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血融（1） 记录来自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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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还能清楚地分辨出鲜红中的那点墨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红两色的边界逐渐模糊，属于两个人的血液纠缠交融，最终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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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院远离主教学区，这栋僻静的医疗主楼似乎有魔力般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但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长空，撕裂了这一刻的寂静——新一年的“自由一日”开始了。
楚子航看着窗外惊飞的鸟，手中的iPad还停留在和路明非的聊天页面。
——等会聊，夏弥叫我去准备了。
路明非并没有告诉他“自由一日”的详细安排，事实上这个仅供学生们自由行动的大型真人CS活动并不需要定制特别的作战方案，同为学校精英，某种程度上也是师出同门，除了安排的狙击手外其他所有人都可以作为前锋，这种情况下拼的就是哪一方动手的速度更快。
想到在“自由一日”的最后路明非面临的可能是和恺撒肉搏的情况，楚子航就隐约感到头疼，深吸一口气，他隐身登入校园网讨论区，这个名为“守夜人论坛”的八卦聚集地爆料一手消息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
在今天的凌晨，有关“今年的‘自由一日’谁会带领部下走向胜利”的盘口正式封盘，路明非和恺撒的押注比例基本持平，楚子航照例给路明非压了500块，心想无论路明非是否获胜，他都可以在结束后去请他吃一顿大餐。毕竟兰斯洛特偶尔递过来的消息说路明非这段时间为了狮心会东奔西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真是辛苦极了。但以他对路明非的了解，这种“东奔西走”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
楚子航静静地等待网页刷新，“自由一日”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隐隐能听见的激烈枪声已经渐弱，照这个趋势发展很快就能决出胜负，接着就是医疗组和校工出面清场，为了快速解决掉学生们惹出的麻烦，校医院的大多数人手都被借调了过去。
没多久，一个飘红的帖子被顶了上来——“终结者诞生！路明非又双叒叕放倒恺撒，这波操作你给几分？”
放在大腿上的手轻颤了一下，楚子航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路明非复刻了去年的操作，暗算掉了恺撒，直接解决了他肉搏拼不过恺撒的尴尬局面。
他点开帖子，评论区一水的鬼哭狼嚎，顶着学生会头衔的众人无一不在痛骂路明非的无耻行径，狮心会这边也不甘示弱拿起键盘进行反击，直呼我们太子殿下英明神勇料事如神算无遗策瞒天过海声东击西围魏救赵擒贼擒王，简直就是诸葛在世。
原来那句不如偷着把恺撒端了不只是随口一说么。楚子航没忍住笑笑，他几乎能想象到路明非端着枪躲在角落等待契机的样子——这种做法某种程度上不算光明磊落，但却莫名符合路明非有些懒散的性格，如果他在这里，应该会笑嘻嘻地用那种带点讨好的语气求夸奖？
忽然，特别关注账号的上线提示闪烁了一下，顶着熟悉ID的评论瞬间抢占热评第一。
[我不是道士]：感谢学生会诸位对我的厚爱，“自由一日”的胜果我代表狮心会收下了，另外@村雨师兄求表扬~(??????)??
