一人不曾厌弃他,三番五次伸出援手。

      “传言说,相府独女对云麾将军萧望之一见钟情。”柏宁直言道。

      萧望之放在桌面上的手一顿,抬头直视柏宁,眸色暗哑,看不出喜怒。

      “你在翰林院时,是宋宰辅最得意的门生,如今更是韩王侍讲,将来进入政事堂亦是顺理成章,如此前途无量的柏大人,怎和他人一般传谣?”萧望之心中不宁,说出的话更是咄咄逼人。

      “我与纤儿相识多年,她的品性,我自是明白,然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我不能佯装不知,不管不问。”柏宁道。

      萧望之垂眸,目光落在茶盏边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阵子,方抬眼问道:“你这是在告诫我?”

      柏宁收起面上的笑意,沉声道,“你与纤儿仅见过数面,想必许多事,并不知晓。”

      “她自幼最爱听的戏便是‘天下名将’,素来对将军格外敬重。她年岁小,做事拿捏不好分寸,但受了她恩惠之人,自该谨言慎行,莫要惹出什么闲话来。”

      目光沉凝的柏宁不怒自威,他的好人缘,并不是待人温和换来的,而是自有风骨。

      作为宋景的得意门生,便是宋景的死对头,国子监的祭酒张评,都对其称赞不已,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从未波及柏宁半分。

      这其中自然有宋景的爱护,不让其冲锋在前,更是其学识抱负,让人不忍折损。

      “你说完了?”萧望之骤然出声。

      “萧将军明白便好,无需多言。”

      萧望之起身,心中明了,柏宁是说,宋纤帮他,只是看在他“将军”的名头上,她年纪小不懂事,他便该懂事,受了好处,就该滚得远远的,免得亵渎明月。

      柏宁看着萧望之的背影,心中却是烦躁,他说得笃定,不过心中明白,纤儿甚少这样任性。

      更怕的是,不单是任性而已。

      他十五岁中探花,七年间,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到如今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以他的才学,这些年升得并不快。

      不过每一步都走得稳,一步步通往老师精心为他铺就的中枢之路。

      他心存感恩,日夜勤奋,唯恐做得不好,更想着早日能为纤儿遮蔽风霜,方不辜负老师的栽培。

      他亦在等纤儿长大。

      他和纤儿,本该是水到渠成。

      可是如今,他不可如此想了。

      他坐不住了,以沉稳著称的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张牙舞爪的想呵退敌人。

      他心虚了!

      走到门边的萧望之,顿住脚步,然后转身,看着柏宁道,“她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什么?”柏宁压住怒火问。

      萧望之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哗啦”雅间内传出杯盏碎裂声,萧望之轻轻勾了勾嘴角,但双眸很快暗下来,柏宁说得也不是全错。

      他和她,是该划清界限!

      宋府暖阁,玉似的双足踏在雪白的长绒地衣上,黑缎般顺滑的乌发没有挽,就那么如瀑般倾泻在纤巧的后腰上,宋纤手里把玩着一柄玉柄银锥,鎏金银鞘上还挂着细细的银链。

      “这是何物?防身用的?”宋纤问。

      “这是刺鹅锥,北疆那边贵族猎杀天鹅时,先放海东青捕猎天鹅,抓到后,为防天鹅挣脱,就拿这个锥子,照着脑袋刺一下。”西白说着,干净利落对着虚空一刺。

      “哐”宋纤把锋利的锥子推进锥鞘,扔给西白,“给你了。”

      西白忙不迭挂在腰间,这可是掌管北边商会的大总计送给姑娘解闷的稀罕玩意,端是好东西,“改日,我给姑娘抓鹅。”

      “不必,再说这京城,哪来的天鹅。”

      “没有天鹅,京郊有灰尾雀。”西白上前一步,双目发光地看着宋纤,冬日无趣,姑娘好些日子未出门了。

      旁边的北玄接到西白的暗示,立即道,“炙雀肉,用甘草、香茅等香料腌制,然后上火炙烤,焦香四溢,当真是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宋纤望了望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都说一箭双雕,你一箭可能射两只灰尾雀?”

      西白比划了一下灰尾雀的大小,身子小,毛色又淡,飞得还快,比雕难射多了,讪讪道:“我可不行。”

      “萧将军呢?”

      “啊?”西白一时没明白怎么说到了萧将军。

      “姑娘若是想去京郊梁园散心,我着人先过去收拾着?”东青接话道,梁园附近灰尾雀最多。

      西白这才明白过来,小心翼翼道,“我去打探一下,看萧将军哪天得闲,请他来指导一下我的箭术?”

