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愚蠢 抑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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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血泊里的鹿时，被紧急送进医院抢救。
红灯亮起，紧闭门，而在外面的人跟紧紧闭着的手术门一样冰冷又坚硬。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边上推过还在昏迷的鹿时。
苏锦只是瞥了一眼，眼神里透露着失望，背过身打电话。
面色平静的助理和医生谈话“好在送来的及时，看这伤口程度，再来晚几步，得更严重。”
“是，当时看到一地血，确实下人。”
“那么估计多久会醒，多久出院 ?”
医生抽出插在兜里的一只手，推了把眼镜说道：“一会儿就醒了，出院的话，得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明白了。”
“哦，还有，病人这情况，之后最好带着去看看心理医生。”苏锦打完电话，刚好听到他们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嗤笑的踩着高跟鞋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苏锦让助理去外面买咖啡，自己坐在沙发上。
病房很安静，安静的周围只有仪器和输液滴落的声音。
躺在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渐渐转醒。余光扫到沙发上的苏锦，喉咙哽住。
“愚蠢。”两个极其普通的字，却沉重又窒息的要把鹿时拽住，坠落深渊。
鹿时紧闭着唇不说话，不再去看她的母亲，只是无神的盯着脑袋上的天花板。
“因为不让你去社团，你就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威胁 ? 还是反抗 ? 呵。”苏锦看着鹿时，眼里冷漠的，嗤笑的说话着。
拿起包，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鹿时的病床床尾停下“鹿时，别再做愚蠢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这次我就当你在闹。”这是一种警告，也是失望。
多年来按照她规划的木偶，试图挣脱操控，偏离轨迹，让她失望。虽然还没彻底，但绝不允许继续下去。
准备给助理打电话，安排带鹿时矫正治疗，手机正亮着屏幕，刚好助理提着咖啡回来“苏总，你要的美式。”
苏锦接过咖啡，抛下一句话“尽快安排医院，送鹿时矫正。”
“好的，苏总。需要先去看心理医生诊断一下吗？”
“行，走个过场。”苏锦毫不在意，只看结果，拿着咖啡，一身轻松的离开医院。
助理是在场唯一关心鹿时的人。
助理推开病房门，看了眼病床上还在看天花板的鹿时说道：“小时，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时 ，小时 ?鹿时 ?”阳光有些刺眼，助理走过去拉上一点窗帘，在边上喊了好几声，鹿时都没反应。
鹿时似与外界断了联系，依旧不说话，就连眼睛也都不带眨一下。
见鹿时没反应，最后叹了口气，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一具没有主人指令，扔在一边，毫无生气的傀儡木偶。
在鹿时住院期间，助理偶尔会来一下，而鹿时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都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或者头顶上的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天。
甚至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夜。
直到隔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到房内一片漆黑。
前天拉上的窗帘，原来是什么样的，现在就是什么样的。
打开病房看到鹿时坐在那一动不动，吓得医生一哆嗦地撞在了桌角。很快整理好思绪，边去啦开窗帘边询问道：“醒了怎么不拉窗帘？”
鹿时没回话。
鹿时现在的状态，越来越严重，严重到影响自身，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的靠着那营养液维持。
医生又道：“今天你家里人没来吗？”
鹿时还是不说话，心绪低落，眼神呆滞着。
医生退出病房，走到护士站和护士们说话“304病房，还是没人来看望吗？”
最近公司比较忙，助理也就没时间来看望鹿时一二。
御姐护士道：“没有，就前几日还有人来，后来就没有了，他妈妈好像就没来过，也就进医院那次。”
“嗯，之前找我谈话的，也只有她助理。”医生道。
甜系护士撑着下巴，趴过来八卦道：“这妈就没关心过，跟没有似的，甚至不知道还以为不是亲生的，这样。”
泡咖啡提神的护士赞成说道：“谁说不是呢。”撕开速溶咖啡，享受的猛灌了一口后，离开八卦的人群里。
——
可能是换了个环境，亦是短暂地拥有自由，鹿时开始吃饭了。
小口的进食，在嘴里嚼了好几下吞咽。
医生再次来看鹿时，插着兜欣慰地走过来说道：“听说你今天愿意吃饭了。”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鼓着脸，扯出了个极丑无比的笑来，对着医生笑了笑。
医生直白地说道：“不想笑就不笑，不用勉强自己。鹿时，这里没有人逼你。”
“嗯。”很小的一声嗯，只有鹿时自己听见。
时间久了，鹿时的状态越来越好了。主动地去拉开窗帘，开口说话。
消瘦的身体穿着病号服，都大出来一圈。挺直着身子，双手垂在一边，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景。却始终走不出病房一步，最远的距离就是窗边了。
在鹿时的意识里，房间是能保护他的屏障，也是对他来说的一种自由，而外面是锁链，等待着猎物落网，禁锢牢笼里。
“要出去走走吗？”身后传来一声温声细语的声音。
鹿时抿嘴笑笑的拒绝。
“明天就出院了，有什么感想？”
鹿时缓缓地转过身，眼里黯淡无光的回答道：“挺好的。”
“嗯。”看出来鹿时的状态，走过去在鹿时的肩上拍了拍安抚道：“既然明天出院，不如试着去后花园看看 ?”
