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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她爱屋及乌了 ...

  •   to许一风

      “我觉君非池中物,咫尺蛟龙云雨。”

      ——林婼.

      许一风低头轻轻笑了,浑身的血液都因之温澜潮生。

      因为学习而狠心戒掉自己一回家就忍不住侍弄花草的人,在那晚回家后研究了好久怎么做干花才能保存的更久。

      瑄叔看见了,提醒他,[你?不是说,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花花草草上了吗?]

      许一风耸肩摊手笑,指尖沾了玫瑰香,“可这是阿婼送的。”

      耿园的花草树木和瑄叔都听了太多遍他口中的阿婼。

      札时兰路过,拄着拐杖,在茂盛的梨花树下坐着乘凉,“那等你养的紫斑风铃草越夏了,可要请你的朋友来耿园看看。”

      林婼和许一风同桌两年的时光里,他们俩从来没去过对方家里,除了高三那年的寒假伊始。

      天宁的十一月末,还是小春日和的天气,寒假已经放了七天。

      气温在微雨的那天降到五度,初冬的南方落雨,白濛濛雾气般笼罩着青砖黛瓦的古城,耿园前那两株火棘被雨淋湿后红的愈发鲜艳。

      他和林婼向来发消息很频繁,从天宁重逢,哪怕再忙也都会互发几句消息,可在寒假的那几天,林婼却突然没了消息。

      许一风本能的很慌,不知为何,向来对自己有清晰规划的少年,迟迟下不定决心去交论文的最终稿。

      似乎那个一键发送的邮件,会让他失去很多东西。

      几个电话无果后,他冒雨驱车去静园别墅。

      那是他除了送林婼回家,第一次到奢华精致的别墅外。

      这里似乎只有几个佣人。

      “是四小姐的朋友。”

      一个女佣发现了他,悄悄对旁边人提醒。

      管家开了门,撑伞而来,“要帮您打个内线吗?秦先生和四小姐最近都不在天宁,回港宜了。”

      许一风摇头,“不必,打扰了。”

      知道不是她出什么事,一颗心终于松下去。

      天宁的冬雨湿润朦胧,高楼俯瞰,参天芳樟下像萦绕着乳白色雾气似的。即使不照伞穿梭在雨中,衣衫倒也不会那么快淋湿,尤其是少年穿着防水的冲锋衣。

      他骑上自行车,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少年顿住,是林婼来电,有特殊提醒。

      “喂,阿婼?”

      许一风连忙接起,电话那头声音清清冷冷,带着迷茫虚脱的意味,在听见许一风声音那刻,声音漫上呜咽。

      “喂,许一风……”

      许一风心揪起来,“怎么了?你在哪?”

      那头没再回答,只是抑制不住地哭泣。

      少年在雨中安静地听着这隐忍的哭声,他眉心蹙起,指骨握得发白。

      那头哭了许久,才颤颤地问,“许一风,你还在听吗?”

      “我在,阿婼,怎么了?”

      “我去找你好不好?我去天宁找你好不好?”

      许一风坚定点头,“好,阿婼,你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

      “好。”

      从上浦到天宁只需要三十分钟。

      可从静园的位置到机场却需要车程三十多分钟,快到时,消息不再发过来,许一风猜测她可能手机没电了,心里不由更加焦急起来。

      微雨的机场广场里,少年着急地四处张望。

      “阿婼?”

      “阿婼——”

      不知道林婼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坐过飞机,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遇到坏人?

      心脏高悬起来,他神经因为担心绷到极致。

      一双浅瞳聚着,一寸一寸扫过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

      终于,他隐约在B出口的座椅上看到了一个穿浅色针织外套的少女。

      拨开人群,他匆忙奔过去。

      是阿婼。

      许一风长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蹲下,和她平视,他心里慌张无措着,少女已经不哭了,只是那双明亮黝黑的眸子里很湿润,眼尾绯红,梳好的鱼骨辫乱糟糟的,红色蝴蝶发带垂在心口,沾了她的眼泪。

      林婼吸了吸鼻子,不由握紧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然后目不转睛看着在她面前蹲下的少年,他似乎是匆匆赶来,衣襟是湿润的,

      心安定下去,委屈又迅速漫延开来,她很不争气的又咧嘴哭起来。

      许一风看她又突然哭起来,秉着呼吸不知所措,他身上恰好没有一份纸巾,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场面,小心翼翼抬手帮她擦泪,又本能觉得冒犯,只好在指尖微微拭过泪水后就收回手指。

      "别哭了好不好?"

