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35、尘封 小梨小橙。

　　又哭又笑的一晚很快过去，官黎也只在出发前眯了一会儿。
　　出门前，她给商莞盖了被子。

　　拍摄地点大部分都在俱乐部，部分场地已经戒严，不允许外人进入。艺人的作息本身就不稳定，官黎早习惯了，即便一晚上也没睡，化了妆后也看不出疲态。
　　更别提她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拍摄时一直在被导演夸。因为官黎在十七岁的记忆里，找到了自己一定要参演《羽你同行》这部戏的原因。

　　当时她和商莞去看展西臣的比赛，其中一对其他国家的男双选手让她们很是动容。
　　两人是那场比赛中年龄最大的运动员，体力不占优势，已经很久没有赢过比赛，原本以为展西臣和翟司屿会稳赢，却被两人逆风翻盘。
　　展西臣和翟司屿遗憾退场，两人因为这一场比赛士气大涨，最后竟然一路杀到决赛，拿下了金牌。

　　两人泪洒赛场，哭到全场都安静下来，各国运动员奔上场和他们拥抱。
　　那一刻，官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体育精神再一次震撼了她。

　　很难形容那一刹那的感动，只是后来，在看到陈觉的新剧时，那种感觉再次涌上来。官黎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确定，自己真的很想参演这部戏。
　　她想通过角色，去体验一段那样的极致人生。

　　为了让群像戏更加真实自然，在导演的建议下，几个主演是一起吃饭的。官黎吃午饭时，抽空看了眼手机。
　　商莞估计还在睡，没给她发消息，但沈延壹发了，提出想见她一面。
　　官黎愣了好半天，最终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索性放下手机，先专心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剧组的演员们已经熟悉到不行，吃饭时都有说有笑的，摄像组借机拍摄了不少花絮素材。
　　吃完饭，演员们一起到了饮品区。
　　官黎不爱喝奶茶，选了一杯牛油果酸奶昔。喝之前，她点进沈延壹的微信，打字准备回复他。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总要面对。

　　好字刚打完，商莞来消息了：【我快到剧组了，来探班。我这两天也没事，下午陪你拍戏吧，顺便见见季喃。】
　　两人昨晚商量好了，一起给季喃道个歉。这些狗血事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说，但至少得让季喃宽心，让她知道她们有将她当成投缘的朋友。
　　官黎先回了她的消息：【好，到了你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发送过去后，她给商莞点了一杯芒果奶绿。
　　季喃还以为她要喝两杯，有点惊讶：“你经纪人不管你呀？”

　　官黎笑着摇头：“这杯是给商莞点的，她马上到，咱们收工后一起吃个饭？”
　　她说这话时也看了眼林盏。
　　林盏平时就跟季喃形影不离的，而且大家都已经熟悉了，请季喃吃饭自然也得问问她的意见，大家一起聚一聚。

　　“我都行。”
　　林盏话音刚落，季喃疑惑地来了句：“商莞不是芒果过敏吗？”
　　官黎一愣。

　　“是诶！她之前说过。”林盏跟她合作过几次，“好像是工作后免疫力太差才导致过敏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随口接了句：“你们记错了吧？官黎老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朋友过不过敏呢！”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官黎故作镇定地改口：“不好意思，我说错了，要茉莉奶绿。”
　　季喃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她，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这一插曲很快被其他话题盖过，众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而官黎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拿起手机，点进沈延壹的消息页面，将对话框里的“好”字删除，重新回复：【我现在没有跟你沟通的心情】

　　商莞很快就到了，安菲说她去接商莞，被官黎拒绝了。
　　接到商莞，她将奶茶递过去。

　　商莞接起，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点崩溃说：“诶你知道吗？我现在对芒果过敏了！天呐！我那么爱吃芒果，结果大学毕业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对芒果过敏，已经好几年没吃了！”
　　她大方提起，倒是让官黎的心情没那么复杂了。

　　商莞越想越难过，耷拉着脑袋说：“要是能回到不过敏的时候，我一定会吃很多很多芒果，直到吃腻为止！！”
　　官黎抬眼，语气认真地说：“好！”
　　“你有病啊！”商莞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跟真的能回到过去一样。”

　　官黎逐渐放松，好心情地接她的话：“说不定咯！说说吧，要是能回到过去，你想做些什么？”
　　商莞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想见我奶奶，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抱她也行。”
　　官黎唇边的笑容逐渐消失。

