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照片 ...
-
4月19日。
翟星眠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
只模糊记得那时他和江凌泽在一起，对方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压下来，吻得他浑身发软……
隐约间，还听见风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后来，再次醒来就是在自己家里，耳边絮絮叨叨的是翟宥笙的唠叨声，“叫你别逞能，醉了吧……”
——·——
4月20日。
再次来到学校的翟星眠发觉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愿捣鼓着自己新买的镜子，看见翟星眠进来，乐呵呵地招呼他坐下：“星星，星星！我跟你说昨天……”她拉着翟星眠亲昵地喊着，就见江凌泽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语气和眼神都很不善，“什么事情要拽着人家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林愿一听，松了手，皱了皱眉头，对着江凌泽和翟星眠两个人挤眉弄眼：“你俩感情好啊……”说着，不爽的一拍桌子，大声控诉道，“好起来忘了以前是谁和你们到处闯祸，到处玩了的事吧？！江凌泽，还记不记得你……”
眼看林愿开始喋喋不休，翟星眠无奈的对江凌泽摇了摇头道：“谁叫你惹她的？”
江凌泽无辜的耸耸肩，“谁叫你昨天背她走的，把我晾在那……”他说着，看向翟星眠的眼神带着点委屈，凑在他耳边，“醉醺醺的，是你自己叫我过来的，却把我晾在那吹风，你不知道我会吃醋吗？”
翟星眠脸上的表情一愣，面上升起一抹疑惑：“我背她？”
江凌泽眼神怪异的看向他，冷哼一声，更加不满：“翟。星。眠。”他一字一顿道，“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有些遗憾，但依旧挥了挥自己的左手，“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怎么记不得？
翟星眠笑了笑，正想回答，就被张耀截胡了——“翟星眠，庄老师找你有点事。”
“啊……好。”翟星眠转头回答，拍了拍江凌泽的肩，安慰道，“我待会回来。”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手上的东西，可是他自己给江凌泽戴上的。
江凌泽看着翟星眠急匆匆跑走的背影，叹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翟星眠都是在连轴转的忙碌里度过的。
手里的事一桩接一桩，等回过神时，已经到了放学的时候。翟星眠没什么时间和江凌泽聊天，放学江凌泽想和翟星眠一起走。
“今天一整天挺开心的。”翟星眠手里抱着一大堆作业本，笑了笑。
江凌泽挑了挑眉，无奈道：“今天一天我俩都没说什么话，你还开心？”
翟星眠被他逗笑，脚步轻快地迈上走廊台阶：“忙起来的时候，脑子不用想别的啊。而且——”他顿了顿，看了眼身旁帮自己分担重物的人，嘴角弯得更明显了，“能安安稳稳忙完一整天，本身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特别是，还有你啊。真希望一直这样过下去。”他说着，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温柔。
翟星眠说自己不会说太多情话，可江凌泽却不那么认为。
他所做的，所说的，都是好的。
江凌泽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喉结轻轻动了动，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放得很柔：“好啊。”
翟星眠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霞，看着江凌泽，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淡的笑意。
——·——
5月1日。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
翟星眠睁开眼，瞥见电子闹钟上跳动的数字——8:22。
要迟到了。
脑子里像被塞进一串点燃的鞭炮，他猛地弹起来，胡乱抓过校服套上，牙刷在嘴里捣了两下就往外冲。客厅里，翟景源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见他背着书包一阵风似的刮过，忍不住扬声问：“星儿，这时候往哪跑？”
“我去学校……”
翟星眠头也不回，只是嘴里说着，忽然抬头，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边，发现外面的云黑压压的，手指在门口的伞桶里扒拉着，指尖触到冰凉的伞柄时才顿了顿——今天要下雨？
他攥着伞柄拉开门，一股寒流“呼”地卷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翟星眠下意识缩起脖子裹紧校服，刚把脚迈过门槛，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怎么样了？”
等翟星眠再次恢复意识时，在蒙蒙中看见翟宥笙的脸，脸上带着担忧，坐在他床边。
“没事没事……”紧接着是白若楚的叹息声，手里拿着体温计道，“没事，应该是低血糖，休息会就可以了。”她说着，拿手摸了摸翟星眠的额头，语气很轻，“这孩子，急急忙忙的，也不知道注意身体……”
翟宥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冰凉的，便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盖住他的手肘才停下。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裹着湿冷的雨意。
等周围安静了，翟星眠才睁开眼，感觉身上有些沉，头也疼的不得了。靠在床头缓了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今天五一，放假。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愣了一会，想起什么，给林愿打了个电话，声音淡淡道：“林愿？”
翟星眠给林愿打电话的时候林愿正在自己房间观看之前生日江凌泽送的那本相册。
“哟，稀客啊。”林愿划开接听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尾音却悄悄软了半分，“居然先想到我？不去找你的阿泽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逗猫似的，“怎么，他今天不要你啦？”
自从那天生日宴之后，林愿对他和江凌泽阴阳怪气的语气次数越发频繁，有的时候还会损他俩几句。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林愿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怎么了，忽然会想到我。”
