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玫瑰》Poison_Not

1、chapter1 重逢

　　天色渐晚，夜幕裹上一层深紫色的薄纱，城市斑驳的红晕被淬染的朦胧不清。刚下过雨，空气中揉杂着泥土的腥，细风吹着已经褪色的白色窗棂，将被时间冲刷过的淡灰本色生生剖了出来。
　　狭小的房间里，一张单人床就占了大半，掉漆的木椅上随意搭着几件衣服，在暗淡的光色下已经分不清什么颜色。床头柜上摆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瓶瓶罐罐，堆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阴冷的坟墓。时针在沉稳的呼吸声中重复着单调的音节，随着手机闹钟响起来，连带着床下的木板都开始震动，被窝里沉睡的人疲惫地探出一只修长的手，细长的青筋绕着骨节隐匿在白皙的皮肉之下，冰冷的月色为其覆上一层淡光，看上去就像艺术家毕生最得意的作品。
　　刺耳的响声戛然而止，程礼挠着头坐起身来，乌黑浓密的头发张牙舞爪的套在他的头上，丝毫不给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一个面子。快到上班时间了，程礼半刻也不敢耽误，迅速简单洗漱后随手抓了一件短袖穿上，走出门后他有些后悔，因为凉风夹着雨丝格外冷。
　　百江市是有名的夜城，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街道上却并不冷清，反倒是热闹非凡。程礼工作的地方是一家高端的地下酒吧，地处市西区的繁华地带。从酒吧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道后就到了后厨，之后就是员工的更衣室。程礼推开门，已经有几个同事已经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化妆。
　　“哈喽礼礼，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化了浓妆后更显的性感，这里的人都叫她妮莫，她在这里干了差不多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到经理，作为代价，已经35岁的她至今都是单身。
　　程礼脸上挂着一个狼狈的笑，“今天周末，又在下雨，路上有点堵车。”
　　为了节省出勤的费用，程礼几乎不打车，出门不是地铁就是共享单车。程礼住的地方在一个偏远的老居民楼，地铁口离得远，所以他平时更愿意选择后者，下雨又堵车自然在路上花的时间多了些。
　　“啪嗒”一声，火苗从小孔里跳出来，妮莫熟练地点上一支细烟。
　　“快收拾吧，今天客人多。”
　　程礼也不再闲聊，点着头走进一旁的单间。黑色背包已经旧的破皮，拉链有时也不灵敏，但总归一句话：还能用。程礼的随身衣物和用具都很干净，看上去也不觉得脏。背包里叠放着一件白色衬衫，一条白色的宽松束腰西裤，这是他洗好的，包底还散落着零星的廉价化妆品。
　　在这里上班需要穿工装，为了给客人带来新鲜感，工装定期都会换不同的风格，妆容也会根据工装改变。程礼在入职之前有过两天的培训，其中就包括化妆、调酒以及怎样几句话从客人口袋里捞钱，程礼虽然是个男人，但他不介意化妆，毕竟这是工作需要。程礼聪明伶俐，分寸感又强，而且最重要的是程礼的外在形象和气质实在是太好，是让人看一眼就被吸引到的惊艳，他身材纤细修长，匀称得当，长相介于俊美和妖艳之间，本来矛盾的两者在他身上意外和谐，化妆后更是别有韵味，不少客人都是冲着他来的，这也是妮莫愿意留下他的原因。
　　程礼从单间走出来，随手给自己有些长的头发扎了一个小揪揪，柔顺的碎发搭在额头和耳侧，看上去慵懒又温柔，白色很衬他，仿佛他天生就是属于纯白的。宽松的V领衬衫很薄，能窥见若隐若现的粉白肌肤，系带的束腰紧紧吸着他的腹部，又细又薄，垂感极佳的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腿，这一身给他勾勒出利落的曲线，看上去赏心悦目。
　　程礼给自己化了一个“快餐式”的妆，画的不算好，甚至存在很多小瑕疵，但也许是底子足够好，竟让他有一种凄美的破碎感。
　　这家酒吧的目标人群是上层阶级，来往之人皆有不可低估的背景，因此装修也极其讲究，前卫大胆的现代化设计，奢华而不失年轻的调性，即使是酒吧也有相当雅致的包间，不少大亨都会来这里谈生意，想在这里赚点小费可谓是轻而易举。
　　不远处的卡座上坐着三个外国人，其中有个金发男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他们在等人。
　　吧台边坐着几个散客，一叠钞票突然拍在程礼的身前，沉闷的声响连音乐背景声都难以掩盖，钞票的主人是个半大小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他穿着满是大logo的奢牌衬衫，头发像模像样的向后抓起，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嘿，这些钱能让你单独为我服务吗？”
　　听的出来他语调里的生疏，并不是一个常混迹于此的人，可能只是来找个刺激，程礼当然也明白话里的意思，他的确缺钱，但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把自己卖给一个毛头小子，但如果给的钱足够多，他也许会考虑考虑。
　　在昏暗的灯光下，妆容多了几分诱人的媚，男人眼底带着笑意，“先生，喝点什么？”
　　那人显然不高兴了，“你听不懂我的话？都在这里干了，装什么？”
　　面对这样的客人，装矜持是最危险的，这是妮莫告诉他的。
　　程礼微微弯腰，温热的手指轻轻抬了抬少年的下巴，晦暗不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话音却很温柔，“小客人，可不能这么没礼貌哟！”
　　似有似无的茉莉花味让从下巴上传来的温热顿时使全身火烧起来，眼前的男人就和那股花香一样，好像不属于这欲望的土壤，却又实实在在的生长着他的血与肉，他像黎明里滴血的玫瑰，引诱着无数人为此踏上荆棘之路。
　　少年看的出神，看的脸红，以致于第一时间没有发现程礼的动作。