伤好的差不多了，都没人来接鹿时出院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进去，一个人走。
最后听了医生的话，去后花园走了走。只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后走出医院大厅。一路漫无目的的往反方向走。
边上有一辆黑色的比亚！迪从鹿时身边开了过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面前停下一辆迈巴赫，和当时来学校接他的是一辆。“鹿时。”
一阵窒息，涌上了头，鹿时紧绷着线上了车。
“不回家，到处走，做什么？”
“我们没空去找你。”
“鹿时，说话。有人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话 ?”
手指紧扣着坐垫，惶恐不安的开口说：“走错了。对不起母亲，不会有下次了。”鹿时忍着畏惧，一口气把话说完，手却止不住的在那抖着。害怕被发现，把手背到身后去，用身体挡着。
艰难的望向窗外，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敢问，只是呆坐着接受被审判。
停在一家心理诊所，走进去格外安静，可能是没什么人来看病。
苏锦又跑出去接电话。
独自一人坐在诊室内，心理医生拿过三张表格来让鹿时填。心理医生笑容恬静，温和的说道：“认识一下，我姓许，许焉苒，你呢？”
“没事，不愿意说也没事。先填一下这个看看，不急，慢慢来。”
鹿时小心翼翼地拿过一张测焦虑自评量表。
我觉得比平常容易紧张或着急。
“D。”鹿时在最后一个字母上，打上了√。
表格上还有一个字母E，那是医生结合患者来判断综合情况。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披着发，后面绑着蓝色蝴蝶结丝带，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喝了一口手边泡着的咖啡，转着笔，脚借着力滑了过来。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沙发边坐到离鹿时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从他的状态里看出一点，看似飘飘然，毫无波澜，实则细微的小动作，坐立不安，有点恐惧，在写的时候，轻重缓急等。
沙漏流逝，笔触声由进而远……
填好的表格，被推向心理医生跟前。
拿过表格，面色平静，似是早就知道了结果，毕竟每天总有人来人往的来找医生治疗。
许焉苒一眼看下来，最后给出的结果是中度抑郁和轻微的焦虑。也看出来鹿时的状况，一直在中度到重度的边缘来回徘徊。
推了下掉下来的眼镜，语气温和道：“从这几张表格看下来，你有点中度抑郁和轻微的焦虑，不过别担心，别害怕，生病都是正常的。结合医生开的药辅佐，还有自身调节，比如换个环境调养，有助于身心健康。但还是建议再去挂个精神科看看。”因为有的家长比较偏激一点，不信孩子得了抑郁，就闹什么的。所以现在来看病的，都会让患者再去挂精神科确诊实情。
许焉苒翘着二郎腿，手肘搭在一边人跟着手肘的位置，歪过去靠着。两手各抓一头笔转着一会儿，看着鹿时浅笑。
从抑郁两个字砸下来时，鹿时听不见任何声音，沉浸在自身里。
2016年9月20日。
“如果我抑郁了，是不是就不用做不喜欢的事，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苦了。”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游离的状态想着自由的美好。
坐在宿舍里，打开电脑开始完成今天的作业PPT。刚打下几个字，累得停了下来，不想去做，但一想到这是第二天要用的东西，逼迫自己去做。
就这样来回折腾到半夜三点左右，鹿时又在桌前发愣到身边的室友起来上厕所，被鹿时吓一跳“鹿时！你怎么大半夜的坐这。”
鹿时愣了愣说道：“啊？哦，我刚写完……PPT。”
“哦，那快睡吧，不早了，今早还有课呢。”说完，提着裤子往厕所跑。
鹿时心里不停地念着关上电脑“嗯……睡觉。”
2016年9月27日。
食堂里，鹿时按平常吃的饭菜点，等拿到坐到位置上，就坐着看着盘里的饭不动。直到有一个领着鹿时进学校的学长，端着饭过来，咧着嘴开着玩笑说：“怎么，这是等我一起吃饭呐？”
“没有。”鹿时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了，不想说话，但身边的人，一直在靠近他，和他说话，他也只好迫使自己开口。
——
后来，鹿时进到了摄影社，怎么去的，他也不记得了。依稀模糊是某个雨天，有一个学长，撑着伞过来，停在了鹿时身边，他说：“同学，没带伞吧。陪我去个地方，我去那，到时候伞给你。”
“嗯……”鹿时反应迟钝，脑子还没转过来，跟了过去，最后被骗着进社团了。
虽然进去了，鹿时还是不自在，不喜欢，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如果没有生病，或许还是不会去吧，现在的他也不知道，以前的他，会怎么选。
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最后镜子碎的分崩离析，被人猛地拽住，拉进泥潭里去。
——
“抑郁 ? 我抑郁了 ? 那是不是就自由了 ?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声音都没有，双手抓在沙发两边自言自语。
从震惊，不敢相信到扮演了那么久的结果后成功的喜悦。毫不犹豫地倒下去，身下出现大片海水卷过来，拽着鹿时沉入海底。
这次没有窒息感，反而一身轻松。
门外突然传了一声敲响，苏锦走了进来。
高跟鞋的声响，狠厉地把鹿时再次推入深渊，短暂地幸福就此破灭。
“抑郁 ? ”苏锦看着鹿时失态的模样冷哼一声，对着心理医生淡然一笑地点了点头。
“鹿时。”
心理医生还想说什么，看着苏锦的举动，不再好说下去了，只是无奈地叹气。
愚蠢是苏锦对鹿时说做这种事而感到失望，愚蠢是鹿时以为真的自由了。
—我真的自由了吗？—
—我能自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愚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