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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二〇二二年三月中旬

      “钟钟,去给奶奶上香吧。”

      农村虽然讲究很多,可这个家里就属于宋盈钟一个亲孙女,她不到那边说不过去,所以跟在了一群叔叔伯伯后面,她都没怎么见过。

      从家门口的白色帐篷到田地,走过去要半个多小时,一路上唢呐没有停,而扛着棺材的表叔他们,脸上的泪水藏不住。

      奶奶生前对谁都很好,不管是爷爷的亲兄弟还是表兄弟,那个时候又是整个大家族里面第一个有钱的,所以帮衬的也就多了些,拿出去的钱没有提过要回来,但亲戚们的孩子这些年都逐渐出息了,逢年过节上门还钱,都带着小一辈的孩子上门拜访,最后钱还是回到了孙子辈的口袋里。

      奶奶这一生为人都过于的善,在宋盈钟印象里,很少插手别人的事情,只顾着自己的这个小家,以前还问过老人和爷爷是怎么相处的,毕竟她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只有那黑白照片,证明着两人很般配。

      安葬地早已被挖出一个大口,宋盈钟看着长辈们一铲铲地把边上的土埋进去,奶奶的尸体也就下葬,她不愿意站在最前面,但不得不。

      当手中的香被点燃,淡淡的烟飘到上空,宋盈钟抬头顺着烟雾望过去,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像极了人这一生,响亮的到来,又是沉默地离开。

      二月底宋盈钟已经返校,但奶奶突然地离开她又回到L市,恰逢S市疫情暴发,很多地方都被封闭,学校里也是上网课,她在这边也不影响。

      跪在白色垫子上,宋盈钟虽然年龄小,但辈分算大,主要因为她爷爷在一众兄弟里年龄算小,所以她沾了光,这跟在她后面的虽然都是同龄人,叫一声表姑却正常。

      宋盈钟把香插入泥土里,回家的路上哭过一次,红着眼睛回到家,袁媛还调侃她像是得了红眼病,现在却哭不出来。

      以前看到过别人捐办丧事哭的是惊天动地,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家里老人死了,因为老一辈和儿女这辈年轻时看似相处融洽,可一旦人到了老年和中年,计较的事情太多,家庭也就没有看上去的和睦,那些哭声到底是真情假意,外人并不知道。

      这些是郑廷灿和她说的,那时还好奇为什么每个人都哭得那么凶,可是如今发生在自己家里身上,奶奶喜静,即使哭大家都是抹着眼泪。

      白色镂空可降解纸撒在天空,宋盈钟回去的路上一步三回头,离家很近,可身体的温暖触摸没有了。

      幼时她特别喜欢做的一件坏事,那就是把冰凉的手塞到大人们的后背,不一会儿就会温暖,袁媛被她弄得第二次就呵斥,郑好则是躲开,像躲瘟神,只有奶奶似乎不怕冷,任由她随便放,好像感受不到如同冰块的手。

      记得有一年她帮郑廷灿打架,自己脸上挂彩,没有委屈地回家,就坐在村口等大人回家给两人撑腰,奶奶当时提着一袋子的蔬菜,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很热情地帮老人拿东西,还不忘卖惨一番。

      到现在宋盈钟下巴这一块都还有被指甲掐出来凹陷进去的伤痕,每次亲热时郑廷灿都会在那一块停留很久。

      奶奶看到还流着血,本想着小屁孩们小打小闹,却不想弄出学来,牵着两个人到大阿婆家,进去也没说什么,人家就倒着茶,拆了箱牛奶给两个小孩,还有一大堆花生瓜子糖果。

      大人们的说话宋盈钟记不太清,但人们对奶奶一直都很尊重,所以小时候碰到事情她不是第一个出面,但没有她解决不了的。

      “妈,我奶的罐头放哪里了?”宋盈钟朝院子外喊道,原先都是鲜花的院子,现在因为几个烧锅的大工具遮挡,外面的酒席还在继续,但这两天她是一口都没有吃,虽然看上去好,但油大很容易拉肚子,加上她发烧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袁媛从大箱子里找出奶奶的遗物,按理说去世的人生前的不重要的东西都应该烧掉,但她还是舍不得,这里面都是些照片、日记本还有老一代收藏的□□,想买都买不到,更不要说里面还有很多老古董。

      袁媛被她找出来放到桌子上,“记挂着这对戒指?妈妈都没你那么好,奶奶留的链子全都给你了。”

      奶奶家里祖上也是出过名人,但仅限在L市,可她从来没有说过,而这一枚三克拉的戒指,是当初她父亲倾尽家产换的,那个动荡年代手里有钱就变成了祸害,人们的目光也会放在这上面。

      以往有在金店看到钻戒,但像现在手里的这个还是没见过,估摸着那时候是从洋人手里买来的。

      “以后让灿灿给你先买个订婚戒指,结婚戒指咱们再换这个,都二十二了,没想过过两年先领证再办婚礼?”

      袁媛的想法还是老一辈的,需要先安定下来,但宋盈钟和郑廷灿两人都有想法,前者要工作稳定了再说,后者则是把心思放到明年的联考,结婚这件事还太早。

      “妈,早着呢,我才二十二,想要闯荡出一番事业。”宋盈钟诚实道,面对母亲的催婚,她是一点儿都不着急,钻戒看够了眼,也就放回去,“这个您就留着吧,将来总归会再拿出来的。”

      外面的喇叭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宋盈钟目送母亲到外面和亲戚聊天,而她躲在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和唐悦视频通话。

      “钟钟,我觉得张平不对劲。”唐悦的一句话就让宋盈钟的瞌睡消失,“什么意思?”

