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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同盟(1) 总之就是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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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说他是天才,他这种人做不成盟友最好也不要成为敌人。”昂热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火光,“这句话不止针对路明非,更指的是他背后那些一直藏在浑水里的人。中国那样一个龙潭虎穴,也不知道他这个被丢出来的棋子能掀起多大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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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橡木会议桌摆在林立的书架中间,围绕着桌子而坐的都是佩戴着象征卡塞尔学院“终身教授”标志的古银色戒指的苍老面孔,他们一张张脸惨白的像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按照正常人类的寿命来换算的话,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或者已经踏进棺材,至于古德里安这种和年轻其实没多大关系的“年轻教授”只能站着列席,上百人把校长办公室一楼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一个室内天井,一直挑空到屋顶,阳光从天窗泻落,照亮了坐在会议桌尽头的、校长昂热的脸。

      所有人都摆出那种死了爹妈或者早就死了爹妈的严肃表情,死死盯着被投影至空中的两张黑白照片——火车南站的废墟和中庭之蛇的废墟,扭曲的铝梁和钢轨带着异常狰狞的美感,像是被剥去皮肉拧转的蛇骨。

      “两座建筑的崩塌都来自其内部的应力,那种‘鬼魂般’的应力,一旦爆发,就轻易摧毁了能抗九级强震的金属建筑。”核物理史上的里程碑人物道格·琼斯摇头,“这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能力。”

      “‘中庭之蛇’在落实时,为了确保安全,根据设计图纸把应该使用一英寸钢材的地方都放大到五英寸,即使是一架F-22战斗机正对着撞上去也未必能让它倒塌。”精密机械系主任让·格鲁斯说,“但它毁于应力,沉默的应力比一架超音速巡航的F-22战斗机的动能还惊人。”

      在场的诸位“年轻教授”大多都是非力学出身,这两句有关“鬼魂般”的应力的讨论听得他们云里雾里,但这群终身教授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疑惑而停止讨论。

      有关力学的讨论简直就是触碰到了让·格鲁斯的专业领域,“要摧毁如此巨大的建筑,必须完整解析内部结构,这样才能引导应力集中,或者唤醒‘鬼魂般’的应力,那是可怕的计算量,即使诺玛也做不到,除非……”

      “除非他在可以精确控制力量的同时能够找到建筑最脆弱的核心。”数学界的所罗门王布莱尔·比特纳开口,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敲击在所有人心口,他沉声道,“四大君主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那个流传自太古时代的尊号震住了所有人。尽管他们早已从古籍中知道了这位龙王的存在,但当真正面对时,还是觉得仿佛有巨大的黑影投射在他们身上,山一样沉重。

      “他是大地的主宰,掌握的元素之力是‘土’。他是整个世界上最精于力量控制的龙类,典籍中说,‘岩石的浪涛昭示着他苏醒前的伸展,他完全伸展的那一日,山陵化作深渊。’他甚至可以击穿地壳。”昂热轻声说。

      “如果他已经苏醒……为什么没有直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以他对‘力’的掌控,我们中没有任何人能抵抗,只能任其宰割。”有人问。

      “不知道,”昂热摇头,“也许还有什么令他忌惮吧?但无论是否是龙王本身,都会是我们的敌人,与其束手等待,不如磨砺刀剑。这次会议是一场战备会议,会议结束的时候,最高级别的龙类危险预警会发往全世界。新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终身教授们纷纷起身,和“年轻教授”们一同以手按胸,声音庄严肃穆,“善必胜恶,如光所到的地方,黑暗无处遁形。”

      目送终身教授们离开之后,昂热回到了他位于三层的办公桌前。一身老牛仔装扮的中年大叔正大大咧咧地躺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杯中的冰酒被他晃得摇曳生姿。身为守夜人的副校长常住钟楼以至于鲜少出现在人前,但他在昂热办公室的舒坦程度就像是回了自己家。

      “你应该感谢我替你避免了一个大麻烦。”守夜人把循环播放着视频的iPad推给昂热,“这份视频在被成功上传至网络的前一秒就被诺玛拦截了下来,也多亏诺玛的操作,所有相关的源文件都被删干净了,这是仅剩的一份。”

      那是一份不过数秒的视频,画质不算太清晰,在过山车轨道对向安装的用于实时监控情况的摄像头完完整整的记录了六旗游乐园事故的始末。

      在意外发生之时,昂热就已经张开了时间零的领域,所以他们的行动在视频里快到近乎捕捉不到,在慢放几十倍的情况下也只能看见残存又模糊的身影。但在视频的某一时刻,本应该位于过山车末端的那个身影不见了,视频画面被诡异地定格,进度条却依然在不疾不徐地前进,随后,画面瞬间切换到了过山车缓慢后退,而一个燃烧的火球从右下角跌落出画框。