　　“最后就是。”商莞看向她，“再也不和你分开，一辈子都不分开。”

　　-

　　今天收工还算早，十一点多就结束了。
　　十几个小时是正常的拍摄时常，她们都习惯了这种强度，聚餐时依精神抖擞。
　　四个人各自都有过交集，但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
　　好在氛围是轻松的。

　　刚坐下，官黎和商莞就郑重地向季喃道了歉。
　　哪怕是两人对季喃忽然冷淡后，季喃也没有生她们的气，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更不用说现在，知道两人都有苦衷，她心疼地宽慰着官黎和商莞，哪里还会介怀。
　　之后四个人边吃边聊，全程很愉快，还建了小群。

　　结束后大家一起回了剧组安排的酒店，商莞跟官黎住在一起。正式拍摄后，工作时间不像培训一样固定，早出晚归是常态，住在家里会很不方便。
　　商莞休息的这几天都在官黎这儿，复工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几天正值樱花盛开，官黎这边临时加了几场和官配的外景，中午又热又累，她和杨辰轮流请全组喝奶茶，忙完就到房车里休息。打开微信，官黎正准备跟商莞分享今天遇见的趣事，看到微信有好几条消息。

　　大多都是商莞分享的日常，唯独一条不是，是陈笛发来的：
　　【姐姐，我要去留学了，为了重新开始吧，以后这个微信就不用了。走之前，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愿新剧拍摄顺利，口碑收视双丰收。
　　未来请一直走花路，永远幸福，永远自由。】

　　这个消息对官黎来说太突然了，但更多的是替她开心。官黎打字回复：
　　【你在公司时，我还总替你惋惜，觉得你值得更辽阔的世界，去留学是个很棒的选择！开始可能会很不适应，但也会让你收获良多。人生拥有无限可能，我相信你的未来一定精彩。
　　祝福收到啦！借你吉言，永远幸福，永远自由。你也是！！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还是谢谢你。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感谢你的善良，也感谢你的勇敢。
　　最后，祝你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她原本想要陈笛的新微信，但又觉得，陈笛应该是不愿意的。
　　陈笛想和过去做切割，和沈延壹做切割，而她的存在，一定会让她想到之前的种种。
　　发完消息后，有那么一瞬间，官黎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收到消息的陈笛在机场嚎啕大哭。

　　……

　　陈笛是在十八岁时认识了官黎。
　　那时官黎刚大学毕业，拍摄了一部公益短片，短片讲的是一个患有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的妈妈，在女儿的鼓励下，坚持治疗，最终痊愈的故事。
　　亲情线催人泪下，尤其是对陈笛来说，因为她的妈妈就得了这个病。

　　她看了好多遍，甚至从官黎身上收获了很多勇气和希望。
　　这是个公益短片，演员都没有片酬，拍摄的收益为IPAH患者设立了专项基金，其中就包括陈笛的妈妈。
　　从那之后，陈笛就成了官黎的粉丝。

　　因为妈妈的病，陈笛常年兼职，大学期间，她拜托了熟悉的学姐，有合适的兼职就介绍给她。学姐知道她的情况，经常介绍她去晚宴兼职礼仪小姐。这种工作时长短，来钱快，工资还不低，很适合她。
　　在一次兼职时，陈笛认识了沈延壹。

　　那天她突然得知母亲病情加重，需要一大笔治疗费，一时难以控制情绪，躲出去哭了一会儿。没想到窗边刚好站着同样情绪不佳的沈延壹，她没发现他，哭得很惨，而他就静静看着她哭，直到她哭够了，整理易容准备回去工作时，沈延壹才现身，递给她一包纸巾。

　　她吓了一大跳。
　　也很快认出了他——官黎的发小。

　　面前的纸巾经常出现在官黎的微博里，可能是熟悉感作祟，又或者只是爱屋及乌，她对沈延壹的印象很好，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拒绝了。
　　没接那包纸巾，点头算作感谢，陈笛就离开了。

　　那之后，沈延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只是看着她，有时会打招呼，哪怕她态度冷淡，他也不在意。偶尔碰到她遇到困难了，他还会出手帮助。
　　因为官黎，她对沈延壹和对其他追求者不一样，但身边的人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她要脱单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沈延壹并没有男女之情。

