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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杏惊鸿 一面之缘, ...

  •   九月的落霞烧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学正门都是橘红色的。

      李雏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简自白在后面喊她慢点,她没听见,仰头看那扇校门,眼睛里全是光。

      “到了到了到了。”她回头朝简自白招手,马尾辫甩出一个弧度,“自白你快看,这门比照片上大。”

      简自白推了推圆框眼镜,慢悠悠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校门大小和教学质量没有相关性。”

      李雏没理她,转身就往里冲。

      然后她迷路了。

      其实校门口就是一条主路,直通到底,但她偏偏走了左边那条岔路。
      岔路尽头是一排银杏树,九月的叶子还没黄,绿油油地遮出一片阴凉。
      银杏树下立着几块通知栏,上面贴满了社团招新和讲座海报。

      李雏本来想找人问路,但这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她看到了许庭。

      那人站在通知栏前,背对着她,黑色长发垂到腰际,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肩膀上,像是有人拿画笔蘸了光,一笔一笔涂上去的。

      李雏停下脚步。

      她没出声,就站在那看着。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砖缝里,她也没低头看。

      许庭大概是看完了通知栏上的内容,转过身来。

      霞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眉目清冷,像冬天早上没化开的霜。她看了李雏一眼,没什么表情,目光淡得像水。

      李雏反应过来自己挡了路,侧身让了让,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学姐你好,请问新生报到处怎么走?”

      许庭抬手指了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沿着主路走到尽头左转,第二栋楼。”

      声音不大,语调平,像在念课文。

      说完她就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衬衫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李雏站在原地,行李箱的轮子还在砖缝里卡着。

      简自白追上来的时候,李雏正盯着那条路的拐角发呆。

      “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喊你你没听见?”简自白喘了口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李雏转过头,嘴角往上翘:“自白,刚才那个人好好看。”
      简自白扶了扶眼镜:“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要打听啊。”

      简自白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弯腰帮她把行李箱轮子从砖缝里拔出来。

      李雏没花太多时间就打听到了。

      中文系大三,许庭。
      校辩论队队长,连续两年拿一等奖学金,不参加任何社交性质的社团活动,独来独往。
      据说从大一入学就是这样,没人见过她和谁走得特别近。

      说这些的是耿秋秋,舞蹈系的,比李雏高一届,在新生群里认识之后非要带她逛校园。
      耿秋秋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手还在空中比划,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许庭学姐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耿秋秋说,“但不太容易接近,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和她熟的。”
      李雏哦了一声,又问:“那她平时在哪儿吃饭?在哪儿自习?几点去图书馆?”
      耿秋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要追她啊?”

      “不行吗?”
      “不是不行,”耿秋秋想了想,“就是感觉她像那种……怎么说呢,像庙里的菩萨,供着好看,但你不能指望菩萨跟你谈恋爱。”

      李雏没被这个比喻劝退,反而笑得更开了。

      耿秋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生这时开了口。她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沾了颜料的围裙,手里捏着一支炭笔。
      李雏记得耿秋秋介绍过,叫戎梦,美术系的。

      戎梦说:“许庭不会轻易接受谁的。”

      语气很平,不像警告,更像陈述事实。

      李雏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许庭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食堂里。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不到三十秒,对面就会多出一个人,端着一样的餐盘,冲她笑一下,然后低头吃饭,不多话。
      不是每次都会说话,但每次都在。

      图书馆里。

      她习惯坐三楼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因为那里光线好,人也少。
      但最近那个位置对面的椅子总是被人占着。李雏坐在那里,面前摊一本专业课的书,一页能看半小时。

      许庭注意到她根本没在翻。

      教学楼走廊上。
      她下了课往外走,李雏刚好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时眼睛一亮,递过来一杯:“学姐,给你,无糖的。”

      许庭没接。

      李雏举着那杯咖啡等了五秒,然后笑了笑,把咖啡收回自己手里:“没事,那我替你喝。”

      许庭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李雏已经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喝那杯本该给她的咖啡,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

      这种日子持续了两周。

      许庭开始刻意避开食堂的高峰期,把去图书馆的时间往后挪了半小时,下课了不急着走,在教室里多坐一会儿。

      但李雏总能找到她。
      不是那种阴魂不散的跟踪,而是很巧的、每一次都刚刚好的遇见。

      有一次许庭在教学楼后面那条很少有人走的石子路上站着接电话,挂了电话转身,李雏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在这儿?”许庭问。
      李雏抬头看她,表情无辜:“看书啊。”
      “这条路很少有人来。”
      “我知道,”李雏说,“所以安静。”