      “诺玛已经反复核查过了,视频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那就是自然的掉帧。”看着昂热反复拖动进度条的动作,守夜人贴心解释,“不仅如此,所有角度的录像都出现了同样的掉帧——只要你们出现在画面中,就会莫名其妙缺失这几帧。”

      “路明非怎么样?”昂热问。

      “不太好。他在输血后出现了罕见的排异反应,至今昏迷不醒。你知道的,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在混血种里出现。”守夜人把尚有余温的红茶推给昂热,杯底在橡木桌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很奇怪不是吗,青铜计划他也有过莫名的失血,但那次他可没出现这种排异反应。”

      “但无论如何,他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昂热坐在对面,点燃一支雪茄,端起红茶,“中国有句古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谓同盟,一向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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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从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天花板洁白的不像话,入耳的是有人在啃苹果的脆响,“咔嚓咔嚓”,甘甜脆爽,丰沛的汁水好像都顺着那声音涌进喉管,仔细闻好像还能感觉到清冽的果香。

      你妹啊,怎么在病号房间里啃苹果。

      “呦,哥哥,你终于舍得睁开眼看我啦。”

      路明非侧头,路鸣泽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艳艳的苹果,穿的还是那套考究的小西服,但现在这个场合看起来更像是来给他送葬……或者是COS黑白无常来向他勾魂索命的。

      只看了一眼,路明非就又把视线挪回天花板上了。这地方不对劲,除了一片纯白外什么都没有,显然这不是一个正经病房——其实他压根就没醒。

      刚苏醒的意识并不是那么好掌握,一些存储在大脑深处的、本应该时常被拿出来复盘的、却又被莫名其妙掩盖的记忆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排着队地开始撞击他大脑脆弱的屏障。

      象征性遮掩的纱帐被暴力破除,那些被他遗忘的碎片化记忆一帧帧闪过,所带来钝刀割肉般的疼痛近乎要把他钉死在枯竭的河床上。

      昏黄的场景,怪异的黑影,还有那个怎么都回想不起具体面容的小男孩。

      ——路明非,请记住我,在下次见面之前。

      该死,还真被他说对了。

      路明非恍惚觉得脑袋里怪异的痛感快要把他拆成两半 ,一半呼喊着别再想了,另一半叫嚣着想起来,直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略带凉意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意识重归平静。

      “头疼是正常的,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后遗症而已,下次小心点,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最最重要的客户。”

      “你这奸商居然还有其他客户么。”路明非喃喃道。

      “想什么呢哥哥,你可是我的唯一。”路鸣泽抽回手,嫌弃似的在洁白的被角蹭了蹭。

      “对我一个大男人说这话你都不觉得别扭吗。”路明非真的很想无奈扶额做出一副阅尽世间繁杂诸事的深沉模样,但路鸣泽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明明白白写着我还有其他话术模板你要不要听,最终他也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归于平静的思绪让路明非足以腾出时间思考一些奇怪的细节,那是个比神秘小孩的身份更让他好奇的一件事——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对那个孩子设防。依照每次相见都相当于是一次全新照面的情况,莫名其妙就听之任之的态度也太奇怪了,明明连陈老头都说他其实是个防备心里很重的人。

      就拿他旁边的小魔鬼举例,他可是历经多年被折腾与磨合才最终和这个“好弟弟”捆绑在一起。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火石电光间路明非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他扭头冲着路鸣泽露出了一个完美到谄媚的笑容来,“你认不认识一个……小男孩,大概这么高,”他撑起身子比划了一下,“跟你差不多吧。然后神出鬼没的偶尔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遇见他,他还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听着怪唬人的。”

      路鸣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扫了路明非两眼,“认识啊,我们一个公司的,负责的业务范围不同。”

      路明非被那冷嗖嗖的眼神看得直犯怵,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他是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个阴晴不定的小魔鬼,“那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例如拥有让人记不住他的特殊能力。”

      “这个要问你自己喽。”路鸣泽耸了耸肩,“我过来是给你提供叫醒服务的,顺便提醒你一下,再睡下去的话你在乎的东西就要被某些家伙抢走了。”

      路明非唇瓣翕动,手臂传来的刺痛掐断了他想要说的话,低头看去,连接着他手臂的输液管,无端回流出长长的一截血液。

      “哥哥,早就说过了啊,你忘掉了很多东西,正经的都想不起来,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路鸣泽咔嚓一口,面无表情地咬下了最后一口苹果,“老年痴呆,是要治的。”

