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们》特约大厨

96、第 96 章表露心思

　　众人看见李老将军，犹如看见主心骨一样，不少人都激动起来。

　　李将军抬手，让他们不要担心，尽可好好休息。问清形式后，让他们先去休息，战事可以之后再讨论。

　　等他们走后，他目光沉沉，有些微紫发黑的嘴唇轻吐，“中军真的是越混越回去了，当年我就不同意建立什么中军。”

　　“不过是上京中的权贵子弟，来边疆混军功的队伍而已，一个常年不在边疆驻扎的队伍，哪怕能来边疆支援，又能打出什么样亮眼的成绩来？”

　　“现在还不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到处投奔别人，还投谁谁死，白瞎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军师职位不够，只能在旁低头。但神色也未变，好像自家将军说的，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反倒还有点漫不经心般的，懒洋洋的劝道：“将军慎言，隔帐有耳。”

　　李将军嗤笑一声，“老子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把老骨头，还害怕他们因为不满我，而临时换将吗？这样，之后又有谁能帮他们，抵御来势汹汹的羌兀人？”

　　“看朝中已经腾不开腿脚的老将军们吗？如果他们能动弹到边疆，何须现在还用得的到我？”

　　他又何德何能，能以一届莽夫的身份，登上大将军之位？

　　“还是靠那些，至今吃的败仗，比胜仗还多的将领？”

　　军师不再说话，只是束手站在他身后，低垂的眼神里，满眼都是赞同。

　　朝中这些年来，重文轻武的厉害。平时拨给他们的军需，有些甚至都是不合格的残次品！

　　近些年来，这一状况还越发的严重。甚至还出现了克扣军粮的情况。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将士们去拼命？

　　开玩笑呢？

　　这也就算了，在官职的排位上，对他们武官也有很大的歧视！

　　就拿同一职位来说，文官在朝上比武官就是更有话语权！这一点，一直都被武官们诟病。

　　大家都是同一品级的，凭什么我们这些用命换来的官职，就是比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臭笔篓子低人一等？

　　然而，喷的再多，也改变不了朝野上的现状。

　　这样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近些年来，愿意弃文投戎，又或者说，投身行伍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像现在这样，需要找到一个能扛起连连败退的战局，能打退羌兀人的人才。偌大的南朝，居然无将领可做到。

　　甚至放眼朝野内外，能有能力成长为将领奇才的小将，更是一个都没有！

　　李将军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神色都暗淡了不少，“叫工匠们抓紧点，争取尽快能制作出更多的箭羽来。”

　　“同时，下令向百姓征集巨木，运到南门的周围，到最后如果实在不行，就用这些木头把城门封死，在城墙上死守吧，如果真的……..，”

　　“也许都是命数，活该我这把老骨头和他们一起陪葬。”

　　军师不敢乱搭话，只说竭尽所能。

　　其实，真的不到万不得已时，他还是想努力一把。就像以前一样，跟随着大将军，屡屡把来犯的羌兀人都给打回去！狠狠的出一口恶气！怎么着死前也是算爽够了，心里才能感觉快活的去，不是吗？

　　出来后的连亦文，心情悲哀，整个人有说不出的麻木。好像对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反应能力，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只会木然的，紧跟着大部队走出了主帐。

　　这些天来，他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循环：遇到友军、进城、交流战况、接着，抵御尾随而来的羌兀大军。

　　不出三天，城破了，又要跟着大部队一起逃亡。往复循环，如此相似，好像看不到一点点赢的希望。

　　也许哪天，他也会变成刀下亡魂吧。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那种。这样想着，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黑壮了不少的李少荥，正在不远处的酒楼下，高兴的挥手招呼他。

　　猛然见到年少的伙伴，连亦文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下意识的咧嘴一笑。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七年还是十年？

　　太久了，他也记不清了。

　　灿烂的笑容，放在跟在煤堆里滚过的脸上，看着有些憨憨的。然而那双凤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熠熠生辉。

　　连亦文笑得很傻，但还是不忘回头和武将军汇报。

　　武将军听闻，回头细看，屋檐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看着就和军中很多将士一样，憨厚。一身合身的黑铁铠甲，趁得他的身姿越发的板直和厚重。

　　在战场上，他要是不这么的傻笑，给敌人的威慑力就非常的够了。一看就知道，是一名不好下手的猛将。

　　往上看，微厚的嘴唇配合着熟悉的国字脸，让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李将军年轻时的模样。