      少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噗……"

      林婼被他这很僵硬的安慰方式逗笑。

      许一风扬唇,突然问,"吃饭了没?"

      林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想吃什么?"

      "你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吗?"

      许一风拉她起来,笑着哄人,"吃饭最大,吃过午饭后,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慢慢听好不好?"

      林婼破涕为笑,用力点点头。

      少年身形高大,在她身前引路,像岩岩青山。

      林婼咬唇,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忽然问,"许一风,为什么从来没听过你提起过爸爸妈妈?"

      许一风回头,唇角噙着笑,"因为不太熟。"

      "还以为你会反问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婼,不管是谁,无论是谁,你要多为自己想。"

      不知道在许一风眼里她是不是总爱以别人为中心,林婼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倒也没深究,只是半开玩笑道,"我离家出走了,被捉回去的话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哇,好酷……"

      林婼几乎要被许一风这回答笑死。

      算了,毕竟许一风是能回答出来不上学也好的人。

      .

      耿园比她最近两年久居的静园还要僻静些,打出租从机场而出,从高架桥上俯瞰这座绿云城市,顺坡而下穿过她上学期和许一风常去的大学城夜市,最后穿过芳樟大道,路过九十六中到一条八角金盘茂盛的柏油路。

      这条从机场到九十六中的路她走过很多次,只是还从未走过去耿园的路。

      今日在摇摇晃晃的出租车上才发现原来从九十六中到耿园的路并不是像许一风说的那样短。

      更别说再从静园到耿园。

      可送她放学回家的路,许一风走过很多次。

      他这样恨不得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时学习的人,却总是心甘情愿地因为她光阴闲掷了。

      心头有一瞬的悸动,林婼吸了口气,鼓起腮帮子歪身懒懒散散靠在许一风肩头。

      “怎么这么远?”

      “快到了。”

      许一风稳住身形,任由她靠着。

      耿园到了冬日门前不再有恍若紫色瀑布的紫藤萝,只是红花檵木正盛,掩映着高大苍劲的雪松,把绿铁门衬的格外小巧。

      林婼赶忙掏出小镜子整理了头发,“奶奶和叔叔在家吗?”

      “在,没关系,他们都会很欢迎你的到来。”

      虽然这两年多多少少见过几次瑄叔,可登门拜访到底还是让她有一种去见对方父母的感觉。

      林婼深呼一口气,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只是朋友间偶尔去拜访而已。

      “阿婼,我养的紫斑风铃草最近开的很好,可惜今天不是晴天。”

      “晴天看花更好吗?”

      许一风翻出钥匙拧开门锁,思量片刻犹豫道,“大概可能是吧。”

      晴日里花也欢心雀跃呢。

      绿色铁门开了,迎头映出绿植满攀的青石镂花照壁,照壁前的步汀旁有几口夏日里盛荷花的大缸,微雨笼着,枯水也更很丰沛了。

      少女自小辗转于各种别墅豪宅之中,两宜湾和林家的檀林别墅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豪宅,任何建筑放到她面前都有些小巫见大巫的兴致索然,可耿园却不同。

      耿园清冷,又生机勃然。

      微雨中仍可窥见檐下的温柔。

      林婼心里这样想着,兀自笑了笑,她这个理科生倒是也能突然在脑子里蹦出来这样的形容词。

      大概是爱屋及乌了。

      她侧眸望着许一风,边走边接话,“那看来我来的不是很巧。”

      许一风伸手为她挡额头上的濛濛细丝,含笑摇头,“不是,是天气不巧。”

      不是你不巧,是天公不作美,你什么时候来都是世间最巧……

      绕过青石镂花照壁,那棵参天高的鹅掌楸如此挺拔让人惊叹,少年常骑的自行车就停在树下。

      瑄叔正坐在廊间要给许一风发消息催他回来,听见不齐的脚步声,他抬头,然后微微诧异。

      林婼已经很礼貌地朝他问好。

      “瑄叔好。”

      瑄叔反应过来,笑着比手语,[是阿婼啊?欢迎你来做客,要不要,午饭?]

