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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教训 ...
房间里唯二的两把椅子,有一把刚刚已经以身殉方兆业,萧仁翯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剩下的那把椅子上,目光一寸一寸从孟易安身上扫过。
孟易安头次感觉到传闻中豫王的危险,这种如同被扒了衣服一样盯着的不自在感让他眼神都不敢与之对上。
“没记错的话,本王是命你在府里用心功课,你来给本王解释一下怎么会在这儿?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私送流光之事还没跟他计较,现下又敢胆大包天阳奉阴违,还是来这烟花之地。
萧仁翯是真的气极,收起了平日里对他的包容,上位者面无表情的问话比声色俱厉更让人觉得可怕。
孟易安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同样拿到了他的把柄,此刻突然底气不足,只敢窝窝囊囊地嘟囔道:“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来这种地方。”
现在房间安静地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哪怕他再小声,也没逃过面前之人的耳朵。
“你以为我同你一样是来寻欢作乐的?”萧仁翯怒极反笑。
“谁说我是来寻欢……”不对,我凭什么要解释,孟易安硬生生改了口,反问道,“如若不然,王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说呢?若不是在宫门前碰见承熙,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仅把本王的话当做耳边风,还敢来这种烟花之地!”
“好哇,竟然出卖我?!”孟易安气坏了。
虽然他是跟萧承熙说过,如果豫王追究起来可以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但他说的是萧承熙帮助他出府这件事,可没让他把后面的去处也给捅出去呀!
这些个皇子果然靠不住。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早点把他打发走。”孟易安恨恨地小声念叨。
“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既然如此,本王只能亲自管教了。”萧仁翯站起身,一步一步极慢地走到他面前。
“亲、亲自管教?什么意思?”孟易安仰头看他,在他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萧仁翯:“让你长点记性的意思。”
孟易安脑海里不好的记忆涌出。
“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带到豫王府关起来?我不会再上当的。”
上回自己轻信了他,被他关在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回他好像更生气,说不准还会动用私刑。
他转身想跑。
可没等他跨出两步,只觉脖颈处一物重击而下,紧接着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啊?殿下,这?”
他这一举动,一旁守卫的秦川也没有预料到,顿时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走近前来想替王爷分忧接手歪倒在他怀里的人。
萧仁翯微微侧身挡住了秦川伸过来的手,顺势打横抱起孟易安。
“叫你多手!”秦川看向落空的手,暗骂一句,赶紧提前一步打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整个百花楼的人都已经被侍卫赶到了一处。
上马车前,萧仁翯看了一眼秦川,秦川立刻会意答道:“绝不会有人敢提孟少爷一个字。”
马车的座位虽然也铺了软垫,仍比不上府中软榻睡着舒服。萧仁翯命人拿出隔层中的锦衾,又垫一层狐裘,这才放孟易安睡在上面,自己则坐在了一侧。
“殿下,今日之事是属下未尽职守,等回了府,属下自去领罚。”秦川扑通一声跪下请罪。
“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罚是自然要罚,却不是今日,容你再躲几日。”萧仁翯眼神从孟易安熟睡的脸上挪开,轻轻扫了过去。
秦川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更因这话在心中叫苦连天。
