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海与冰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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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最易迷航，没有一束光能照亮幽深诡谲的海，考前，它仅仅只有33海里的海域，谁也不清楚它为什么躲过了考场内绥元帝国的探测手段，不断扩张吞噬了第一军校的明星选手。
海水灌入口鼻，席卷入漩涡，压强破势要抽碎人的心肺，鼻腔里的血都往上浮去，两个倒霉的人几乎溺毙于此。
天旋地转丝毫不由自己控制，会被这漩涡卷去哪儿？
拂洛依死死拖拽住尤以温。
与寒彻入骨的死亡气息擦肩而过，纵有百般能力，没机甲辅助又如何抗衡自然灾祸，掉入海中，最惧怕的并非死亡，而是人类未能将每一片深海整理成册，在高科技的世界人力依然无法抗衡自然，又因未知深海属性而铸就的恐慌，她的理智也坠入了绝望境地。
没来及做完的事，尚未开口言明心意，本该死于爆炸中的她多活了一年多，见到了另一个世界，却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真不甘心，不甘心！
她还不想死！不能死！！
外部救援、队内救援更是求救无门！
平日傲慢的尤以温已经昏迷不醒，她光是要保持清醒，就费了很大的力气。
拂洛依快喘不过气了，耳鸣不断，电流从耳中流窜至大脑，隐约听见了水在脑中晃荡的声音，诡异地朝她脑域奔去，却唤醒了在深海中不断下沉、快破碎的心境。
按照正常漩涡来看，这时他俩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她不该在这时还保留着清醒。
海底漩涡离奇古怪，凭一人之力难以抗衡，她顶着压力睁开眼，细密如丝的精神力缠绕住尤以温，入侵他的脑域。
余下的精神力正要凝成一只漂浮的船只驮起两人顺着水流滑行，可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脑域，精神力本源之地，优质alpha的脑域莹润活力充足，唯年迈时，才会浮出精神力枯竭的褐色。
他年纪轻轻怎会衰落？
褐色的斑点突兀生长，昭示眼前的alpha即将……
alpha的精神力本应相互排斥，当一方处于弱势，失去防御力，只有被强行入境的精神力摧毁心力，成为废人的下场。
拂洛依心神颤栗。
尤以温在痛苦中睁开眼，他厌弃拂伊洛身为指挥天真得可怜，脑域里早衰的秘密暴露在她面前，心底平静极了。
等待许久高悬的铡刀正好落下，头颅低垂，乖顺走向属于他的结局，他看不到世界的终章，略有憾意，独身一人，无牵无挂，这样的人生落幕还算不错。
平静的死感，未知的漩涡，拂面的危险，轻易摧毁同行人的心绪。
拂洛依见状怒火中烧，谁准你心生死意！谁许你半途而弃！为什么不早说！
谁干的！
谁敢对他下死手！
谁能伤害尤家下一任家主还能无恙？
耳边响起他嘲讽的言语，清晰地撞入海中，字字珠玑，让人胆肝欲裂。
他对帝国的态度——军功骗人投诚的谎言。
一直以来，拂洛依都将这个世界视作体系完整的高维空间。
即使有许多不公平，公民生活还算安定，高科技发展、医疗水平、有关宇宙探索的，都远远超过水蓝星。
可是，尤以温的异常撕开了遮羞布。
从前，他总是积极出任务，积攒学分。
某天，他仅有的热切变成刺人的嘲讽。
尤以温将她的精神力从自己脑域里弹出，无视神经胀痛，反过来拖着大受打击的拂洛依，随着漩涡往下沉。
拂洛依顺着他的力道没挣扎，久久地沦陷在沉思中。
她不能接受失去一席三席，他们这般年轻，无论是病痛，还是阴谋，都不该夺了他们的求生意志。
两人大概又被漩涡裹着沉了五分钟，最终落在一处软塌的海地，海底漩涡融合的飓风到此处瞬间停止，氧气一瞬全围了过来，压强消失不见，海像是丢了浮力，四处无微生物，也无细菌，安静得可怕。