果然是路明非的风格，如常的语气却隐隐透着一股欠揍劲儿。楚子航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给这条评论点了赞，助力路明非持续霸榜第一。但看着评论下持续攀升的回复数量，鬼使神差的，他在那条已经准备发送的，简短的回复后面添加了几个字。
[村雨]回复[我不是道士]：嗯，回头说。
楚子航登出账号，没再继续关注论坛的动静，自然也不知道他那句“回头说”是怎么在论坛炸开一片新的水花，只是恰巧路明非在这个时候给他发了消息，递了个晚上要去参加庆功宴不能来看他的信。但他没料想到这间除了医护人员和路明非外几乎不会有人探视的病房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时挂在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映照在窗户上，因着混血种远超常人的恢复力，被医生嘱咐可以下床活动筋骨的楚子航正溜达着在病房里“散步”，却猝不及防隔着探视窗和诺诺打了个照面。
红发巫女扭开门把手，单手抱臂站在门边，挑眉道：“你这什么表情，看到我过来你很意外吗？”
“确实。”楚子航点头，诺诺出现在这里的确出乎他的意料，毕竟除了正式场合外他们私下的交集几乎为零。他把靠墙放置的椅子拉了出来，在床边坐下。虽说他这个病房是最高级配置的加护病房，但很可惜医护人员都很默契的无视了会有人来探视病人的问题，偌大的病房除了他这张床外能坐人的只剩下这个冷板凳。路明非还抓着这个问题狠狠吐槽了一把，讲资金不太充裕的学校是会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省钱，还不如少买几块山水造景石来的划算。
“我借用了路明非的探视权，过来替恺撒‘探监’，顺便分享一个对你来说不太好的消息。”诺诺笑盈盈地坐下，顺手把带来的保温饭盒放在了桌子上，“校董会的调查团会在下周到达学校，他们会拿你开刀弹劾校长，你做好准备。”
“调查团？”楚子航皱眉。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凭借你和路明非的关系，他会松口告诉你。”诺诺环顾一圈，没看到那个前段时间经常赖在她宿舍厨房的人影，“他人呢，这个点不应该是在陪你么。”
“他确实没提过。”楚子航的视线从那个眼熟至极的饭盒上移开，“他在参加狮心会的庆功宴。”
“真有意思。某人为了让你安心养伤什么都憋着不说，你却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需要我歌颂一下你们伟大的师兄弟情谊吗？”
“不必了。”楚子航淡淡地说，“你过来应该不止是告诉我这些，调查团的消息是恺撒让你来告诉我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歹他也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不奇怪吧。校长那边也快有所安排了。”
“他居然会这么好心告诉我？”楚子航有些惊讶。
“不止呢，他还说比起路明非，他更期待你当他的对手。”诺诺诡秘一笑，“可惜你伤着，没看到路明非提着你的‘村雨’砍翻全场的英姿。”
砍翻全场？楚子航默默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路明非的实力，果然还是不太可能，“是砍翻全场还是砍翻恺撒一人。”
诺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给他留点面子吧，本来被路明非耍阴招砍翻就已经很不爽了，要是他知道你这么损他估计要提着‘狄克推多’来砍你了。”
“我相信恺撒的人品，他应当不会趁人之危到对我这个病号下手。”楚子航神色淡然，恺撒宿敌这个身份在他头上挂了两年，他自觉对恺撒还是有些了解的。
“我懂我懂，恺撒也是这样，所以他把这些套用在了路明非身上，但他显然高估了路明非的人品，或者说他错误的把对你的理解嫁接到了路明非身上。”
“但这应该不是他输给路明非的理由吧。”以楚子航和恺撒交手这么多次的经验来看，他能和恺撒五五开不代表路明非能在恺撒身上讨到好处，但似乎路明非的事情总不能以常理来概括，“他失手了？”
“不完全是。”诺诺一脸深沉，“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路明非的指挥风格跟你完全不同，他更像是在玩一场游击战的游戏，其他人就不提了，他完全是把神出鬼没发挥到了极致，快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没找到他在哪儿猫着。”
楚子航点点头，都说从战术指挥能判断出来一个人喜好的风格，打游击也确实和路明非的契合度很高。
“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跟这群外国佬玩战术不就是降维打击么，而且路明非铁了心要赢，根本就没给恺撒反应的机会。”
楚子航的嘴角抽了两下，也难怪论坛里讨伐路明非的骂声一片，原来是战术层面的碾压，硬实力间的差别放在这里就有点不够看了。
“至于恺撒是怎么被路明非放倒的，那就说来话长了。或许你还记得去年的‘自由一日’？”
何止记得，那简直是印象深刻。楚子航腹诽。当时路明非一脸纯良地冲着他打招呼，完全就像个无辜被波及的路人甲，如果不是他看到了路明非瞄准恺撒时的认真眼神，或许真的要被他骗过去了。再者，如果路明非当时没认出他，躺在地上的或许就要多他一个了。
“不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么，去年‘自由一日’给恺撒的惨烈教训还不够吗？”楚子航不觉得一个坑恺撒会连续两次掉进去。