这事就这么罚了,哪怕是罚得重些自己也安心,这样子悬在头上整日提心吊胆更难受。
可他又能如何?只能磕头应是。
他正要告退,就听到头顶飘来一句“今日不回府,去城郊别院”。
秦川脑子反应了一下这是何意,结结巴巴提醒道:“殿下,您就是想金屋藏娇,丞相大人怕、怕是也不能答应。”
“多嘴。”
“属下知错。”秦川麻利地闭嘴退下。
待到马车中只剩下两人,萧仁翯看向一脸宁静躺在车座上的孟易安,眼神柔和下来。
此时的他看起来特别乖巧,不知道的人肯定想不到他的牙尖嘴利和动辄变脸的本事。
虽然他多少次忤逆命令、想方设法偷懒耍滑,但其实心思单纯得一眼就能看透,表面上嚣张,真遇到事又胆小得很。
方才在百花楼,推门那一刻要是看到他左拥右抱,自己可能真会控制不住,但看到他跟人打架,又气他不懂爱惜自己。
如今想来,似乎能猜到他出现在百花楼的原因。
“即便如此,也要给你点教训,这张嘴就不该总说些不好听的话。”他的手轻轻抚过熟睡之人唇角,眸光渐柔。
目光顺着脸颊移到颈边,白皙的皮肤上一抹淤青极其刺眼,让他有些后悔刚才冲动之下的举动。
也不怪萧仁翯当时那么生气。
那日在国子监发现孟易安将流光随便送给了赫连乌戈时,萧仁翯本就要发作,却在当日接到从西北传来的密信。
密信称西北不知几时传出豫王乃天定西北王的传言,城中甚至百姓信了这话焚香供奉,更是有人称若无豫王坐镇西北,大昭必定朝纲不稳。
自从班师回朝,萧仁翯便放下兵权避嫌,除非涉及边境异族战祸,其他许多西北守军来的消息他都视而不见。没想到还是免不了被人借机挑拨离间。
这事非同小可,他知皇兄必定也很快得到消息,于是马上进宫面圣。
皇帝与萧仁翯一母同胞,两人幼时在宫中相依为命,未因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之计疑心他。
虽有帝王的忌惮,但他知道胞弟征战西北多年,若真有异心也不可能等到回京后才传出这样的传言。
对比西北,他更在意京畿的防卫。
因而皇帝主动宽他的心,并下令暗行司彻查。
萧仁翯怕夜长梦多再生事端,兼之不信任暗行司的沈云归,说服了皇帝收回派暗行司秘密调查的旨意,请旨亲自调查捉拿罪魁祸首。
为此他轻车快马日夜兼程赶去西北。
萧仁翯在西北经营多年,揪出散播谣言的主犯没有费太大工夫,此去果然让那些人措手不及。
西北路途遥远,一来一去花了不少时间,回京复命后他便迫不及待去见孟易安。
本以为孟易安知错拿回了流光,也就不再计较。没想到他仍与赫连乌戈纠缠不清,一怒之下罚了他禁足。
他前日回来尚未去给太后请安,今日便去了宁寿宫,从太后口中得知在他离京这段时日二公主的婚事有了变故,皇兄竟有意为二公主招孟易安做驸马。
这事他既然得知就不可能让它成。
他前脚说通母后对此事从长计议,后脚便出宫去了丞相府。
刚到宫门口碰到秦川逮着一小太监前来,细问之下得知两人李代桃僵之事。
要不是那小太监急着回宫又心虚,鬼鬼祟祟从后门溜出去,秦川到现在还不知道孟易安已经不在府里了呢。
事情也是凑巧,三皇子萧承熙那会儿被孟易安哄着从定国公府回宫,正撞萧仁翯刀口上了。
萧承熙哪经得住这位皇叔的盘问,三两下便说漏了嘴。
否则萧仁翯哪能这么精准又迅速地逮到孟易安。
***
另一头定国公府里,陆琛对着写意再三确认。
“你是说豫王抱着安哥儿上了马车,马车没有回豫王府也没有去丞相府,而是从北城门出了城?”
“世子爷,千真万确,我得了您的吩咐就没走,一直在百花楼对面守着。豫王府和丞相府的位置我认得清,豫王马车就没往那两边去。”写意重重点头。
“我怕跟上去被发现,就远远观望了方向后抄近路去等着,这一路就跟到了城门。”
“他到底想干什么?”回想之前自己察觉的那些不对劲。陆琛眉头越皱越紧,“不行,我得出去。”
旁边的工笔差点哭出来,“世子爷,您忘了夫人的交代。”
先前萧仁翯派人将他们送回家可不是好心。
侍卫到了定国公府就求见了静安长公主,并转达萧仁翯的原话。
“非管束不能成才,非磨砺不能明志。琛哥儿年少放浪,沉溺美色,若不严加管束恐难成器,恳请皇姐督其勤学,勉以正道,方不负天家身份及国公府门楣。”
这跟指着长公主说她慈母多败儿有什么区别?
但萧仁翯作为舅舅,管教外甥合情合理,长公主还得捏着鼻子接下他这番话。
原本豫王便以国子监督学的身份同样命陆琛在府里禁足,结果他和孟易安两人在府里来去自如。这事若无人追究也就罢了,现在被人抓个正着,告到皇帝面前都没法辩解。
事已至此,哪怕是做样子长公主现在也得做一下。
随后长公主便命府里的下人看好世子爷。世子爷要是出了府,有一个算一个,满府的下人都要受罚。
看到整个园子的下人都紧张地看着自己,陆琛打消了主意。
母亲这一招连坐不能威慑他,却能督促下人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寸步难行。
“我不出去就是了。”陆琛一边说一边往二门外走。
“世子爷!”
