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凑不出的回忆》梅酝

59、第 59 章

　　“那你明天下午就得回去？”

　　宋盈钟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另一侧郑廷灿正在提前帮她把这两天穿的脏衣服收拾好，放到袋子里边，又摆在行李箱左侧有网纱的地方，避免和干净衣物弄混。

　　郑廷灿蹲在她面前，手不停嘴不停，“就请了两天假，后天没办法送你，知道路都怎么走，导航不会迷路吧，糊涂蛋？”

　　宋盈钟现在可不是糊涂蛋，前两天在山区里开车可溜了，就没有她开不了的路，而且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这边，虽然时隔三年，但也轻车熟路。

　　“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好？非得和我妈出来。”

　　这时候开始说她的不好，宋盈钟听到后把手里咬了几口的苹果丢到他怀里，没好气地骂他：“白眼狼，我想着你，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苹果砸到手背往上弹，被郑廷灿双手迅速捧住，“刚才谁说不想看到我，还把我缩在外面的？”

　　宋盈钟可不会让自己理亏，要不是自己睡着了这人又动手动脚，她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还让外面客房阿姨劝和，搞得好像她蛮不讲理，当场把门打开让人进来。

　　“真不下去逛？再不走一走会长胖。”郑廷灿以为自己的激将法能有用，却想不到她根本不吃这一套，切了声不屑道：“我可吃不胖，我吃多了不长肉，你吃多腹肌就没了。”

　　得亏郑廷灿自制力强，要是像宋盈钟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星期还说出门小跑，现在就没影，都成为离开房间困难户。

　　傍晚宋盈钟逐渐恢复精神，打开房间内的投影，然后找了个自己喜欢看的电视，悬疑解剖案。

　　没学医前特别忌讳，总觉得画面恶心，可学了医啥都上手了，就什么都不害怕，边看边和郑廷灿说后面的剧情，这是她第二次看，之前返校还说拉着刘涯一起，结果她这个假估还得要好久才能结束。

　　“我和你说，这个戴眼镜的幕后凶手别看是个大律师，脑袋可精明了，我要不是看了一遍根本猜不到会是他，装得可像了。”

　　“还有这个女的，后面怀孕了，然后那个男的妈妈为了保护儿媳妇死了，就是为了留个后代。”

　　郑廷灿左耳是电视声，右耳是讲解声音，揽着她的手放松，边笑边问：“钟钟，以前可没发现你这么话痨，现在是分享欲爆棚？”

　　宋盈钟睁大眼睛，眼皮的疼痛让她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偏头躲在他怀里，疾速道：“快把亮度调低一点，太闪了。”

　　调低之后宋盈钟悄咪咪地抹眼泪，郑廷灿一低头就瞧见她把泪水蹭到自己衣服上，撇嘴叹气，“坏习惯就是这么养成的，还看不看了？不看就睡觉。”

　　“不睡觉。”宋盈钟大声道，瞄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才七点钟根本没到睡觉时间，额头摩擦他衣服，碰到纽扣也不躲，不一会儿皮肤蹭通红，“你明天就走了。”

　　郑廷灿在心里算着，“十几个小时，睡一觉我还在这，等你醒了我再走。”

　　宋盈钟拽着他睡衣袖子，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去，指甲在他胳膊上画圈，每一下都是在考验他的自控力，没几秒就憋得难受，被触摸地去亲她嘴唇，由浅入深，很快契合的像是另一个自己，离开后抵着她额头微眯眼说：“钟钟，不睡觉就做别的事情。”

　　宋盈钟犹豫半天才答应，刚说出口被子就把两人盖住，屋内的热情足以让人忽略外面的阴雨天气，沉醉于每一刻，沉沦于每一寸。

　　彻夜未眠即使到第二天上午也很清醒，宋盈钟还坐在床边吃早饭，而郑廷灿勾着她的手指，胸膛起伏不定，“还不睡？真要熬到下午？不怕猝死？”