“准备是做了的，学生会去年可是吃了个大亏，所以这次格外防备‘无关者’，但耐不住路明非带着夏弥东躲西藏，摸不到他们的方位自然给了夏弥暗算恺撒的机会。”诺诺无奈摊手，如果说她和路明非八字不合的话，那她这个男朋友就真的和路明非不对付，每次和路明非撞在一起他就格外的……倒霉。
怎么又是夏弥，她和路明非一起出现的频率怎么越来越高了。那种微妙的不适感让楚子航蹙了下眉，他随即问道：“不是说路明非放倒了恺撒么？”
楚子航微妙的表情让诺诺戏谑一笑，“夏弥第一次接触枪械准头不够失手在所难免，以恺撒的身手当然是躲过去了，但路明非恰巧抓住了这个时机把他撂倒了。”
“干的不错。”
诺诺看着脸上洋溢着淡淡笑意的楚子航，心中赞叹果然还是路明非有手段，冷面杀胚都给调教的会笑了，“路明非撂倒恺撒你看起来怎么比他还开心，培养后辈这么让你有成就感吗。”
楚子航没说话，成就感么，或许是有的。
“不否认啊。也难怪，你的‘村雨’都给他用了。”诺诺老神神在在，她伸手敲了敲放在桌面上有一段时间的饭盒，“东西送到那我就走了，路明非给你煲的十全大补汤，记得趁热喝。”
“诺诺。”楚子航拿过饭盒，拧开就看见炖的清亮的汤底，色香味俱全，就连浮在汤面的油脂都被细心地撇去大半，“某种程度上说，‘村雨’也是路明非的，去年的‘自由一日’我也输给他了。”
“那么较真干什么。把指挥刀交托给路明非和把自己交出去没太大区别吧，任谁都能看得出你是在暗示路明非是你的人。”诺诺在门边驻足，她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到楚子航复杂的神色。
楚子航愣了好一会，诺诺这话说的精巧，当他的人，路明非当真会愿意吗。心脏的暗伤似又牵动了灵魂，与带来的痛楚一齐叫嚣着路明非的名字，原来他这种走上复仇路的独行者也会期待这种美好的感情么。他看着清凉汤底映出的倒影无奈笑笑，把汤匙缓缓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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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是在安柏馆找到恺撒的，这个向来心大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再次输给路明非而表现出丝毫的遗憾，他只是收敛了贵公子的气度，安静地坐在地毯上，仔细擦拭着那把向来保养得益的猎刀。
诺诺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才缓步走了过去，和恺撒一块并肩坐在了地毯上，还顺势靠上了他的肩头。
恺撒擦刀的手顿了顿，猎刀的刀面映出他微微下垂的眼睫，挺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你去看楚子航了？”恺撒突然开口。
诺诺“嗯”了一声，靠着恺撒没动，“何止呢，我还替路明非带去了他煲的汤。”
恺撒轻声笑了下，“代表学生会主席慰问宿敌么，被狗仔抓拍到明天又要上头条了。”
“这什么话，”诺诺满不在乎地捅了捅恺撒的腰，“路明非赢了你这件事还要在头条上挂两天呢。不过你居然不生气么。”
“日常切磋而已，为什么要生气？”恺撒换了块浸了养护油的擦刀布，“能赢我是他的本事。就像他说的，刀剑无眼，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跟你讲公平决斗。”
“而且……路明非只是想赢罢了。”恺撒神色幽暗了一瞬，他又想起在最后决斗时，路明非提着村雨起势的样子，分明是同一把刀，在两个人手里却用出了不同的感觉，“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替楚子航赢下这一场。对于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的人，我的存在和沙子没区别。”
诺诺静静听着恺撒的诉说，他不生气，却也没那么甘心。
狄克推多在恺撒手中翻转，洁净的刀面反射了天花板打下的顶光，一双冷淡的眉眼一晃而过，诺诺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冷。
恺撒有句话说的不够严谨，不止是他，路明非那种人压根就不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独独楚子航是那个例外中的例外，不仅被放在眼里，甚至还熨贴地放进心里。
诺诺从来没和任何人讲过她讨厌路明非却又对他无比在意的原因，追溯起来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路明非入学前的那场面试她也在场，那时她坐在在监控器后面观看了全程。
路明非带给诺诺的第一感觉是割裂，他微垂着的眉眼在同学冲他搭话的瞬间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到有些寡淡的笑，但是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睛隐约透露出冷淡的内核，这瞬间，那种割裂感尤为强烈，仿佛皮囊和灵魂相异而生。
更别提路明非无意间投向监控的一瞥，让诺诺有了种窥探被发现的错觉。那双如墨的眼睛在显示器上格外深沉，看得她心底止不住地发寒。
没人知道，从路明非隔着屏幕与诺诺对视的那刻，诺诺对他的侧写就已经开始。
这是一场完全异于以往的侧写。
