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33、尘封 时间心软。

　　优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它的出现驱散了官黎眼前的迷雾，形成一条清晰而又隐形的路径。

　　她在一瞬间变得冷静下来，抬手拿起了优盘。
　　监控视角是固定的，画面中出现两个人。

　　果不其然，那个来找沈延壹的女人就是商莞。
　　沈延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商莞站在他对面，看上去并不冷静。

　　照片事件被沈延壹巧言令色的化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官黎都在维护他。
　　即便后来知道他做了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她依然对他保持善意。

　　只是此刻，官黎突然意识到，这个优盘的出现，或许会让她和沈延壹分崩离析。

　　很快，视频中传出声音：“沈延壹，你是不是有病？你明明知道官黎喜欢的人不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她和展西臣没可能。如果是别人，还不如选我，我至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
　　商莞冷笑，“那也不是爱情！”

　　“我说了，我会对她好。”沈延壹停顿了下，语气缓和几分，“商莞，你知道的，黎黎车祸后有后遗症，高三因为你，她的记忆几次受到刺激，最严重的那次差点命都没了，她真的不能再接触高二时的那群人了。”

　　官黎脑中嗡的一声，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她记得这些事。

　　当时官黎刚到国外没多久，认识了一个学姐，之前也是附中的。学姐说她知道沈延壹，还满脸羞涩的提到了沈延壹在校时的很多事，其中就包括他的死对头展西臣。

　　官黎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好奇展西臣。
　　于是好奇地询问了商莞有关他的事。

　　商莞只说和他不熟，并不清楚，官黎只好上网了解，然后莫名晕倒，做了很多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之后，商莞单方面疏远了她。

　　而此刻，视频中。
　　商莞的眼泪唰一下掉下来，她狼狈地移开视线，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沈延壹就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许久之后，商莞再度出声。
　　她不再咄咄逼人，只剩下虚弱至极的低喃：“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听谷音的话放她进去，这样官黎就不会出车祸。我知道我也不应该再联系官黎，害她有生命危险。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商莞抬起头看他，语气哽咽：“是我的错，代价就应该我来承受不是吗？受折磨的人该是我，官黎有什么错？她不应该变成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应该跟一个她一点都不爱的人在一起！”

　　“商莞，你冷静一点。你知道的，我跟黎黎之间不是没有感情，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她幸福。”如果和她结婚、朝夕相处的人不是我，我们谁能保证她永远都不会好奇失去的记忆？难道你希望她一直活在隐患中吗？”

　　……

　　一直到视频结束官黎都没能回神。
　　她无意识点开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图片。

　　第一张是短信截图：【沈先生，关于当年你让我伪造官小姐'记忆恢复会引发脑出血'诊断书的事，封口费必须再加100万。否则我不介意把真相告诉她。】
　　第二张是转账截图。
　　沈延壹真的给他转了一百万。
　　第三张还是短信截图：【收到！祝您和官小姐百年好合。】

　　官黎如坠深渊。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下一秒，沈延壹焦急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官黎万念俱灰地看向他。
　　在她的注视中，沈延壹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他停在一米开外，听见官黎轻声说：“知道你隐瞒喜欢谷音和我订婚后，我一直很难过。我总是想不通，利益就这么重要，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跟亲人没什么两样，你真的忍心这样对我吗？”
　　“我在想，不爱我这件事，你能瞒一辈子吗？如果暴露了，我们两家该如何自处？我们俩又该如何自处？”
　　“你做这些事情时，有没有考虑过我是否会因此变得可悲呢？有没有一点尊重过我的人生呢？我还是很难相信，你会忍心看到我因为信念坍塌而生不如死。”

　　官黎自嘲一笑：“可我还是原谅你了。我原谅因为你的自私，篡改了我的人生，让我和展西臣的感情戛然而止。可是沈延壹，对于商莞，我没办法想象我要怎么原谅你。”

　　她想到了商莞和变化或许会和沈延壹有关，她想到了自己会很生沈延壹的气。
　　但她还是没想到真相会如此残忍。

　　官黎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你明明知道我和商莞有多要好，知道那些年我有多想她，知道和她疏远让我有多痛苦，你怎么能没有一点动摇？沈延壹，我真的很好奇，你几次看着我因为她而崩溃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我们两个人的人生，在你眼里就这么无所谓吗？”

　　她的轻喃缠绕住沈延壹的脖颈，勒得他喘不上气。

　　官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奉劝你，别找陈笛的麻烦。然后现在，请你离开。”

　　沈延壹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的。
　　他下楼，坐在单元楼外，待了整整一夜。

　　楼上，官黎瘫倒在沙发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室内温度适宜，暖暖的笼罩着整个空间，她却浑身寒凉，像是身处北极。
　　她的额头也越来越烫，逐渐失去了意识。