      宋纤点头。

      “好,我这去送帖。”西白立时欢快道,萧将军的箭术亦是无双,她早想见识见识。

      三日后,萧望之到达梁园时,天空正飘着细雪。

      细雪落在梁园前的铜马河面上,坚实的冰面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身穿白色狐裘的俏丽女子,身后跟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银色的马鞍,同色的缰绳,女子一步一步走近,看到他,展颜一笑,灰白的天地顿时生动起来。

      “萧将军,这匹马瞧着可好?可配得上……咳咳……萧将军?”她话未说完,便被风雪呛了一下,不由懊恼地蹙了蹙眉,玉白的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成了这沉沉风雪中的一抹亮色。

      萧望之目光扫过,一眼便看出她身后是西域出产的凌云马,快若凌空,因此得名。

      此马,千金难求!

      “你如今这匹马代步尚可,并不适于骑射。”宋纤说着看了一眼萧明身后的瘦马,把缰绳递过去,“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整整选了两日,才挑了一匹最好的。”

      宋纤眉眼灼灼,萧望之眼中晦涩未明。

      飞雪凝结在眼睫,让他看起来更冷冽,“你可知近日京中有传言?”

      “有所耳闻,传言我对你一见钟情。”

      萧望之愕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说出来。

      她是相府独女,不会不知流言对闺阁女子的伤害。

      “既如此,为何还邀我来此?”

      宋纤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萧将军可不像那在乎流言之人,莫不是想赖账不成?”

      萧望之无声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今日来,一是道谢,二来道别。

      宋纤看他不说话,迎着风雪加了一句,“我是宋纤,哪些流言于我,无碍。”

      萧望之不语,只是回身卸了瘦马上的弓箭,背在身上,走向鼻尖冻得通红的宋纤。

      来都来了,道别也不急于一时。

      先帮她把鸟雀打了再说。

      萧望之接过宋纤手里的缰绳,飞身上马,纵马跑了一圈,然后挽弓搭箭,射向空中不起眼的灰点......

      “啪嗒”,应声落地,一箭双雀,落在宋纤身前。

      “你有意的!”宋纤后退一步,对着萧望之大声道。

      回应她的是接二连三的“啪嗒”声,宋纤一边轻呼,一边跳脚,头上的风帽滑下去,鹅黄的发带飞出,轻盈地在细雪中闪动,宛如精灵。

      萧望之被那鹅黄指引,箭法愈加精准。

      西白!”宋纤忽地大声道。

      听到呼唤,在马背上等了许久的西白,旋即纵马冲过去,伸手让姑娘上马回园。

      她家姑娘怕冷,在外面待上这许久,早该回去了。

      “你把这些捡回去便好。”宋纤却摆手道。

      西白不解,但还是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小雀,然后打包扔给在园里磨刀霍霍,生火架铁的北玄。

      黑衣黑弓黑箭的萧望之脚踏白马,在细雪中飞驰,搭弓射箭,箭无虚发,与平日的沉闷不同。

      宋纤捧着南朱递过来的手炉,心道,明州站前的萧望之,便该是这个模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本该如此的!

      一炷香后,灰色云层被金刃破开一线,随之雪收天晴,萧望之下马收弓,北玄把炭火和烤架从亭子下挪到院子里,不多时,便芳香四溢......

      在园中暖阁回了暖,宋纤又兴致勃勃地裹着裘衣到院中,南朱怕鸟雀未熟时,血腥熏人,又不想坏了姑娘的兴致。

      索性在一旁另起一堆火,既可围火赏雪,又能就近尝到新烤的吃食。

      宋纤坐了一会,白薯和栗子香甜的热气飘过来,很是诱人。

      北玄取了些栗子和白薯,装在瓷盘里放在宋纤身前,然后净手去剥,宋纤挥手让她去忙,自己坐在炭火旁,一点一点给白薯剥皮,好半天剥出一个白薯尖尖。

      抬头看向萧望之,宋纤把手里的白薯递过去,“北玄说很甜,你尝尝。”

      萧望之摇头。

      宋纤招呼萧明坐下,然后偏头去看他,非常诚挚地发出邀请:“我亲手剥得,很难得,当真不吃?”

      萧望之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接过递到手边的白薯。

      他吃东西的样子,说不上粗鲁,却也跟斯文沾不上边。

      似乎根本不在意好吃不好吃,只是像完成任务一般,木然地往嘴里送,嚼一嚼,便咽了下去。

      火光映着萧望之的脸,平静到没有生气,宋纤忽而想到,他用饭,或许只是因为活着需要进食而已。

      萧明抬眸看一眼对面的人,把话在心底又碾一遍,却还是未说出口。

      他是来道别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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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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