海底无微生物、藻类，却有氧气，这般异样让两个人很快警惕起来。
在此刻，这种感觉像是只比摩西分海少了两侧的水墙，信心小的人难免胆战心惊。
两人胆大如常地在海地行走，深一脚浅一脚，拂洛依总算能抽出手擦掉鼻腔溢出的血，好歹总算不是一副血染面的惨样了，抬头望不见顶上的海面，也不知道下沉了多少米。
走一步算一步，海底没有陈旧的骸骨，空荡荡的不透光，所幸有精神力做辅助，在黑沉的汪洋摸索着前行。
尤以温停下，给自己腿上包扎了伤口，神情阴翳，要不是有海水不方便开口，多半又要出口刺人。
扎人先扎腿，真有她的。
拂洛依揉了揉耳朵，脑子重归冷静，游上去绝无可能，为啥偏偏把机甲项链落在了休憩区，真倒霉。
她指着脚下软塌的泥，一动一起伏的泥，两指下刺，示意：“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换成其他人未必答应，脑子不好的人才会想着往海地地下走。
尤以温离经叛道，精神力学着拂洛依凝成锹，埋头开挖。
如果忽视星域的科技发展，世界的变异种和修真修仙常见的怪物也没多大差别。
拂洛依顿生希望，愿得天眷顾，找到出口，好好活下去，该清算的清算，尤以温命不该绝！
活着，她便拥有护住同伴的能力，她有必胜的决心。
她是如此坚定，精神力锹一寸寸入软泥，不知封存多久的泥，吸附力强如泥牛入海，却抵挡不住人类可柔可钢的精神力。
尤以温自嘲烂命一条，又心知不该搭上拂伊洛的命。
她那澎湃的信念、无知的底气、层出不穷的战术，会带领第一军校走出阴谋诡谲？
还是落得个悲惨死去、人人咒骂的下场？
如果是那样的结局，星域终将迎来终场，那是他们当得的苦果，不该赔付搭上无辜者的生命。
如果真是那样的结局，如何对得起少年不折的意志。
星月微芒，纯真少年，皆不该溺毙在权力倾轧的漩涡。
不得不说当时的他仅窥一隅，便料到了这个世界的结局。
此种前瞻性远超其他人。
两人平缓体力，靠着挖下的坑洞休息，挖出的泥土在海地上堆了十米高，比日常训练还累，全靠alpha体能行动。
海水避开了坑洞，看着这异常现象，拂洛依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精神力消耗过度，人难受，再看尤以温，腿上渗血，脸色白得透明，她爬起来全力用精神力凝成精神力钎子，不要命地在坑底跳动，时不时拿尖头往下刺。
尤以温在软泥一波又一波的摇晃中愈发想吐，精神力消耗、失血、这些天的挣扎，见她始终不放弃，突然又想拼一把，反杀回去。
总之，比等死强。
死前，也要扒下他们一层皮，剖开他们的真面目让世人看个清楚。
他必追杀他们至死。
他蹲下，双手插进泥里，拱起的肌肉几乎崩开内衬，寒着脸朝左右撕扯，手臂深陷在海泥里，指尖摸到了一丝寒意。
像是坚冰。
拂洛依凝出的钎子也钻进了冰里。
泥土之下是冰？
芬蒂法雪原藏着未知的海，海下又有什么秘密。
两人飞快扒开余下四十公分厚的湿土。
天之骄子往常傲得拿冷脸看人，相互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这会儿虽满身狼狈得没了人形，却生出了默契，共寻生路。
*
芬蒂法雪原的地下冰城不知何年何月成形。
其内地形复杂，窄得容不下两人并肩而行。
救援二队跟着言云，五十人研究了地图，根据接收的信号判断了曲恒野的位置。
“开不了机甲，通道太窄了，希望他们能多撑一天。”
言云作为二队的队长，等智脑分析完数据说道：“上面先留一半人，其他人跟我下去，算好地点后从上面攻入，需保证地面不会大面积坍塌。”
她做了拂洛依最想拥有的滑板，不限速、自动驾驶、平稳无颠簸，一人发了一个。
入眼一片冰白与冰蓝，待久了必然会刺得人眼睛疼，入口的冰块状阶梯深入地下三百五十米。
护目镜盖住她小半张脸，omega御寒能力有限，她缩在防寒服里，踩着滑板一阶一阶地往下滑，直至踩在平滑的冰面上。
四周冰层过厚，冰墙与冰墙隔间出曲折狭窄的通道，虽在地下，但光线清晰可视物，言云细看了眼冰墙合成工艺，人为结合天然，以地面为顶，造了一个地下冰城。
身在其中，只觉压抑。
