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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封 物是人非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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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壹的动作坚定但也缓慢,像是有意给了她适应和思考的时间,以便选择——
接受。
或者拒绝。
谈婚论嫁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和从前完全一致,并没有快速进入到爱人的亲密关系中去。
所以此刻,沈延壹突然的转变,让官黎有些茫然。
她震惊地盯着面前逐渐放大的脸,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合适。
沈延壹说得对,他们要结婚了,要成为一家人了。不是曾经宛如一家人的亲近,而是真正合理合法的一家人。
结婚后,很多亲密行为会自然而然的发生。
官黎其实没有细想过这些。
但在这一瞬间,她的眉心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而后,在沈延壹即将亲吻到官黎时,她下意识侧了侧脸。
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延壹身形一晃,清晰地感受到计划脱离后的滞空。
随后怔住。
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明晃晃的灯光下,官黎眸底的情绪无处遁形。
她似乎比被拒绝的沈延壹还要惊讶自己的行为,眼睛睁得很大,震惊写满眉间,几秒后猛然回头,沉浸在难以置信中的视线对上沉默的沈延壹。
分不清无措和歉疚哪个更强烈,只是将情绪一股脑全给到了他。
沈延壹忽然就被她的眼神逗得低笑一声。
他直起身,抬手摸了摸官黎的后脑勺,动作像是安抚,“没事的,你只是一时受不了我们关系的转变,我们慢慢来就好。”
对的。
二十几年的好朋友,突然变成另一半。
需要适应是肯定的。
她没有很奇怪。
自我安抚后,官黎的负罪感减少了些许。
像是也觉得自己好笑,她转过头,没好气地扬了扬唇角。
“好了,再站下去我要尴尬了。”沈延壹边说边按了按电梯,“你赶紧上去休息吧。”
电梯下来得也快。
官黎往里进,朝他摆了摆手,“记得按时吃饭,每天多睡一会儿,我可不想在新闻上看到你和你特助猝死的消息。”
有些话就像被开启了自动模式,一到分别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了。
沈延壹勾唇听着她的一如往常的叮嘱,还不忘揶揄道:“你也是啊,没事少接点活,给自己放放假。”
这个话题早已是老生常谈,争论它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官黎比了个OK的手势,“再见!再见!”
电梯门闭合前,沈延壹的声音从缝隙飘进来。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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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休息了几天后,官黎接到了安菲发来的消息。
陈导的戏定她了。
进组之前,官黎在家看了一段时间的剧本。
《羽你同行》是双女主题材,讲述了两个亦敌亦友的羽球女单选手热血而又满是遗憾的职业生涯。
故事线围绕两个女生展开,几乎没什么感情戏,所谓的男一也只是官黎所饰演角色的官配,戏份少,也没有具体的故事线,开场就交代了男友身份,然后平淡到了大结局。
原先这个剧本并不被市场看好,因为不以爱情为主基调的剧收视率普遍不高,这个剧本是在被陈觉接手后,逐渐变成了人人都想得到的酸葡萄。
大家一边不看好,一边蜂拥而至。
至于官黎……
她其实也没觉得这个剧本有多么惊天地泣鬼神,只是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忽然心脏一紧,然后生出一定要出演这部戏的念头。
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
进组之前先要剧本围读,当天,安菲一大早就来官黎家,准备接她过去。
上了车,安菲一脸火大地说:“拒了你那么多次,我以为陈觉眼光多高呢!结果就找了季喃?”
她越说越炸:“还一天端着他正剧导演的架子!季喃都请上了,他是想砸自己的招牌还是打我的脸?他不知道我们跟南茜撕了多久?让你跟季喃演双女主?还让你跟她平番??”
南茜是季喃的经纪人,也是安菲的暴躁开关。
季喃出道比官黎早,但两人年龄相仿,又是同期的流量花,免不了被比较。
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官黎性格寡淡,季喃热情活泼,简直就是完美的对照组,连资源都趋于一致,导致外部粉丝吵得你死我活,内部两个经纪人争得头破血流。
哪怕两位当事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在活动上见过几面,但也一点都不妨碍双方从工作室到粉丝团默契奔向腥风血雨。
官黎看着面前暴躁的女人,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打你的脸?人陈导应该也没那么闲……吧?”
安菲一个眼刀杀过来。
官黎挑眉:“我闭嘴。”
车内终于回归安静。
官黎知道这事会给安菲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量,她跟季喃一起拍戏的消息一出,真是不敢想舆论得爆成什么样。
想到这儿,官黎从口袋掏给安菲一颗糖:“消消气!要不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到这部戏拍完,我每个月给你买个包。”
安菲唰一下回头:“真哒?”
官黎下巴一抬,眨了下眼睛。
安菲倨傲地哼了声,嘴角压不住笑,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包治百病,尤其对于安菲。
她简直就是个爱包狂魔。
到了地方,两人从车上下来,准备上楼。
这边的停车场一点都不敞亮,光线也昏暗,看着破破烂烂的。
安菲全程皱着眉头,给先到现场的助理发了条消息后,带着官黎往电梯走。
她开始没找到电梯,四处找了找,然后突然停顿了下,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受惊后快速地往前一瞥。
官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伴随着窸窣声,几米开外的场景映入眼帘。
不远处,房车的门半开着,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女人下了车。同时,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来,抓住她的胳膊。
昏暗里,纠缠在女人芭比粉衣袖上的,是一只冷白且骨节分明的手。延续往上,是对方性张力爆棚的手臂线条。
不够完善的视角透出了很多难以言喻的微妙。
暧昧的气氛悄然弥漫。
尤其是女人那张精致又可爱的熟悉面孔,更让安菲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她捂着嘴转头,跟官黎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官黎同样颇感意外。
什么情况?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季喃有什么恋情瓜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季喃满脸怒气地甩开抓着自己的手,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里头的人似乎坐不住了,喊着她的名字探出半边身,一把将她扯回去。
随着这个动作,男人优越的五官成功暴露在两人面前。
安菲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整个人石化了两秒。
翟司屿。
季喃的男朋友居然是翟司屿。
太不可思议了。
官黎的震惊没比她少多少,只是看着不远处的翟司屿,她忽然想到了展西臣。
世界是个圈吧。
安菲毕竟见过太多惊天大瓜了,很快也回了神,看着那头死命挣扎的季喃,她兴致勃勃地吃起了瓜。
官黎侧头瞥她,低声问:“用不用给你来盘瓜子?”