他才抬脚走了两步,身边唰唰矮了一大群人,前面的路也被挡住。
“我去找母亲。”陆琛已有不悦,语气冷下来。
“小的陪您去。”写意赶紧爬起来,其他挡着的人也忙不迭让开。
***
“母亲,豫王把安哥儿不知要带到哪里。您既不让我出府,又不肯派人打探一下,究竟是为何?”
陆琛本以为求一求母亲就好了,哪知到了母亲院里却被斥责一顿。
听到孟易安被带走,长公主高兴还来不及。她碍于孟固言的护短不好做什么,而豫王跟孟相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乐见他们两人打擂台。
“他难道还会拐走安哥儿不成?或许就是出城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长公主硬起心肠不去看儿子急切的脸,站起身走到窗边,摆弄窗下那盆黄玉兰。
“可写意说豫王带安哥儿上马车的时候看起来已昏睡过去!万一安哥儿有什么危险呢?要不您派人去跟孟相说一声?”陆琛噌的一下站起,挤到窗前。
他回来时原没有那么担心,嘱咐写意盯着是怕安哥儿吃亏好及时知晓,现在听说安哥儿的情形就再也放心不下。
“派人去孟府?”
陆琛一看母亲脸上松动,立刻拉着她坐下,捧上热茶,“只是派人提点一句,若真有什么也是卖孟相一个人情,您说是吧?”
“这么说也不是——”
“不行!”
长公主话未完,一人从门外进来,落下斩钉截铁的话音。
“父亲,”陆琛起身,目光带着不解,“为什么?”
“哼,我看豫王今日所言不差,往日你母亲惯着你,养成你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习气。这几日你就好好待在府里静下心来读书。”
定国公一回来就听说了陆琛的好事,又从下人那知道是孟易安怂恿的,就更没好脸色了。
“我在府里就是了,只不过是派个人去孟府跑一趟,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父亲何必…”
“孟府的事自有他孟固言,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定国公摆摆手阻止陆琛再开口,抬眼吩咐屋里的丫鬟,“还不送世子回去。”
陆琛一看母亲气定神闲坐在桌前喝茶,没有替他说话的打算,只好向两人行礼告退。
他一走,长公主就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曹嬷嬷,曹嬷嬷立刻领着屋里的丫鬟鱼贯而出。
“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长公主抬首看向丈夫。
“孟固言惹了点麻烦,这些日子还是少与孟府来往。”
“这么严重?”长公主放在桌上的手顿时捏紧,“那琛儿成日往丞相府去,可有妨害?”
定国公握住夫人的手安抚道,“我并不是那意思,只是这事牵扯了暗行司,为免给他们可趁之机,暂且谨慎为好。想来你也听说过,沈云归没少借着查案偷偷探查各府里的隐秘之事作为把柄,不然你以为他一个三品指挥使凭什么在京中为所欲为。”
长公主蹙起眉头,“竟还牵扯进了暗行司,不是前段时候传的那桩旧案吗?”
“就是贺巡那桩旧案。”定国公叹了口气。
“当年孟固言坐上丞相之位不久便被皇上委任督查贺巡贪腐案,结案之时证据确凿,处置大快人心,大理寺及刑部均落了印。可前段时候突然冒出一贺巡后人进京击鼓鸣冤,声称此案中孟固言一手遮天,徇私枉法,要替贺巡翻案。”
“这事不是皇上已下令大理寺核查?”
“没错,原本是大理寺奉旨核查,且听说查出了新的人证物证。可大理寺刚收了物证就发生了走水,物证也被烧毁,而昨日贺巡后人在牢中离奇死亡,经大理寺仵作查验是毒杀。更有甚者,另一人证同一日也在入京的城门前被当街杀害。陛下闻言震怒,着暗行司追查凶手。”
长公主大惊,“这下孟固言岂不是有嘴说不清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定国公摇了摇头,“孟固言要是蠢到杀人灭口就枉费他做了这些年的丞相了,但这么拙劣的栽赃陷害又有些古怪,加上这事扯上沈云归就更让人看不清了。
“谁不知沈云归和孟固言反目成仇已久。由沈云归来查?孟固言这下是真的麻烦了。”长公主不由唏嘘。
她虽不喜孟固言,但两家孩子交好,她总不希望孟家真出事。
况且,以琛儿对安哥儿的心思,孟家真出了事可不好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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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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