　　“不怕，我喝了咖啡就不困。”宋盈钟现在浑然感受不到一丝困意，吃完咬着吸管，一点点地喝断杯中的咖啡，麦当劳的汉堡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巨无霸和板烧鸡腿堡，这顿迟来的早饭每个都吃了三分之二，剩余的被她丢在一旁，等郑廷灿帮她解决。

　　手机信息提醒着她的航班信息，好像生怕迟到赶不上，唐悦也已经把接机牌彻底修改好，宋盈钟把油画照片放大，拿到郑廷灿面前严肃问：“这个像我吗？”

　　郑廷灿都惊呆了，知道唐悦画画本领不强，但也没相差成这样，忍不住嘲笑一番，“唐悦以后还是不要碰画笔了，她不适合。”

　　“我问像不像，你扯这个干什么？”宋盈钟蹙眉问，非得揪出个答案出来，还自我怀疑地再看一眼，“说实话。”

　　郑廷灿摸了摸温热的脸颊，仔细看了以后摇摇头，特别认真说：“不像，真人是画不出来的，别纠结了，机场那么多人，唐悦也不会真的拿过去，说不定就是开个玩笑，等你下飞机出去一看，诶，是你的照片贴在上面呢？”

　　这个理由宋盈钟勉强接受，但想到手机上的这个画要是出现在机场，不说鸡皮疙瘩，整张脸都丢没了。

　　“快吃早饭，然后帮我收拾东西。”宋盈钟掐着他手臂上的肉，一点儿都不留情，“我还得给唐悦带点这边的特产，待会儿你弄完出去买”

　　郑廷灿算得上宋盈钟的移动管家，只要在她身边就得事无巨细，偏偏这人总是好脾气，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在学校里大家都没有看到他发过火，即使被惹毛也只是顶着腮不说话，那时大家就知道他不开心，但都算不上生气。

　　郑廷灿的好脾气还得亏是宋盈钟帮忙练习出来的，打小就折磨他，丁点事情都得让他去做，郑好也从来不向着自己儿子，还帮腔说男孩就应该多做点事，不然将来娶不到老婆，结果就连蒙带骗养成了他的性格。

　　但去年郑好和袁媛在家院子里聊天的时候，还提及他的问题，没有任何底线，太过于允许任何事情发生，可他的心态又是身边人最稳的，要用不骄不躁来形容还是欠点意思。

　　“马上荣升全家的管家。”郑廷灿自我嘲笑，老实地给她收拾完，又跑出去买东西，好在行李箱塞得下，唐悦也主动要是玫瑰饼，照他的想法哪里不能买，非得在这买，味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中午宋盈钟等得无聊，叫了个外卖送到门口，是炸鸡，屏幕上唐悦吃得真开心，和舍友左手烤串右手糖水，这两天专门盯着她开视频，就是为了炫耀，还有告诉她这边的糖水比外面商场那些连锁店铺好吃太多。

　　“你真的赶紧来，这几家店都开了二十几年，班级的本地学生推荐，真的一绝，听说老板过两天要休息，正好下飞机我就带你过来，不然后天就吃不到了。”

　　唐悦再吃下去宋盈钟牙都发酸，真的是太能吃了，从吃早饭到现在开视频接近两个小时，这肚子就很多无底洞一样装不完。

　　“对了，鲜花饼可不要忘记。”唐悦对特产是真的过不去了，以前还没这么执着，后面去了G省沉迷当地的凉茶和糖水，今年寒假还带了好多补品给郑好和袁媛，可惜两人喝不来这些。

　　宋盈钟都被她念叨得心烦，“知道了，我就是没了都得给你把鲜花饼送过去。”

　　右眼皮突然跳，然后左眼又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宋盈钟和郑廷灿一样，都认为互相都跳就是抵消了。

　　“这回可以睡了吧？换好衣服我就走。”郑廷灿捏着她脸蛋，黑眼圈都很黑得看不下去，“再不睡真的对身体不好，该听话了。”

　　宋盈钟趴在床上当没听见，确实不困，扯着他手指委屈又难过，“时间过得真快，要是可以倒回去就好了。”