　　男人拿起一旁的调酒杯，修长的手缠绕在冷银色的杯壁上，动作一气呵成，他调了一杯长岛冰茶。旁人都看了过来，懂行的人已经端出了吃瓜的姿态，鸡尾酒都有自己的暗语，而长岛冰茶的暗语则是：看你有没有本事带我走。
　　少年懵了，“你什么意思？我...我没点酒啊！”
　　从他的反应中，程礼确定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程礼一开始就不指望小屁孩懂暗语，只不过想让他在一众老油条中丢脸，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儿，多少都是在乎面子的，一会儿就夹着尾巴逃了。
　　“这杯是我送给先生您的。”
　　他的表情越发难看，终究是涉世未深，“喝杯酒还要你请？看不起谁呢？”
　　话音未落，周围一片笑声。
　　这时，一只手敲了敲桌沿，是那个金发男人，“帮我的朋友调一杯玛格丽特。”
　　金发男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身边气的满脸通红的青年，目光很快就被桌上的鸡尾酒吸引了过去，也忍不住的笑了。
　　气呼呼那位再不懂也知道自己丢人了，气的摔手就走。
　　真是个小屁孩，还怪可爱的。
　　只是一瞥，金发男人就被出众的程礼迷住了，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程礼回给男人一个礼貌的微笑，抬眼之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便来到眼前。
　　男人完全没有往吧台这里看，和金发男人说了几句话就朝卡座走去，那个位置正对着程礼，身旁是刚才那三个外国人中的两个，他的头发、衣服整理的一丝不苟，冷冰冰的神色和成熟的气质让他的气场很强大，坐在那里仿佛整个酒吧都变成了议事厅。
　　他还是那样吸引人。
　　这并不是一次浪漫的重逢，程礼仿佛嚼了一千颗酸葡萄，酸涩的汁液融入血液让全身轻颤，心脏砰砰直跳，下一秒就要窒息，好在他不是一个情绪上脸的人，没让其他人看出异常。他不曾想时隔五年还能遇见梁稚晖，那个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他疯狂心动的男人。
　　高中要是没遇上梁稚晖该多好？这样的话，我的人生会不会不同呢？学生时期，梁稚晖是别人口中的高岭之花，难有交集，如今两人更是云泥之别，上天真是不公平，竟让他遇见梁稚晖这样的男人。
　　内心的慌乱让程礼调酒都有些手抖，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那边瞟。
　　“礼礼宝贝，姐姐想死你啦！”
　　人还未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将程礼的理智拉回到现实，女人穿着一身紧身黑色连衣皮裙，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大波浪垂到腰间，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保养得当的脸，让四十岁的她跟二三十岁的女人无异，她指间夹着烟，跨着一个昂贵的腋下包走过来。
　　众人落在程礼身上的目光暂时都被女人吸引过去。
　　程礼甜甜地喊了声洛洛姐。
　　林洛离过婚，分了前夫不少钱，够她吃喝玩乐几辈子都不成问题，她是这里的常客，自从程礼在这里上班后，她来的更是频繁，想要包养程礼的人不少，但林洛绝对是首当其冲。
　　人刚坐下，她就点了一串昂贵的酒全部送给别人喝，她曾塞给程礼几张卡，但程礼委婉拒绝后，她便随身带着几万的现金，权当是小费。
　　“宝贝儿，跟姐姐回家吧！我养得起你。”
　　程礼腼腆的笑着，眉眼间竟多了几分羞怯，林洛看得出神，“洛洛姐，你别逗我了。”
　　就算是这个时候，程礼还是忍不住去看梁稚晖，他正拿着手机打字，应该是在回消息。
　　程礼啊程礼，真是不争气！连钱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姐姐可不逗漂亮的男人，今天姐姐高兴，给你来捧场！”
　　林洛对程礼有着绝对痴迷，但她从不为难程礼，就算看得出男人无意于她，她照样出手阔绰，面对这样的金主，程礼也知道回报，林洛时不时摸他的手他也不躲，毕竟收了别人的钱总得付出点什么。
　　凌晨三点。
　　梁稚晖送走那三个酒鬼后去前台结账，他没醉，不知道是没喝多少还是酒量很好。程礼的视线总是悄悄随着他移动，两人甚至还无意间对上过视线，但男人没有多看他一眼。
　　应该都不记得有我这一号人吧……
　　其实两人是见过面的，在高中的颁奖典礼上，梁稚晖就站在他身边。梁稚晖比他大一届，那时他已经很高了，比程礼高出一个头，程礼又瘦又白，在他身边显得十分娇小。其实程礼在学校的人气不比梁稚晖低，但程礼长得柔媚，看上去就像个花心的主，这也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这一次遇见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程礼不敢奢求太多。
　　程礼下班时已经凌晨五点，林洛早已经和别的男人去酒店了，客人也少了许多，这一晚程礼收入颇多，连妮莫看了都感叹了一番。
　　从后门走出来，暗淡的门灯下，纤细的身躯愣在原地。
　　梁稚晖竟然还没走，他此时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是穿着白衬衫，领带还是系的好好的，衣袖被挽到手肘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车门上。
　　他刚才喝了酒，应该是在等代驾，程礼猜想。
　　这个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梁稚晖也注意到了程礼，两人离得不远，很容易看清楚彼此的表情，程礼已经卸了妆，但怪就怪在他长得太媚，此时柔情干净的眉眼也显得心机十足。梁稚晖的视线冷漠的扫了过去，甚至带着直白的嫌恶。
　　程礼心里难受，却还是挂着笑。
　　梁稚晖皱起眉，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像是面对肮脏的垃圾堆，一眼都不想多看，他讨厌这样目标性强的勾引，而且还是个逢人就笑的酒保，一阵恶心涌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