　　然后，在梦里。
　　官黎回想起了被她遗忘的记忆。
　　是光怪陆离的穿越之前，她整个高二的记忆。

　　……

　　高二入学后，谷音和展西臣两位转学生逐渐进入到了官黎的生活中。
　　谷音于她有救命之恩，后来她追着谷音跑时，当然不忘带着商莞。

　　而同时，由于商莞需要拍摄展西臣，不得不经常接触他，常年和商莞形影不离的官黎也因此认识了展西臣。
　　可展西臣不是个好接近的人，几番交集也没能熟络，和她们只维持着点头之交。

　　算是转折的一次相处，是周五放学后，官黎坐在马路边上的长椅上等去买水的商莞。当时她眼睛不太舒服，所以滴了眼药水，但没弄好，导致眼药水流了出来，被路过的展西臣看到，误以为她在哭。
　　她解释完后揉了揉眼睛，感受了滴眼药水下是否有用。

　　就在这时，展西臣忽然弯腰凑近。
　　伴随着他的靠近，官黎莫名变得很紧张。
　　她怔愣地盯着他的眉眼。

　　展西臣很快往后退，说她眼睛很红，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他边说边站直。

　　官黎在失控的心跳中抓住他的胳膊，震惊地说了句：“是你！”
　　她认出了展西臣就是那个闯进自拍亭里的“大明星”。

　　彼时官黎的心跳逐渐与记忆中重叠。

　　不过展西臣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恰好商莞回来了，两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他就走了。事后她将这事分享给商莞，可能是觉得太巧了，两人还激动了很久。
　　从那之后，商莞没少调侃她和展西臣，还说她对展西臣是喜欢而不自知。

　　展西臣重返国家队准备离开的那一天，很多同学都去找他要签名。官黎也想去，但她没能想通自己想去的原因，几番纠结还是没去。
　　结果在教学楼外遇见了准备离校的展西臣。

　　当时是上课时间，官黎借口出来上厕所，然后心不在焉地在楼外发呆。教学楼里，朗读时此起彼伏，回荡在整座校园，室外却空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其他人。
　　展西臣就站离在她几米外的位置，身上的白T上签着同学们的名字。
　　两人隔空对视。

　　展西臣率先出声，将笔递给她，“你朋友说她今天请假了，让你帮忙签个名。”
　　他可能不懂商莞的意图，但官黎看出了她替自己制造机会的意图。

　　随意找了个地方签完商莞的名字，官黎决定不浪费她的一番好意，抬眼故作镇定地问：“我也签一个吗？”
　　展西臣一怔，而后点头。

　　其实T恤上还有很多空位，但官黎看来看去，最终将笔尖落在他的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写下了她的名字。

　　后来，阮临月和商莞的妈妈重新有了来往，知道阮临月的心酸后，商莞才不再撮合二人。
　　加上官黎也忙着学习，他们就断了联系。

　　再次相见是六月——展西臣在印尼公开赛拿下复出后第一个冠军的那天。
　　她求着商莞陪她去看了决赛。

　　官黎曾两次梦到那一天，一次是在医院梦到他夺冠，另一次梦到领奖后签名。
　　展西臣开始打成人赛后输了很多比赛，被骂得很惨，好不容易赢下比赛，她作为旁观者都很动容。
　　原来这是她哭的原因。

　　那天，展西臣学着她的样子给她签了名。

　　一切的结束发生在沈延壹生日那天。
　　七月十八号下午开始放暑假，当天也是沈延壹的十八岁生日。
　　沈琮说他的成人礼要大办，请专业团队策划，打算宴请很多生意伙伴，时间就定在晚上。

　　可这毕竟是沈延壹走向成人世界的第一站，她也想准备一个小小的惊喜，陪他告别少年时代。
　　所以离开学校后，她和商莞到了提前订好的场地，两人一起布置了很久。
　　长长的走廊里挂满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有他努力的痕迹，也有获得过的荣誉。

　　官黎很满意，只是在她没注意的地方，商莞显得心事重重。
　　快到零点时，官黎叫了沈延壹过来。
　　也是在这时，商莞拉着她的手腕说，“其实今天我有个惊喜给你的，为了让你得偿所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一整天都很心慌。”

　　官黎没懂她的意思，只是在下一刻，看见了谷音。
　　让她惊讶的是谷音居然戴了那条玉石项链。
　　这是谷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戴它。

　　官黎觉得很惊喜，还问开心地问她今天怎么想起戴它。谷音也茫然了一瞬，像是也为此感到困惑，最后只说了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戴了。
　　因为谷音不爱交际，在彼时的官黎眼中，她和沈延壹是完全不熟的，官黎也就没叫她，所以看见她后很惊讶。