　　郑廷灿摸着她头顶上的蝴蝶结，粉粉的和她的气质并不搭，还是黑白更加适合她，轻哄道：“到了夏天又见面了，在家等着我就好，在这之前吃好喝好玩好，学习认真就行，听到没？”

　　“知道，你走吧。”宋盈钟狠心道，要想心狠还得从自己做起，只要想着已经到G省和唐悦快乐地见面，没几分钟他就不重要了。

　　转换如此之快，郑廷灿都没反应就被他推开，但临走还有时间，酒店到学校也就二十分钟车程，弯腰在她脸颊轻轻一吻，睫毛触碰到她眼角，就像清风拂过。

　　“这回真走了，赶紧睡觉。”

　　宋盈钟把手缩回到被子里，转头朝向没有光照的地方，悄悄地闭上眼睛，郑廷灿还是拖了一会儿，感觉她睡着了才离开，关门都不敢用力。

　　这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宋盈钟觉得自己心脏都停了下，稀里糊涂地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发现穿反了，又脱掉重新整理套上去，眼睛肿得都睁不开。

　　【醒了给我发消息，等你】

　　“我的姐，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啊。”宋盈钟一边回唐悦的问题，一边打字回复郑廷灿的消息，“昨天下午睡的，航班号我发给你了，是MU5735，不许带你画的那个东西，不然我就躲在里面不出来。”

　　唐悦连连点头说：“绝对不带，知道你要脸，这个照片就当成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宋盈钟一听就不高兴，距离她过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就这幅画一点诚意都没有，白眼翻给她，“不要，我要贵重礼物。”

　　“姐，你是我的姐，再不出发就赶不上了，一点十五的，现在都十点半了，我都替你着急。”唐悦催促道，“是东航MU5735啊，坐上飞机给我发个消息哈。”

　　“没问题。”

　　【落地后给我回个电话，看到没，不要装没看见】

　　【真啰唆，知道了】

　　据中国民航局网站消息，2022年3月21日，东航一架波音737客机在执行昆明——广州航班任务时，于梧州上空失联。目前，已确认该飞机坠毁。机上人员共132人，其中旅客123人、机组9人。民航局已启动应急机制，派出工作组赶赴现场。

　　2022年3月22日，在国家应急处置指挥部在梧州市举行新闻发布会上，中国民航局航空安全监察专员、航空安全办公室主任朱涛介绍事故发生的基本情况。东航MU5735航班于3月21日13时16分从昆明起飞，14时17分保持巡航高度8900米进入广州管制区。14时20分，管制员发现飞机高度急剧下降，随即多次呼叫机组，但未收到任何回复，14时23分飞机雷达信号消失。后经核实，飞机在梧州市藤县境内坠毁。

　　二〇二四年一月

　　“林正岫，把那几张照片递给我。”

　　林母拿东西的手都在发抖，掀开相册找到唐栎勤那一页，又在后面添加了一个透明袋子，林正岫把照片整理好放到她手边，是郑廷灿的黑白照，有一个大拇指那么厚。

　　林母深呼吸忍不住说：“林正岫，现实很残酷吧，可是年轻人依旧会选择这条路，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这次的事情大家都能够知道他们的故事。”

　　那一天，报纸和网络报道难得出现宣传缉毒警察的视频和名字，这里面是郑廷灿英勇的背影和正脸，身边其他人都被厚厚的马赛克挡住。

　　“这个世界上的国泰民安，是许多年轻生命和血液换来的，时至今日还是会有人牺牲在大家不知道的前线，他们有的被大肆报道，人人都可以看得见和被祭拜，但有的则是销声匿迹，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就连事迹都无法知道，这也是悲哀的一面。”

　　满是深渊的地方，身处其中要面临太多的危机，可阻挡不了前行的步伐，规则被打破，那就制定新的规则，践踏他人生命的人不会适可而止，依旧使用残酷的手段在对立面，跨越极限，不管他们在哪里都勇往直前，投身其中拼命搏斗，蜉蝣撼树的同时，将所有的野心和壮志投入在缉毒事业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