起初她看到的景象是一片纯色，白茫茫的一片，雾气缭绕，诺诺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但除了这片单调到令人恶心的色彩外她什么都没看见。直到面试结束的路明非问出了那句，“或许你们去年招收过一个学生，他叫楚子航”，那时侧写的场景激烈动荡，缭绕的雾气凝实了一个人影，制式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像棵挺拔的青松，只是他投过来的视线一片漠然，看她像在看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是这个瞬间，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干扰强制脱离了侧写状态。
诺诺见过楚子航，认得出这是年少的他。
可她说不清楚为何，没由来的就对这个名为路明非的人生出一股厌恶感。她看过面试人员的资料，路明非在其中显得平平无奇，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丝毫出彩地方的人，引起了古德里安教授的强烈兴趣，更别提他还是昂热校长钦点的新生。
但路明非自己呢，他为了一个人，连缘由都不问就准备一头扎进这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最黑暗的领域。
可笑。
隔天诺诺就等来了古德里安对路明非的二次面试，她依然缩在监控后看着一切。令她意外的是，她从古德里安嘴里得知了路明非居然有一对身为学院名誉校友的父母，她在那刻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隐秘的，熟悉的，令人恶心的，却又无法逃脱掉的宿命感。
屏幕上的路明非因为父母照片微微动容，诺诺扯出一丝冷笑，内心淡漠的人真的会在乎那对多年来几乎对他不闻不问的父母吗？
更何况这次侧写，路明非的心境里依然只有楚子航一个，即使纯白的环境悄无声息的化为茫茫大雪。
从回忆中抽离，诺诺低低笑了两声，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需要我恭喜你吗，人家师兄弟双双成了你的宿敌，你可真是好福气。”
“算了吧，这福气我还真消受不了。”恺撒摇摇头，唰地一下把养护完毕的狄克推多收入刀鞘。
清脆的入鞘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极为明显，诺诺抬头，看着恺撒英挺的脸庞，恺撒的长相很有攻击性，加上超有格的身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古罗马的雕塑。只是这尊塑像在有些方面灌满了钝感力，或者说是因为没那么在意所以显得神经大条。
恺撒把楚子航看作对手，所以他分析楚子航的一切，刀法身法行事方法，专挑让楚子航不舒服的方向去做事，可是他却和路明非一样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路明非虽有着昂热钦定的‘S’级头衔和狮心会太子的名号，但是他温吞的处事方法和极低的存在感让恺撒觉得索然无味。也正是这份索然无味，让恺撒又一次栽了跟头。
“想和路明非碰两招，那你不如像研究楚子航那样研究他，这小子身上可多秘密了，你把他研究明白，他气急了估计就愿意动真格的。”
“不错的主意。”恺撒只犹豫了一秒就决定把此事提上日程。因为接触不多所以他不太了解路明非，当年青铜计划的特训开始没两天，路明非就被楚子航拉去组队了，楚子航没给过他接触路明非的机会，除此之外他对路明非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的八卦。
“小心一点喽，搞不好路明非就是个危险的人形暴龙。”诺诺状似无意地提及。
危险这个词汇本不应该用来形容路明非，但诺诺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因为路明非身上怪异的特质让她无所适从。
路明非表现出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能夸赞一句人畜无害，温良的皮囊成了他最好的伪装，可怪就怪在他低调的很难让人注意。大多时候存在感低对同伴和敌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注意不到的角落，他会不会默默地注视着你。感受不到的群狼环伺才最危险。
诺诺不确定楚子航是否在路明非身上看出了不同。但她知道楚子航一直在注视着路明非，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楚子航就已经在独享路明非的美味了。
她又想起了当初路明非那个近乎冷漠的眼神，一点寒意漫上指尖，顺着经络奔走在身体里，她打了个哆嗦，遏制不住地环上了恺撒的胳膊。
恺撒愣了两秒，诺诺突然的动作让恺撒没法把她抱在怀里，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听到你对路明非这么高的评价，还真有点嫉妒呢。”
诺诺没回话，她动了下脑袋，把头搁在恺撒胸前，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种浮于表面的不安感渐渐散去。她还有些话相对恺撒说，但是又不想破坏这么好的氛围，只得轻轻的叹了口气，总归以后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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