      又是那种眼神,哀伤,怨恨,不甘,狠厉。你也是被人抢走所珍视之物的小孩吗。

      忽然间,鲜嫩张扬的绿色扑了他满脸,阳光从那些树叶背后透过来,照亮了屋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道小小的身影,那是他小时候住的老房子,窗外挂满爬墙虎新生的枝条,小小的孩子靠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陪着他翻花绳搭积木在空白的纸张上涂满彩色的痕迹。他的瞳孔放大了,全身过电一样微微颤抖,在那段早就被遗忘的时光里,是有人一直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陪伴着他么。

      “哥哥,要活下去啊,”孩子轻声说,“我们都要活下去……”

      他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见过路鸣泽么。

      “我们的火……要把世界……都点燃!”路鸣泽轻声说。

      心脏火烧火燎般的疼痛,天旋地转间,路明非一头栽回了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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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航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纯净的白,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他好像又梦到了那个噩梦般的雨夜,漆黑的天空被闪电撕裂,雨水狂风暴雨般砸在车顶,他一个人被困在驾驶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挥刀消失在雨幕中。闭眼缓了好一会,眼前视野渐渐清晰起来,他躺在一间加护病房里,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进来,他全身接满各种管子和线路,看护的护士姐姐恰巧站在旁边做记录。

      “醒了啊,你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护士注意到了楚子航的苏醒,调节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又摘下口罩露了下脸,“你运气不错,高压电流没有击穿你的心脏,高空坠落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把,只有几处骨折,到今天为止,”她哗啦啦地翻过去好几张病例,“你已经昏迷了两周。”

      这个人楚子航有点印象,三峡那次行动之后她找上路明非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好像是叫……许凌。

      楚子航试着活动四肢,比无处不在的酸疼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对灵魂的凌迟。之前他总不愿意深究,三峡水底路明非犹如神降,随后就是莫名其妙痊愈的致命伤和那段时间路明非持续低迷的心情。那这次呢?冲着他们砸过来的钢轨还未接触到言灵领域就“消失”了,路明非也在几乎瞬息内跨过数米的空间来到他身边,这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交换得来。

      楚子航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那头拴着路明非的隐秘思绪死死扎根在心底,每次呼吸都给心脏带来阵阵钝痛,“路明非呢?他伤的怎么样。”

      “路明非?他可比你好太多了,换句话说就是你把他保护的很好。明明你们是抱在一起的,但是他既没有外伤,也没有被电流击穿的痕迹,只是失血导致的昏迷。”许凌抬了抬下巴,示意楚子航往另一边看,“他前几天就醒了,现在状态不错,像这样守着你很久了。”

      路明非蹙着眉蜷缩在窗户旁边那张硬木椅子上,眼下青黑,唇色也有些苍白,从毛毯里探出的那只手背即使有着医用胶带的遮挡还是能看出青紫的痕迹,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出那是个绝对不会舒服的姿势。

      晨曦的光透过白纱窗帘缝隙撒在路明非发顶,晕开了一层朦胧又柔软的光色。楚子航呼吸一滞,心脏的钝痛在那刻悄无声息地转化为一种难言的酸楚,丝丝缕缕,越缠越紧。

      “你是不知道,我查房的时候吓得半死,刚打开门就看见路明非挣扎着要下床,连输液管回了一大截血他都没看见,他当时就像着了魔一样非要过来找你,谁去拉他都没用。等隔着探视窗看了你一眼他就安静下来了,原来是趴在门上闭了眼,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他昏迷的时候状态也不好,输完血之后的排异反应严重到都给医生吓坏了,不过还好除了高烧之外没有其他症状,也是看他醒过来之后状态稳定了才敢让他守着你。”

      楚子航愣了片刻,拉动嘴角,无声地笑笑,“应该让他好好休息的。”

      “是啊,但是我们劝不动他,腿长在他身上,他自己会跑过来看你,强行给他按在病房里他只会嚷嚷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许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是被烦得没脾气了,“你也别太担心,路明非现在每天需要定点挂完两瓶点滴,我们在里面加了一点安定的药物,守着守着他就睡着了。”

      “他就这么睡?”楚子航有点吃惊。

      “晚上他是会回去病房睡的,但白天他说就这么凑合,我们也不敢动他,他睡眠很轻的,一碰就醒,与其折腾他还不如随他去,这样还能让他多睡一会。”许凌摇摇头,在病例本上记了最后两笔,“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病房重归宁静,楚子航侧头看着路明非的睡颜,伴随着监控仪“滴——滴——”的声响,他无端想起了前不久相拥而眠的夜晚,肢体相接,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忽然觉得有点疲倦,眼皮沉重,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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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修之后到现在追平进度了,后期同步更新,保证不了日更也不一定保证得了周更,只能说不定期的周五随缘更新。 详情见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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