      许一风拉林婼到廊下躲雨,信达雅翻译着他的手语,“瑄叔说很欢迎你来做客,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瑄叔他做饭天下一绝。”

      瑄叔听见他这翻译,睁大了眼睛,他可没自夸做饭天下一绝,万一小姑娘不喜欢他做的饭,那不就是王婆卖瓜了吗?

      林婼连忙摇头,“没事,客随主便,不用顾及我,你们当平时就好。”

      她拘谨地笑了笑。

      许一风勾唇,同瑄叔交代,“阿婼是港宜人,不吃辣,她毛桃和花生过敏,不要用花生油,不喜欢吃太甜的,不吃黄油,也不吃羊肉。”

      林婼有点想捂脸,她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这样不太好吧?

      瑄叔点点头,一句港宜人他就知道菜该怎么做了。

      “谢谢瑄叔,我帮你。”

      林婼只能道谢,然后客客气气地想去帮他做些琐碎的活儿。

      瑄叔连忙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阿许,带朋友去看看花吧。]

      许一风拿起楼廊里的伞,撑开在少女头顶,“走吧,阿婼,不必拘谨,就当一起逛公园了。”

      林婼跟着他走,还是觉得不妥,“奶奶呢?”

      “奶奶这个点应该在房间听报。”

      “那我要不要去问候下?会打扰她老人家吗?”

      札时兰住在一层主卧,靠阳面她的阳台上大片种着酢浆草。

      房门敲了两响。

      札时兰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扭头,“阿瑄?”

      “奶奶,是我和阿婼。”

      札时兰顿了顿,“快进来烤烤热。”

      门被推开,两个少年人青涩稚嫩的脸庞映入眼帘,札时兰笑了。

      “好孩子,许久没见你了。”

      林婼松了一口气,没了什么心理压力,她很亲昵地跑过去蹲在安乐椅旁,歪头俏皮道,“奶奶,又见面啦,您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还没当面感谢当时在九十六中那件外套,也没来得及感谢请你看看耿园的花。”

      少女笑靥甜甜,“感谢什么?不用感谢,奶奶最近身体还康健吗?”

      许一风上前搬了个椅子到林婼身后,让她坐下,又沏了一壶荷花茶。

      札时兰笑的和蔼,“左右也就如此了,称不上康健,但还勉强安乐,我呀还想看看你们年轻人办入学庆功宴。”

      “奶奶放心,许一风肯定能拿到普林斯顿的录取通知书,届时我还来耿园一起办庆功宴!您肯定能长命百岁,还要看他升硕士博士呢。”

      札时兰被她逗的笑出声,苍老的皱纹挤成褶子,满头白雪映衬身后盈盈盛开的酢浆草。

      林婼捧着荷花茶,笑得眉眼弯弯,抿唇浅酌一口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许一风连忙放下茶盏过来看,“怎么了?”

      林婼对太多东西过敏,虽然确定对荷花无敏,但万一是水质问题呢?许一风对她过敏这事向来时刻警惕。

      她把花茶喝完,忍着咳嗽摇头,“不是,我最近就是有些咳,不是过敏。”

      札时兰放下花茶,“初冬该吃得清淡些,让阿瑄做道酢浆。”

      “好。”

      林婼捂住口鼻咳了两声,礼貌微笑,“谢谢奶奶。”

      屋子里开着空调又烤着太阳灯,少女侧脸被热灯照得红彤彤的,大概是因为温度太高又引发了她的咳疾。

      札时兰抬头看向少年,“我这里没什么可瞧的,阿婼难得来一次,快带她去逛逛。”

      窗外雨慢慢停了,满园清胧。

      许一风没有要带她逛的意思,突然问,“阿婼,你吃过枸橼吗?”

      “嗯?什么是枸橼?”

      “你看院子里。”

      林婼随着许一风的目光看去。

      才停了雨的整洁院落中,西侧那栽种着几颗错落有致的乔木,卵圆形的叶子青翠欲滴,苍翠中悬挂着一个个酷似柠檬的黄色果子。

      “它叫枸橼,也许别的地方叫佛手,可以入药,止咳化痰,初冬正是它的果期。”

      林婼点点头,“我知道,从前在朋友家看到过,她爱放在卧室,林珍熙管这个叫香水柠檬。”

      挺洋气的。

      许一风起身去搬梯子,“对,像柚子和柠檬香。”

      “你要去摘?”

      “对。”

      “为什么要去摘?”

      “制一坛枸橼蜜酒,届时送你做新年贺礼。”

      他说着,已经把三角梯支在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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