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孑然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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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星眠这一天过的挺累的。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的事情起，翟星眠就眉休息过，在房里哭都哭累了。而现在，翟星眠正打着点滴，头愣愣的仰望天花板。
药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滴往下落，敲在瓶身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在这过分安静的病房里，倒像是在替她数着时间。
医院的天花板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边缘处积着点灰。
他看了看窗外。天黑压压的，外边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感到有些孤独。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引得翟星眠看过去，见到门口站着的人，苦笑道：“你来了……”
来人是江凌泽。
江凌泽站在门口没动，翟星眠见他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把被子掀开，正准备拔针头江凌泽就闪过来，有些着急的开口：“你别……”
翟星眠再次上床，他看见江凌泽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好奇的凑过来：“什么东西？”
“粥。”他淡淡道，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保温桶，“白阿姨怕你饿，给你煮了白粥。”
“我帮你去倒杯水。”江凌泽见床头柜上的水已经凉了，准备去给翟星眠倒水。
——“你……你等等……”翟星眠一只手抓住了江凌泽的衣角，眼底带着点祈求，“你……你先别走。”
江凌泽愣了愣，看着翟星眠的眼睛，还是留下了。
“翟少不是扬名一方的‘一打六’吗，怎么变得那么喜欢哭鼻子了。”江凌泽开着玩笑，一只手上手抚摸着翟星眠的脸颊，眼底带着一丝悲伤，“你真的是，为什么不早点说……”
翟星眠听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怎么告诉你，我一直都认为我只有胃病。”
“尽管一开始就检查出了……”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翟星眠抬手回抱住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让你跟着我一起愁眉苦脸吗？”
翟星眠知道江凌泽现在担心他，但现在已经无可奈何：“我都把你害成这样了……”翟星眠的声音越说越轻，把头埋在江凌泽的脖颈。他攥着对方衬衣的手指泛白，有些懊恼：“你本该有更好的人生，要不是因为我……”
江凌泽忽然发现今天的翟星眠特别爱哭。
江凌泽突然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哭什么，没关系。”
江凌泽隐约感觉到了翟星眠今天情绪的不稳定，恐怕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
那沓照片杀的江凌泽和翟星眠措不及防，连林愿也因此被牵连，被冷素赶出家门。
江凌泽的手顿在翟星眠背上，将眼前的人抱的紧了些。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些，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病房里沉默依旧。
“早上那些照片，”江凌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你是为了这个才……”
翟星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埋在颈窝的脸蹭了蹭，声音闷得像被捂住：“我妈和翟叔叔知道了……”
“我，她……我妈。我妈她……”忍了一个早上，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自己的情绪，“我妈她说她心疼我……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可是阿泽，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翟星眠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他趴在江凌泽那哭，把他的衣服的一角给浸湿了。
江凌泽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哭，没事……哭出来，说出来就没事了……”
翟星眠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着江凌泽衬衫的手又紧了紧：“还有林愿……要不是因为我们，她也不会被冷阿姨赶出去。”
江凌泽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他想起早上冷素摔在桌上的那沓照片，想起对方说“江翟两家的合作到此为止”时的决绝，想起林愿抵着冷素和老爷子双双的压力，坚决的要带他走的样子——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可此刻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所有的烦躁突然都变成了无力。
“跟你没关系。”江凌泽扳过他的脸，强迫他抬头，擦去翟星眠掉的眼泪，“是我先追的你，照片是冲着我们俩来的，老爷子那边让我自己解决，冷阿姨那边……”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大不了项目黄了，婚约取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我的责任，和你，还有林愿，没有任何关系。”
翟星眠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得轻巧，江家就你一个儿子，你爸妈……”
“你相信我吗？”江凌泽攥着他的手，看着翟星眠问。
翟星眠的脸上浮出一丝犹豫。
“他们会接受的。”江凌泽打断他的思考，语气斩钉截铁，眼底却藏着自己都没把握的慌，“就算不接受，我也认了。”他低头，在翟星眠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但你不能有事，星星，你答应过我，你得陪我一辈子。”
“嗯……”翟星眠闭上眼。
他好几次都破罐子破摔，好几次鱼死网破，而今天，他却犹豫了。
“我真希望……”他还想说什么，就被江凌泽的吻截在了半路……
不是什么很凶的吻。江凌泽的唇很凉，轻轻落在他颤抖的唇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安抚什么，他没敢太用力，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翟星眠的唇瓣，吻得又轻又慢。
“阿泽……”翟星眠的声音闷在唇齿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里有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江凌泽喉结滚了滚，稍稍退开了些，额头抵着他，鼻尖蹭过他泛红的眼角。“我在。”他哑着嗓子说，吻去了翟星眠眼角的泪，然后又吻了上去。