　　一年后的某天，沈延壹突然一身酒气的来找她，然后问：“我被我爸打了，心情不好，能待会儿吗？”
　　沈延壹是官黎的发小，又帮了她很多，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拒绝。
　　她也真的没有拒绝。

　　于是狭小的出租屋里，她在客厅写论文，沈延壹就大咧咧坐在地上，低着头，眼眶猩红，一言不发。
　　那一瞬间，他的脆弱和往日的慢条斯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笛的心跳也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越来越快。

　　第二天沈延壹就恢复了满血复活的状态，两人都对他昨晚的失意闭口不提，只是一周后，沈延壹再度向她表白时，她答应了。
　　沈延壹被拒麻了，估计自己都没想到能成功，这回甚至只是随口一说，连花都没买，更没有往常大手笔的浮夸样，但她就是淡定的答应了。

　　像是被她的态度吓到了，沈延壹罕见的错愕了几秒，抿唇，视线不自然地回避了下，又移回去看她：“要不，你先拒绝，等我买束花？”
　　那一刻，成熟稳重的沈延壹在她眼里只剩了可爱，她挑眉：“不要，我现在就要和你在一起。”
　　几秒后，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恋爱的一年多，是她人生中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母亲的病有他托底，并且有了好转的迹象，她如履薄冰了这么多年的人生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也收获了甜蜜的爱情。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虚幻。

　　两人的感情一直稳定，好到不可思议，没有矛盾，没有争吵，也没有倦怠。然后他突然宣布订婚，对象是她的偶像官黎。
　　他明明不爱官黎，这不是害她吗？
　　还有，她该怎么办？

　　陈笛依旧记得那天，自己哭着求个答案的狼狈模样。可能她太惨了，也可能是沈延壹本身的性格，他有时坦荡的让人崩溃。总之后来，他坦白了自己如此割裂的原因——他从始至终和她只是谈一场恋爱而已，无论爱与不爱，他的结婚对象只会是官黎。

　　沈延壹真的很残忍，他说他知道欺骗她的感情，是他不对，但他也弥补了，她的一段心意换她妈妈的健康，她不亏。
　　甚至他都考虑好了她的后路，送她参加职场综艺，并且全程配合，让她一炮而红。
　　这是沈延壹最后给她的补偿。

　　他做到了即便辜负她，也让她无话可说。因为的确，在妈妈的生命面前，她的一段感情，好像真的无足轻重。更别提他亲手策划了她的出道，从素人到百万博主，让她的未来一片光明。
　　可陈笛还是控制不了难过，甚至于除了失恋，她还要承受对官黎的担忧带来的压力。
　　双重打击下，她几近崩溃。

　　一直到无意中发现了官黎失忆的秘密，得知沈延壹在背后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让陈笛下定决心，选择将真相全盘托出。
　　那是的陈笛已经顾不上难过自己只是个替身这件事了。

　　沈延壹之前提过，禁止官黎接触羽毛球相关的任何资源。所以在离职之前，她向沈延壹隐瞒了陈觉新戏的题材，替官黎解决了一个阻碍。
　　接着，陈笛回去做她妈的思想工作，计划带母亲出国留学。那是她之前收到的通知书，学费全免，奖学金不菲。
　　最后，她在官黎试镜成功后，给她发了那张照片。

　　她还是没办法直接判沈延壹死刑，她想借着这张照片给他一次机会，让沈延壹自己跟官黎说清楚，好有一个体面的结束。
　　但沈延壹用行动拒绝了这次机会。
　　他花言巧语说服了官黎，还用自媒体工作威胁了她。他以为陈笛选择撕破脸只是为了报复他，自以为威胁会让她知道孰轻孰重。

　　可陈笛只是默默收集好证据，把他之前花在自己和母亲身上的钱还给了他，然后将涉及官司的账号注销，放弃了到手的所有流量，不惜一切代价，找官黎说清了一切。
　　她接受过去的感情被否定，接受沈延壹放弃自己。
　　但她没办法看着官黎一直生活在欺骗里。

　　……

　　陈笛的情绪在妈妈的安抚下逐渐平息，她注销了微信。她觉得自己的存在会让官黎心有芥蒂，几乎消除了过去的一切，唯一保留下来的，是官黎出道那年注册的微博。
　　网名是小梨小橙。

　　她在眼泪中逃离了这座城市，可幸好，喜欢了很久的女孩迎来了她的新生。
　　希望岁月可以善待官黎。
　　往后的日子，所得皆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