      唐悦也说不上来,张平去部队的这三年,虽然断断续续有联系,可是两人之间都是她主动,但对面不温不火,而她脾气又火爆,经常就是聊到一半人没了,然后过几天又莫名其妙地找他。

      宋盈钟听完之后只是叹气,“悦悦,你知道的,你不能再这样任性,张平这个性格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吃软不吃硬,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他对你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了,这就是不珍惜。”

      因为看到了张平久违的朋友圈,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张大合照,但唐悦还是看出了不对的地方,她很清楚变化在哪里,而宋盈钟和郑廷灿却是最开始就知道的。

      “悦悦,放下他吧,从一开始你们俩的关系就不对等,你拉不下面子,改变不了自己的脾气性格,他需要的是能够支持他的一半,而不是矫情的对象,你们俩不适合就是不适合,都会有更好的。”

      宋盈钟在安慰她,可唐悦却想起当时郑好在她大一那年入学前,对她说的那一句话,“悦悦,人可以任性,但不能一直任性,有些时候还是会付出代价,即使眼前看不见,但将来却不一定。”

      “可是我难过,为什么他就能够放下,我就还要念念不忘,凭什么?”唐悦不满道,她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身处阴凉地,天黑了,看不见她的脸,却听到无止境的哭声。

      宋盈钟情绪有点上头,因为唐悦的哭声,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和张平的通话,这段感情中,唐悦始终徘徊在原地,他做了努力却没有得到回复。

      张平刚入军队的第四个月发了补贴,一半打给了张妈妈,一半则是给唐悦买了生日礼物,是周大福的金项链。

      在那边信号不好,张平就写信,但唐悦收到以后没有任何表示,也不发消息,他又是个闷葫芦,确定收到了就没有再说别的。

      张平本身就不像郑廷灿那样会表达,所以吃亏就亏在这里。

      “悦悦,哭完了吗?累了你就回去想一想,认真地想一想不要任性,站在张平的角度,这六年他做得还不够多吗?你的任性也要有个头,而不是一味地让别人迁就你,感情中最怕的就是相看两相厌,你明白了吗?”

      宋盈钟不敢确定张平是不是已经真的放下了唐悦,但那张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是他这几年真正放松才会有的表情。

      感情的事情,宋盈钟有时很不理解为什么两个人要去吵架,可能是因为唐悦还有她舍友的感情,让她有了这种想法,明明可以好好说和解决,却选择最笨的一种方法,而结果就是不尽如人意。

      宋盈钟问过唐悦很多次,为什么不拉下脸,看到对面付出那么多,她还在犹豫,还在纠结是否要好好地谈。

      哭累了唐悦整个人呆滞,像个无家可归的人坐在椅子上,公园对面的人都是成群结队,一家子都很热闹和快乐,小朋友们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情侣不顾及的接吻,每一幕都刺痛了她的眼睛。

      宋盈钟是等她回了学校才挂断电话,联系了唐悦的舍友让她多多照顾,而自己则是拿着手机在院子里坐着,天空很美,不需要用力看,星星就闪烁的让她轻松注意。

      “打完了?”郑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花生米,一个又一个放到嘴里咀嚼,“困了就回去睡觉,别熬夜。”

      宋盈钟往后退一步,和郑好肩并肩,“郑姨,你听见了?”

      郑好笑了笑,“听见了,你说得很对,感情中最怕的就是相看两不厌,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唐悦的事情这几年也算是有了一个结尾,钟钟,先例摆在这里,看到后果了吗?”

      “有些时候年轻人总会想着傲气,但后果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到底是缘分到头了,前天张平妈妈来吃席,提到那个女生很开心,小姑娘和你们同一年生人,她哥哥也在昆仑关那儿,一个人从这边坐火车到那里,是张平接待的,按照张平的话来说,虽然文静话少,但做事情很活络,而且相处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融洽。”

      “女生不在意他家里情况怎么样,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但张平就是迟迟没有答应,钟钟,如果你是张平,面对一段看不到快乐结局的感情,还会坚持吗?”

      宋盈钟是下意识地摇头,她理解张平,同样也晓得唐悦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一步,她作为旁观者很清楚,但没法劝两个人继续走,因为看上去就是一段孽缘。

      “郑姨,别人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到了我身边好像都没有一段成功的。”宋盈钟疑惑道,脸颊鼓起往外吹气,放松僵持了许久的面部肌肉。

      郑好笑道:“你自己过得好就行,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不如意的地方,否极泰来,既来之,则安之,处事太过于追求就会适得其反,行了,昨天你上了一天的网课,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妈妈还要把院子打扫一下。”

      晚上酒席结束,袁媛在外面打扫卫生,大件物品都被人收走,现在都是些小件,顺手就可以丢进垃圾桶。

      回房间宋盈钟才想起被她冷落好几天的郑廷灿,一连十几条消息没完没了,但她拨过去就是在通话中,蹙眉看着被迫挂断的页面,接着多人通话出现,是和张平聊天,她也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听,内心却有着不同滋味。

      “还行吧,新兵过来巡逻都会碰到这种情况,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你这是当了队长开始说话不腰疼,三年了还不打算回家看看阿姨,虽然身体是好多了,但你不回来算什么样。”

      宋盈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白养你这个儿子,阿姨来吃酒席还哭了呢。”

      张平被说也反驳不了什么,“宋盈钟,别睁眼说瞎话,我妈不会哭的。”

      这话倒没有错,他也足够了解自己母亲,在部队是光荣的事情,不值得哭。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宋盈钟没啥兴致,刚才还和唐悦打电话,现在就面对张平,多少还是忍住了问题,这是两人之间的事情,她不应该插手。

      郑廷灿瞧她耷拉着脸,拽着两侧的短发,“困了?”

      宋盈钟下巴点着桌子,打了个哈欠就挂了电话,男人之间的话题没什么好听的,反正套不出重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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