冰墙内，精美细密的冰丝像玉器里的丝絮，越往下走氧气越稀薄，脑袋开始昏沉，她用精神力包裹脑域，偶尔一瞥似乎瞧见了这丝絮在浮沉。
言云停下来盯着看，又未发现异常，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看到这冰墙里的丝絮会动？”
其他人都摇头。
alpha的动态捕捉一向精准，可能是她自己看花了眼，言云没再怀疑，估计是她天天对着材料，休息时间太少，眼睛不舒服。
这一天二十五人只靠营养液充饥，终是赶到了曲恒野发送求救信号的地点，寒冷的气息里有明显的血腥味，救援二队神色紧绷。
只有血腥味找不到血迹，粒子生命探测仪因探测不到生命源，无法成像。
主攻军第七小队十个人全不见了。
冰面上、冰墙里，透亮的照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他们在四周找了一遍，只找到半块智脑芯片，是第一军校发的常规款。
很快，他们推测出这是亚比斯的智脑，因其他九个人的智脑外环非机甲伤害，一般不会轻易脱落。
这一刻，言云心脏跳得难受，她找不到任何缘由，好像一个酒精过敏的人误喝了一杯烈酒，从脖子、脸到胸膛都红了，心脏撞击胸骨，耳朵里只能听见过快的心跳声。
砰！
砰砰！
她靠着冰墙缓解痛苦。
突然间，有人的心跳声加入了进来，缓而慢，却清晰有力。
命定般的指引开始驶入轨迹，命运早已注定他们必会相遇，目光必为彼此停留。
她立刻趴下，耳朵贴在地面厚得几乎无法凿开的冰面，微弱的心跳从下方传来，一声比一声悦耳。
人在下面，上方的冰面没一丝裂痕，也无通往下方的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没时间探究，开挖组又加了二十五人。
隔着时间空间，地下城的人在用大型钻冰器和吸附机撕冰面，海底的两人只有他们的精神力可调用。
大型钻冰器咔咔咔运作，只凿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好不容易钻出一小块冰洞，施以吸附机后，极强劲的吸力也只能先一层层撕开最顶端的薄冰。
大家脸色不好看，这要凿到什么时候。
这地下冰城形成至少上百年，芬蒂法竟从未报道过此事，此前，绥元帝国占领该星球时，早已勘测过雪原地形、地质结构，也未出现过异常。
言云表情凝重，救人要紧，不得不出重磅武器，最终其他人决定相信言云的直觉，虽然她武力值低、体能略差，而求生直觉和运气一向比他们强多了。
用核动力破冰的可行性发给了校方，来不及细说地下冰城的异常，他们便先行调节核能设定，估算完能量释放时间后，人员全部撤离。
下面的十人一半人高兴过早，看他们忙活半天才凿下3cm厚的冰，正叹气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救援队“祭出”了必死无疑的武器。
蒋一顺苦哈哈同其他人干嚎：“好好好，第一次见这么猛的救援小队，这是要人命！送我们走得更快！”
“要死啦！我们都要死啦！”
“疯了，一定是疯了，这破考场地下设计不科学！谁见过冰面吞人?谁能穿透47m的冰看到上面的场景?谁能看到冰下海底的景?哈哈哈哈!一定是我疯了!”
“救救我!别坑死我!我要举报救援队谋财害命，我还不想死啊，呜呜呜。”
亚比斯只安静跪坐着，握紧了手里的吊坠，没能送出去。
小玥儿对不起。
望你日后安好。
一半人则是专注地盯着冰下凿冰的两张熟悉又模糊的面孔，隔着段距离，隐约能分辨出他俩穿着主力军的制服，黑红文武袖，科技防御材料柔软贴身，与软甲混合，束缚alpha的窄腰、长臂、宽肩，修长的腿搭配作战长靴，视觉冲突感强，是第一军校百年传统制服，仅历届主力军首席队伍能穿。
啊？
我们这届什么时候定的主力军？
到底是谁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海与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