这次吻的深了些。他含住翟星眠的下唇。翟星眠的呼吸乱了，眼角的泪珠子又往下掉，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整个脸烫得惊人。
直到翟星眠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江凌泽才舍得松开。翟星眠的嘴唇被吻得泛红，看着他，身体颤了颤，一个人去旁边喘了一会，拿了杯子喝了口水。
“你别乱想。”江凌泽拿纸擦了擦翟星眠嘴角的水渍，声音清晰且温和，“我和林愿会想办法的，你就待在着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翟星眠没说话，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哑声道：“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闷闷地开口：“粥要凉了。”
翟星眠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捂着胸口，这动作让江凌泽一怔，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
“没……没事……”翟星眠松了口气，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电话刚刚响过吗？”
江凌泽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暗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
“没有。”他顿了顿，补充道，“林愿那边我发过消息了，她说她先回躺家，让我们不要担心。”
翟星眠心口忽然颤了颤，有些担心道：“真的没事吗，我怎么感觉……”他忽然不说话了，接过江凌泽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道，“有点担心，待会给白念安或者林愿打个电话吧。”
他说着，睫毛颤了颤，有些不安的摩挲着水杯：“白家那边从早上就没动静，我感觉不太踏实。”
——·——
白念安捏着那沓照片的手指泛白，照片边缘被她攥得发皱。
白方正和杨筱菁出门了。
白念安不可置信的抓着手里的东西，无力地挨着门蹲下，眼睛死死的瞪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白司清。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重播着早间财经新闻，主持人分析着江翟两家合作终止对市场的冲击，她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所以这些东西，是你拍的？”白念安皱着眉头看着她，眼底全是恨意。
白司清听见这话时甚至没怎么惊讶，只是慢条斯理地玩着手里的手机，看着白念安笑了笑，“姐姐，你伤心吗？”
白念安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朝她扔过去，破口大骂：“白司清，你是要毁了他们吗？”
白司清抬起头，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拿起一张照片，凑到白念安面前，指着里面的人，冲着白念安大喊，“白念安，你是不是贱，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凭什么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你疯了？”白念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你知道这会毁了多少人吗？江凌泽和翟星眠也就算了，林愿呢？她招你惹你了？”
白司清一把抓住白念安的手，攥着她生疼，眼神带着凶狠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高高在上的模样！”她站起来，一只脚踩在白念安手上，“他们两个人的事是我偶然看见的，我只不过想让林愿万劫不复，永远痛苦而已……”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我也想让你……万、劫、不、复！因为他们在姐姐你心底的分量比你自己都重呐……”
白念安背后冒起一阵冷汗，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其他人。”白念安气得发抖，“你明明知道冷阿姨最恨这个，你把这些东西抛出来，是想逼死他们吗？”
“逼死他？”白司清忽然笑出声，眼神里带着冷意，“你难道没想过，当你在学校到处弘扬我‘私生女’身份的时候，迎来今天吗？”
白念安眼底带这些不可置信，声嘶力竭道：“我没有，我没有说你是……”她没说完，白司清说着抬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白念安猛然避开。
“你当然没有。”白司清冷笑着，“是你间接促成了这一切，你是导致的，姐姐，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你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你不用摆出那种样子来恶心我。”
白司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但是姐姐，你马上就要伤心欲绝了，你想再试试失去至亲，失去好友的感觉吗？”她疯狂的笑着，把白念安的手机拽出来，翻开微信放在白念安眼前，“只剩下，你一个人……”
白念安脸色苍白，她看见江凌泽发来的消息【方便来躺医院吗，他病了，胃癌，想见见你。】
“你滚！”白念安气得将白司清推开。
“姐姐，你生气了……”白司清的声音想恶魔的低语，幽幽传进白念安的耳朵里，“你想想，那个女人还在精神病院呢，你如果……”
“那个女人会怎么样呢？”这话一出，让白念安如坠冰窖。
“我求你……”白念安身体颤抖，“妹妹……我求求你了，别……”
白司清一脚把白念安踹去一旁，冷笑道：“姐姐我替你去探望翟星眠，麻烦别挡道。”
白念安吃痛的叫了一声，过了会，只听玄关处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白念安挣扎的起身，抓起旁边的手机，拨通了林愿的电话。
“嘟…嘟……”
忙音响了很久，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电话被接起，林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格外疲惫：“阿……阿念？”
“林子。”白念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你在哪……白，白司清去医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愿急促的呼吸声：“我马上过去！你别慌，待在家里等我消息，我先联系江凌泽……”
林愿被冷素锁在家里，她靠在门口，听着那头白念安小声的抽泣声，带着绝望……
“林子，我对不起你们……”
——·——
雨丝斜斜地织着，江凌泽把伞压得很低。本就有些心事，过马路时还有些心不在焉。
绿灯亮了，他抬脚踩进斑马线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刺眼的远光灯——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忽然，伞飞了出去。
雨水和温热的液体漫过，他最后看见的便是那黑压压的天空，和冰凉的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