      许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雏确实在看那本书,阳光打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

      真正让许庭记住李雏的,是图书馆那一次。

      那天许庭从书架间穿过去找一本书,李雏正好从另一侧转过来,手里拿着一摞书,没看路,两个人撞在一起。

      书散了一地。

      许庭蹲下来帮她捡,手指碰到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的时候,李雏也伸手去捡,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
      李雏的手很暖,和她这个人一样。

      “小心点。”许庭把书递给她,说了这三个字。

      李雏接过书,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往上扬。

      “学姐,”她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许庭没接这句话,站起来走了。

      但她走出书架那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传来李雏小声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但她哼得很开心。

      九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雨。

      许庭从兼职的地方回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她打着伞往宿舍走,经过操场边的路灯时,看到李雏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伞却没撑,整个人淋得湿透,怀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橘猫。

      橘猫缩在她怀里,看起来比她干爽。

      许庭停下来。

      “你干嘛呢?”她问。

      李雏抬头,雨水从她额前的碎发上往下淌,但她笑得很灿烂:“学姐!这只猫好像受伤了,我要带它去校医院,但我不知道校医院晚上开不开门。”

      “校医院晚上不开门。”

      “啊……”李雏的笑容垮了一下,很快又撑起来,“那我带它回宿舍,明天再去。”

      “宿舍不让养猫。”

      李雏想了想,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表情有点懵。

      许庭叹了口气,把伞递过去,蹲下来看那只猫。猫的左后腿确实有伤,不严重,但需要处理。

      “跟我走,”许庭说,“我宿舍楼下有个废弃的值班室,门没锁,可以先放那。”

      李雏眼睛又亮了。

      许庭站起来,发现自己把伞给了李雏,自己站在雨里。
      雨不大,但也不小。
      她刚要说什么,李雏已经把伞撑到她头顶上,整个人凑过来,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学姐你淋湿了会感冒的,”李雏笑道,“一起打。”

      许庭想说不必了,但李雏已经走了,她只能跟上。

      那只猫后来被戎梦的室友领养了。
      但那天晚上在值班室里,李雏用许庭找来的碘伏和纱布给猫包扎的时候,许庭靠在门框上看着,什么也没说。

      李雏一边包一边跟猫说话:“别怕啊,一会儿就好了,你看这个姐姐多好,她帮你找到我了。”

      猫叫了一声。

      李雏回头看了许庭一眼,笑了一下。

      许庭移开视线,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十月中旬,银杏叶开始黄了。

      李雏发现许庭每天黄昏都会去教学楼天台。

      第一次发现是偶然。
      她傍晚去教学楼找人,电梯坐到六楼,发现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有风灌进来。
      她走过去,推开那扇门,是一个天台。

      许庭坐在天台边缘的台阶上,双腿收拢,膝盖抵着胸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晚霞正在烧,从橘红到深紫,像颜料在水里晕开。

      李雏站在门后面,没敢动。

      她第一次看到许庭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不是疏离,不是礼貌,而是一种很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许庭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颜色,但那双眼睛本身是暗的。

      风很大,吹得许庭的头发全乱了,她也没去理。
      李雏退了一步,脚碰到了门框。

      许庭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李雏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这里看晚霞真好。”

      许庭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

      “门别关。”她说。

      李雏没关,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进去了。她没坐过去,就站在离许庭两三米远的地方,也看晚霞。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天黑下来的时候,许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经过李雏身边时停了一下。

      “别告诉别人。”她说。

      李雏点头。

      许庭走了。

      李雏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比刚才更大了。她低头看了看许庭刚才坐过的位置,台阶上有一个浅浅的痕迹,是鞋底磨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是很多次、很多天、很多个黄昏才能磨出来的痕迹。

      李雏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但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她把那扇门轻轻带上,下楼了。

      晚上在宿舍,简自白问她今天去哪了。

      “去天台看晚霞了。”李雏说。

      “跟谁?”

      “一个人。”

      简自白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她,看了几秒,又缩回去了。

      “你最近不太对。”简自白说。

      “哪里不对?”

      “你说不上来,”简自白翻了页书,“但我感觉你好像不只是想追她了。”

      李雏没说话。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这个城市的晚上看不到星星,但她觉得没关系。

      有些东西比星星好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银杏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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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在全力改进,太久有些地方逻辑不通先这么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