说完,她拉着安菲从后面离开,远离了纠缠不止的二人。
从另一头找到电梯,安菲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下,即便没有别人,却依旧压低声音说:“天哪!季喃跟翟司屿?这是什么神奇组合?”
她职业病作祟,兴奋地说道:“翟司屿是谁啊!羽毛球现役唯一的奥运双金选手,甚至现在还处于上升期,未来难以想象。他的人气可没有局限于体坛,地广不仅超越了同期所有运动员,甚至连许多流量明星都难以企及。”
近几年,竞技体育逐渐走进大众视野,翟司屿更是被称为体坛最闪耀的明星。
但他最不该被忽视的,是堪称奇迹的职业生涯。
在男双搭档展西臣因病退役后,翟司屿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空白期,之后毫无预兆地转向练习单打,从无人看好到称霸多年。
用成绩打破了一切质疑。
看着安菲两眼放光的模样,官黎问:“怎么,你想当他的经纪人了?”
安菲敛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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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黎上楼时,现场一片混乱。
一个化妆间门口围着一群人,这一层楼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要掀翻楼顶。
看见两人进来,官黎的助理小跑着过来,“菲菲姐,黎黎姐。”
安菲往前指了指:“谁把菜市场搬进来了?”
刘小梅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人把菜市场搬过来,是这样的,杨辰老师自己约了摄影团队,想借妆造单独拍几张照片到时候做宣传用。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请的摄影团队临时不干了。人家要走,杨辰老师不让。”
杨辰就是官黎剧里的官配。
这部戏是青春群像剧,陈觉几天前就安排宣传营销团队的人将演员们拉进一个群里,让大家提前熟悉,并且通知剧本围读时会全程录像,最后剪辑出来,用作剧播完后的团综素材。
陈觉对这部戏的重视溢于言表,演员们自然不会掉链子,一个比一个上心,有能力的都请了摄影团队,准备出单人的宣传素材。
安菲没好气吐槽了句:“哪个摄影团队啊?这个时候撂挑子,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
但这事到底也跟他们没关系。
杨辰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虽然会耽误点时间,但找新的团队并不是难事,所以她也没再多说,揽着官黎就往闹哄哄的人群走。
安排给官黎的化妆间在最里面,刘小梅和安菲一左一右护在官黎身边,在前面开路。
官黎刚走到杨辰的化妆间门口,听见嘈杂中传出一道女声:“杨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临时有很重要的事情。至于拍摄,我们这边会给您联系新的团队,尽量不耽误您,并且我也一定会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官黎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层层人潮,看向化妆室里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低马尾,脸型消瘦。
与此同时。冷静道完歉的女人错开身,从杨辰身旁走开,恰好同她四目相对。
但女人的眼神并未在官黎身上多做停留,很快移开,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杨辰以及他的经纪人。
那一刹那,官黎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周围都是人,无数张嘴巴张张合合,各有各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声音。
她看着几米外的女人,眼圈慢慢变红。
安菲茫然地看着停下脚步地官黎:“怎么了?有认识的人吗?”
她边说边看向化妆间,满脸狐疑。
认识这个词,对她们曾经的友谊来说。
会不会太委屈了。
几天前和商莞相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眼前这个成熟又冷静的女人,于官黎而言,的确不算熟悉。
整整十年没有见面,她们分别的时间远远赶超相处的那短短几年。人生最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那些时光,她们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商莞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陌生。
陌生到官黎都觉得曾经的交好是错觉。
片刻后,官黎终于从怔愣中清醒过来。
里面还在争吵。
其实也不算争吵,是杨辰的经纪人单方面态度强硬,用词尖锐,近乎破口大骂的拒绝。
而商莞只是冷静地听着。
官黎抿了抿唇,挤进人群,“杨老师,我们也预约了摄影团队,是安娜工作室,我们这边去沟通,先给您救急吧。”
慢半拍跟上来的安菲两眼一黑:“……”
她听到了什么?
比陈觉还难搞的摄影团队就这么让出去了??而且合同签的明明白白,临时转让要付一大笔违约金的!!!
在场都是圈内人,无人不知安娜工作室的含金量,全场几乎都静默了两秒。
杨辰也惊呆了,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不傻,一句话就听出了官黎保人的意图。
杨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乐呵呵地应下来,象征性地问了句:“官老师和商老师是认识吗?”
这个问题让官黎沉默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稍显怔愣的商莞。
物是人非如此具象化。
曾经两人亲密无间,可现在,连一句寒暄都要斟酌对方是不是会感到陌生和反感。
更别提一个拥抱了。
也或许是她们的友情只被限定在朝夕相处中。
一旦分开,就宣告了结束。
所以商莞才会在她出国后越来越冷淡,直到两人毫无交集。
官黎收回目光,“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