“忽然想给你打个电话。”翟星眠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感觉需要安慰你一下。”
林愿关上相册，打趣道：“到底什么时候你变成中央空调了？”
她没再听见翟星眠再说话，就回应道：“我来找你吧，记得安慰安慰阿念。”
她说着，下楼，就见冷素和林宸面色难看的坐在沙发上，林愿觉得外面的气氛不大对，赶紧挂了电话。
“爸妈……”林愿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父母，见没人理她，她又尝试喊了声，“妈？”林愿站在楼梯口，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抠着冰凉的地板砖。
她从没见过父母这副模样——冷素的面色阴沉，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颊边；林宸在冷素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手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氛，连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冷素抬眼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文件边缘被她捏得发皱，有几张照片散在茶几上。
林愿愣愣站在那，顺着冷素的目光去看向散在茶几上的照片，看见上面的内容整个人愣在原地。
“阿愿。”冷素挣开林宸的手，把那一堆照片整理好，看向林愿，像是在试探着她什么，“你现在也成年了，和江凌泽的订婚宴妈妈也觉得可以提上日程了。”
林愿右眼跳了跳，刚想开口，冷素又问：“啊，刚刚你和谁在打电话呢。”她眼神盯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是谁……？”
林愿看着自己母亲，后背发凉，不知道怎么，她觉得冷素今天不太对劲。她强忍镇定，摇了摇头：“没…没谁……”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演砸了。尾音的颤抖瞒不过任何人，连她自己都听见了那股心虚的味道。客厅里的沉默的气氛更加怪异，时钟的滴答声里，仿佛还掺进了自己的心跳。
“阿愿。”冷素的声音在林愿耳边幽幽响起，“你很乖的，阿愿，你告诉妈妈……”她站起来，虽然和林愿身高差不多，却带给林愿带去一种压抑，“江凌泽？”
“还是……翟星眠？”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林愿。
林愿的眼神飘忽不定，却见冷素忽然站起身。
“林愿，你说你和江凌泽明明那么多年的交情，青梅竹马，林家家大业大，江凌泽和你就不答应结婚呢？你平常明明最乖的，妈妈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冷素的凑近林愿的脸，林愿清楚的看见冷素的嘴角在说这话的时候在抽动，像是在压抑这什么——“阿愿，你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和江凌泽结婚？”
“阿愿……你受委屈了……”她喃喃道，手死死抓紧林愿的肩膀。
林愿瞪大眼睛看着冷素，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妈，你在说什么呢……”
她刚说完，冷素猛的推了林愿一把，把她推远了一些，冷冷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冷笑道：“林愿，你别给我在这装傻充愣。”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冷素什么都没说，颤抖地把那沓照片啪的一声摔在林愿脸上，照片划过林愿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红痕。
最上面那张照片正对着林愿，画面里，江凌泽正低头吻翟星眠的侧脸，那张照片是前几天酒店里拍的，姿态亲昵得刺目。
冷素忍不住大骂，“林愿，你说话啊？”
林愿没理她，默默蹲下去，低着头，指尖颤抖的去捡地上散落的照片。
见林愿的无动于衷，冷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哑巴了？！”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你倒是说说，这哪门子是误会？！什么样的误会，能拍出这种东西？！”她指着地上的照片，胸口剧烈起伏，“你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这种事情是……是打我们林家的脸！林愿呐林愿，你懂不懂！”她死死盯着林愿，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你的未婚夫，林愿，你的未婚夫，他……他是同性恋！！和你最好的朋友是同性恋！这多恶心啊，林愿，你告诉妈妈，这恶不恶心……你每天对着他们笑，对着他们嘘寒问暖的时候，就不觉得膈应吗？”
见冷素的情绪有些激动，林宸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这不就是在打我们林家的脸吗？林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一把打掉林宸的手，不停在掉眼泪，“林宸，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我和你那么多年夫妻难道你就不懂吗？我觉得这种事情多恶心，你呢？你却面无表情的安慰我没关系？”
“不恶心吗？”
林愿耳边是自己母亲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她只是默默地一直去捡地上的照片，她看着照片上的内容，从学校到青龙门大桥，再到酒店……背景无一不在变化，但照片的主角却没有变，每张照片背后有时间和地点。
恶心吗？
她捡完照片。
23张照片，摆在她面前，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冷素，一字一顿道：“不，当然不。”
“你说什么？”冷素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像是没听清，瞳孔骤然收缩，“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愿红着眼，瞪着冷素，再次重复道，“我说，不，当然不。”
冷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愿，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你……”冷素不顾林宸抓着她，缓缓走到林愿跟前，看着林愿，毫不犹豫一巴掌扇向她。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大门开了，林原从外面走进来，愣愣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