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离开 他平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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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翳，林木横生，这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脚底踩在厚实的树叶上时，会发出微小的沙沙声。
一条河流出现在了眼帘中，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放轻了脚步声，慢慢走向湍急的河流。他弯下腰，刚想要用手捧起一点水，却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他才在暗下来的天色中勉强辨认出，河中央有一个人正在挣扎。
许是被其他选手推下去的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腕表，过不了多久，淘汰人数一栏就会增加“1”，这场无聊透顶的游戏也会结束得快些。
他应该离开了，他对自己说，天色渐晚，暗林里的危险防不胜防。
但他的目光仍然盯着水中央挣扎的身影，河面浮起咕噜咕噜的小气泡，气泡又渐次破碎，像是人转瞬即逝的生命。
黑衣人叹了口气，还是下了水，游向那个倒霉的落水者。总决赛并非任务世界，死亡在这里是无可转圜的终结，这个人可以在总决赛中被淘汰，但他不应该因此而死。
黑衣人把落水者带上了岸，拍打他的后背，让他吐出鼻腔和喉间的水。但落水者并未醒来，他面色青白，几乎奄奄一息了。
但即使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这个人也是堪称好看的，他的眼尾有一颗浅棕色的痣。
黑衣人盯了一会儿那颗痣，算了，送佛送到西，于是他平生第一次，吻上了另一个人的嘴唇。
这种味道并不美好，混杂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沙砾感，但这个人的嘴唇仍是柔软的。他往里面送新鲜空气的同时，有些恶意地挤压他的嘴唇，直到那里留下被人蹂躏的痕迹。
落水者醒了，他从落水者惊愕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黑衣人立刻起身，又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这个刚刚被他救下来的人。但落水者却勉强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于是他稍稍转过去半张脸，声音冷淡地说：“我刚刚给你用了一支附身药剂，意思是我暂时可以为你分担一些窒息的痛苦，现在药效基本上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但那人却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人意外地瞧了落水者一眼。
在此之前，这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像是蒙着灰尘的投影，看不分明。迟诺感觉自己飘在空中，作为天外来客，被迫见证这一切的发生。但就在这一刹那，灰尘尽数飘散开来，迟诺终于看清了落水者的长相，那分明是系统002的脸！
迟诺从梦中惊醒，刚一醒来，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个电钻，左钻钻，右钻钻，疼痛异常。
他尚未来得及细思方才那个诡异的梦境，就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正躺在泽维尔的床榻之上，床前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泽维尔和卢卡斯都坐在他的床榻前，他们一个坐在左面，一个坐在右面。泽维尔一头美丽的银发看起来疏于打理很久了，末端分叉且枯黄，他投来的目光有些幽怨。卢卡斯也不像往日意气风发了，他的黑发凌乱，眼睛上还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下巴留着一截青黑的胡茬，一看见迟诺醒了，他的眼睛忽然亮了，然后立刻递来了一杯水。
水刚好是温的，迟诺只抿了一口。一旁的侍从刚要递上毛巾，却被泽维尔主动接过来，凑到迟诺的身旁，轻柔地为他擦拭嘴角。
这两个人像是凶兽在争夺地盘一样。
泽维尔温声说：“你感觉怎么样？”
迟诺刚要说话，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呛咳，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泽维尔来不及撤走的雪白毛巾上，犹如雪地里的红梅，凄艳而刺眼。
泽维尔的脸色立刻就白了，他朝卢卡斯怒吼道：“瞧瞧你们干的好事！”皇帝拎起一个跪在地上的人的衣领，那正是之前给迟诺看病的医生艾利克斯，盛怒道：“你说，你还有什么办法？”
艾利克斯摇着头，脸色惨白道：“陛下，如今即使是把那些抽取的激素重新输送到他体内，只怕也是无力回天了。我之前估算他还能活一个月，是假设他的身体强健，可是，在到元帅府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十分虚弱了......”
卢卡斯冷笑道：“看来你之前对他也不好，我真是个傻子，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把人接到我那里......”
泽维尔打断了他的话：“若是接到你那里，只怕不出三日，人就没了！”
卢卡斯闭嘴了。
泽维尔站起身，朝着地上跪着的一堆白胡子老头道：“若是治不好他，我就让你们通通陪葬！”
迟诺瞧着有趣，没想到在星际，还能听到这等雷霆发言，他问系统：“若是我死了，还会被扣成就点吗？”
“只要没达成主角攻受在一起的结局，都会被扣成就点。”
“好吧。”迟诺有点惋惜，钻空子失败。
“但是，若是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无法完成任务，扣除的点数比主动放弃副本少很多。”
迟诺眼睛亮了：“早知如此，上个世界我就应该......”
还没说完，就被系统打断了：“这样判定的前提是，死亡的结果不能是因为自身原因造成的。”
迟诺不说话了。
即使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个任务世界，但感受生命的逝去仍是一件令人忧郁的事。
他曾许多次在医生的嘱托下练习呼吸，感受气体在鼻腔和胸腔之间传递，然后想起，可能短短几日之后，就再也没有空气会在这里进进出出了；他也曾许多次被人推着轮椅，在花园中注视几朵新生的花苞，觉得再也不会看见它们盛开的时刻了。他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他开始吃不下东西，喝不进水，就连主角们在他的床榻前争吵，也不会惊扰他的梦境了。
最后的时刻很快来到了，迟诺努力了半天，才在呼唤下睁开了迷离的眼。他的两位任务对象看起来更憔悴了，泽维尔的银发几乎都变白了，卢卡斯眼睛通红，像是十天都没有阖眼。迟诺想说，自己的遗愿是他们能够冰释前嫌在一起，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了，他只是张了张口，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越过，望向高高的天花板。
卢卡斯嗓音沙哑：“我不喜欢你的眼神，我不喜欢你眼中的冷漠，我不喜欢你眼中的不以为然，就好像，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们中任何一个。”
迟诺耳朵动了动，但依然没有看他们。
泽维尔却说：“我知道你从未对我们动过心，自从那日我一个人在床上醒来时，我就明白了。你是天上的明月，不会对凡人施舍你的眼神。但我仍然想要得到一个机会，得到一个可以在下辈子得到你的机会。你知道的，我是帝国皇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传进迟诺耳朵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了。他注视着天花板，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沉重过，又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盈过，下一秒，所有的沉重都尽数转化为轻盈，他似乎化作了一缕魂，一抹烟尘，轻飘飘地离开了任务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