　　很快，他就自嘲的笑笑，感叹自己是不是近日来奔波劳累了多日，眼都开始花了。还是说李将军的脸在军中是大众脸，让他看谁都像。

　　不过，还真别说，军中有不少国字脸，看起来和李将军都有几分相像。

　　“在这种时候能遇到伙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去吧，去聚一聚，但是不要太久，我们之后还有布防会议要开。”

　　连亦文重重的点点头，感觉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腿脚都有用不完的劲，无比的轻盈。一条街的距离，他好似一阵风就飘了过去。

　　走近了，还没来得及表达两人重逢的喜悦，就见李少荥的右手不自然地垂着。

　　大概是有盔甲在那里撑着，从远处看，好像和常人无异。

　　连亦文上前一把抓住，捏了捏。他入伍的时间不长，但经不住最近经历的战事多啊。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了。

　　在军中的这些时日，他不仅学会了单手包扎，还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接骨、正骨手艺。

　　此时，手里软绵绵的手感告诉他，少荥的这只手也许要废！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

　　李少荥没等他发问，率先就说了，笑呵呵的，好像丝毫都不为自己，可能再也抬不起的手而伤心。

　　“之前我们也赶走过一波羌兀人，当时在战场上，用的劲可能太大了，导致整条手臂都扭伤了。”

　　“前几天，我刚找军医复查过，他说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回去继续好好休养就行了。”说完，察觉到手臂上的抖动，知道连亦文不信。

　　不然，整个人不会抖的这么厉害，连他都感觉到了。

　　“真的，现在这样，不过是因为恢复的时日尚短，你也知道，习武之人，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常常不是这里有伤，就是那里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一般伤筋动骨后，没有三个月，甚至更久，怎么能养到没有后患的好呢？不过说真的，你抓这么紧，还是挺疼的，要是再不放手，再抓久些，我就不知道医师说的话，还能不能信了。”

　　连亦文艰难的止住自己的哭腔，整个人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少荥说的简单，还说自己抓疼他了。但刚才，他捏的指骨都发白了，少荥眉头都不皱一下。由此可见，伤的有多严重，知觉都钝了不少。还这么轻松，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连亦文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放开手，还是像以前一样，揽着他的肩，一起上了酒楼。

　　因为军情迫切，两人也没有多寒暄。草草的吃了一些饭菜饱腹后，也没有多聊眼下的战况和近况，多是在怀念以前。

　　多年不见，现在还不清楚对方这些年经历过些什么？又有何立场？说什么，都很有可能是泄露机密的行为。

　　这一点，两人都清楚。

　　所以，哪怕知道对方是自己儿时的好友又能怎样？在没摸清楚对方的身份前，说多错多，还不如叙叙旧。

　　想不到，在之后的作战会议上，两人居然又见面了。

　　只不过，一个是坐在李将军的下首，一个是坐在武将军的下首。两人隔着帐中的主干道，相望无言。而后，相视一笑，看来刚才的饭局，待会儿又能续上了。

　　今夜军情紧迫，按今天白天将领们的谈论，羌兀人随时都会有可能趁着夜色偷袭。让轮值巡逻的众将士提高警惕，做好今晚随时要作战的准备。

　　其余人则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但两人都没有乖乖听话，安分的在各自的营帐内休息。反倒拿着不知道打哪里搞来的果酒，偷溜到城内的山头上。

　　你一口我一口的，不大的罐子，愣是被两人传了多次，但罐内的酒水还是没有过半。

　　两人神色清明，却也没有人开口打破寂静的夜。

　　直到天色分明，战鼓擂。

　　在半山坡上吹了一夜冷风的两人，对于战局的观察，不比侦察兵看的少，不用多言，各自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没走多远，李少荥拉住缰绳，听到身后传来，同样的，马儿咴儿咴儿的叫，笑得凄惨。

　　“我要不幸葬身在战场上，还请你多多照顾我的妻儿，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他们算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连亦文低着头，令人看不清神色，“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如果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你！不管怎样，只要有我在，只要我能看见，我就一定会尽力的去救你！”

　　就像那些一路来，护着他的叔伯一样。

　　可他本来就不想活了，是害怕对不起母亲，才会来想要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逆天改命，给所爱之人，挣一份正式，而不是随时能收回的施舍。

　　小神医以前怎么说的来的？

　　【人，只要不信命，只要还愿意努力去抗争，去改变。哪怕遇到的情况再糟糕，也不负昭华。】

　　但他现在发现，有些东西，真的很讲究天赋。

　　就比如现在，看军衔，不得不承认，少荥在打仗方面，就是比他更在行。

　　如果给他和少荥一样的时间，在边关奋斗，他一定爬不到他的位置！

　　如果他能活下来，成长下去，在扭转战局方面，一定会比他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