　　商莞的眼皮跳了又跳。

　　而后沈延壹也到了。
　　他一个人走过长长的走廊，看到了官黎准备的一切。
　　他的动容在看到谷音的那一瞬间有些僵住。

　　唱完生日歌，官黎总觉得气氛不是很对，她看了眼商莞，趁机将她拉到一旁询问。
　　商莞支支吾吾的，说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下午时谷音找到她，希望她带自己来沈延壹的生日会，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顺便会让官黎得偿所愿，不会让沈延壹成为她的困扰。
　　官黎呆呆的看着她。

　　几天前，官黎和沈延壹两家人一起吃饭时，曾雪提及了孩子们即将成年，借着玩笑说他们都到了可以订婚的年龄。
　　官黎正想借机澄清一下，却被沈延壹抢先回复。他话里话外都是认同之意，让她完全呆住，

　　那一瞬间，官黎的第一想法是难受。
　　因为沈延壹喜欢她就意味着，她不喜欢沈延壹这件事会伤害到他。
　　可她最怕沈延壹难过。

　　官黎当然不会当众驳他的面子。
　　事后官黎郁郁寡欢的和商莞说了这事，寻求妥善的解决方案，尽量减少对他的伤害。

　　两家人有这个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沈家，只是碍于两人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龄，怕引起尴尬，所以很少提了。官黎一直不清楚沈延壹的想法，所以将重心放在探寻自己的心意上。

　　经过这一年的成长，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意识到她对沈延壹的感情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只是没想到沈延壹不是这样想的。

　　商莞劝她早点说出来，时间只会事情变得复杂，而不是简单。官黎点了点头，最终决定在考试结束后说清楚。只是放假后紧接着又是他的生日，官黎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沈延壹的心情，只好又延迟几天。

　　两人的讨论被谷音无意中听见，才有了今天这个情况。
　　官黎听完商莞的解释有点不安。

　　她不是不相信谷音，只是谷音一向心直口快，官黎怕她的话太直白，会影响到沈延壹的心情。
　　毕竟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她不希望沈延壹不开心。

　　官黎着急地往沈延壹那边跑，结果一过去就看见谷音和沈延壹拉拉扯扯。
　　谷音将沈延壹堵在角落，伸手抓着他的衣领，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输。
　　两人之间缠绕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的。
　　官黎忽然就止住了脚步。

　　然后她听见谷音说：“你不是喜欢我么，怎么还想着跟官黎结婚？”
　　跟上来的商莞听见这话人都傻了。
　　两人没被发现，呆呆地愣在原地。

　　沈延壹蹙了下眉，眼神带着攻击力，“我不跟她结婚，你跟我在一起？”
　　“就算一定要选择一个门当户口的，官黎也不适合你。她幼稚、难缠、不切实际，跟你这种——”谷音停顿住，上下扫视着他。

　　彼时官黎被她的话震惊到，既伤心又委屈，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现在回想起，原来她是用那么鄙夷的眼神在看沈延壹。

　　收回目光，谷音淡淡将话说完：“现实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你们不合适。”
　　官黎的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在那时的她心中，自己遭遇了双重伤害。
　　沈延壹明明表现出对自己有好感，害得自己自责困扰这么久，结果他喜欢的人并不是自己。
　　而谷音……官黎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居然是那么糟糕。

　　沈延壹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我跟你合适吧？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谷音终于被他气笑，“我要是愿意，你行吗？”
　　沈延壹面色沉下来。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在一起的，我只是想离开。”谷音说完，踮起脚尖，嘴唇触碰他的侧脸。
　　商莞吓得手一松，蛋糕跌落在地，形状尽毁。
　　听见动静的两人立马看过来。

　　官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二人，扭头就跑出去了。
　　沈延壹脸色大变，跟着追上去。
　　商莞愣了好半天，后知后觉地也跟上去。
　　只有谷音停在原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监控。

　　跑到外头，风被甩在身后，官黎的脑袋却清醒了很多。
　　她震惊沈延壹的虚伪，对此感到恐惧，但也有一丝庆幸留在心底。

　　幸好沈延壹不喜欢她。
　　他不会为此不开心了。

　　至于谷音——等她调整好情绪，会向谷音据理力争，自己才不是那么糟糕的人。就算否认不了难缠，但她才没有幼稚和不切实际，她还是有优点的！！

　　官黎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自夸，心想着实在不行让商莞做个PPT吧，罗列出她的优点，还要写上具体分析，做的越详细越好。
　　她抹着眼泪在人行道上等红灯。

　　结果下一刻，一辆车超速拐了过来。
　　斑马线上好多行人都在等红灯，官黎站在最后面，也是最倒霉的，直接被撞出去几米，还有几个行人被蹭倒在地。
　　哭声和尖叫声一同响起。

　　遭遇无妄之灾后，她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不远处沈延壹和商莞惊恐又无助的脸庞。

　　彼时，官黎怎么也不会想到。
　　那天过后，她会遗忘有关展西臣的一切。
　　商莞被自责永远困在十七岁，不敢联系任何和那一年有关的人和事，自此性格大变。

　　时间没有说谎，它只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