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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后事 真情假意 ...

  •   李加德眼皮颤了颤,浑浑噩噩间见一抹猩红闯入视线,似乎有些眼熟,精致的眉眼上还被溅落黑色不明液体,这人不是他的婵妹。

      “鬼、鬼啊——”突然反应过来的李加德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撕裂寂静,李加德两眼一翻再度晕厥。

      何钰拎着这人软塌塌的后颈,略显无语,指尖嫌弃地蹭了蹭他涎水横流的脸:“出息。”难不成要这个样子拖着他回去吗?

      又想到了来的时候这街上确实没有人,那还是御剑飞回去吧,再不济,那就再飞高点,何钰说干就干,手上拎着李加德自己踩着寒霜剑直奔镇长府,何钰飞行的速度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一想到在人家的院子中降落怕是不太好,索性在门口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小厮探出头,发现是身穿喜服的何钰,只见他的浑身上下皆是溅着黑色液体,少了一截袖子的手上还拎着昏死过去的李加德,赶忙开门将人迎了进去。

      那日镇长领着全府的人在何钰门口堵着,他们都是见过何钰的,即是便眼前的人有些狼狈。

      将何钰带进了门,家仆火急火燎的跑去通知镇长,何钰此时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就如同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将军。

      何钰将李加德放在了一旁柱子边上,看着李加德蔫头耷脑的靠在柱子上,这家伙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弱,何钰看着自己一截光秃秃的手臂,转身就去回到了自己房间要换身衣服,这魔物的血带着腥臭,甚是恼人。

      何钰前脚跨进房门,镇长后脚就带着小厮喘着粗气冲进中厅,满脸堆笑却掩不住眼底急切:“道长可算回来了!那、那邪祟......”话音未落,目光扫过空荡的中厅,此处只有李加德一个人栽倒在柱子旁,没看到何钰的身影,赶忙派人去寻找。

      何钰用了个净身术洗了洗,实在是这味道熏的他难受,又换了干爽的玄色衣服,收拾好了才出门。

      何钰刚一打开门,便看到镇长在门外候着,威严的面孔如今看来却是和蔼了许多。

      镇长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说道:“我还担心道长离开了。”

      何钰笑的眉眼弯弯,口中开玩笑的说道:“酬劳还没拿到,怎么会走呢。”

      镇长将人请到了前厅坐着,此时李加德已经醒了,同杜婵站在一旁等着救命恩人。

      听闻仆人讲话,李加德刚醒时就看到了杜婵,抱着她一通大哭,也从杜婵口中了解了此事是他们的计划,也并没有几个人知晓。

      一想到今日对何钰又摸手又搂着腰的,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竟然对恩人这般失敬无礼,一会要好好道歉才是,虽然祠堂那会他被那女鬼迷了心智,行动虽然不受控制,但却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何钰刚跨过门槛,便见到李加德气势汹汹的冲到了何钰面前,何钰以为他要报今日手刀巴掌之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谁知李加德“扑通”一下跪在了何钰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衣摆就不放手,涕泪横流的脸在玄色衣料上蹭出湿痕,“道长!”

      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响惊得廊下家仆齐齐缩脖子,“草民李加德,谢过道长救命之恩!先前被女鬼蒙了心智,对道长多有冒犯,还望道长海涵。”

      何钰救了他的命,那便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

      何钰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腿嚎哭,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余光瞥见杜婵掩着嘴憋笑,镇长在旁尴尬地直捋胡子,他突然觉得被魔物抓挠的胳膊开始隐隐作痛。

      “起来。”

      他伸手扯了扯被攥皱的衣料,语气无奈,“再抱着,我这身衣服可就废了。”

      何钰轻咳两声正色道:“咳咳,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应该的……有妖邪作乱人间,我行正道,怎能坐视不理。”

      言罢,何钰俯身去拽李加德胳膊让他起来,口中又道:“当不得如此大礼——”

      话音未落,耳畔又响起重物坠地声,杜婵不知何时也跪坐在李加德身侧,发髻歪斜,泪眼汪汪地仰望着他,何钰嘴角一抽,这是闹哪出,夫唱妇随是吧。

      何钰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起,喉间溢出的“呵呵”两声干笑,比哭还难看。李加德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赔罪的话,杜婵亦跟着不断叩首,青石板上咚咚声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何钰指尖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劝说道:“你们先起来……”

      “今日草民对道长多有冒犯,还请道长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于我。”

      “民女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二人再度磕头,诚意简直都快堪比聚宝盆了。

      “呵呵,无妨……无妨……”一听到这个何钰心中苦闷的很,今日接二连三的被人占了便宜,如今祠堂同他成亲的是人是鬼还不知,现在他人在镇长府,正端着“正道高人”的架子大洒慈悲之心。

      今日之事也实属李加德无心之举,何钰也不会真的小气到同他计较。只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未免让人心塞憋气。

      何钰将他们二人拉了起来,自己同镇长一同坐在主位上,镇长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乐呵呵的给何钰倒茶,果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此子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邪祟已除,镇长大可放心。”

      “道长法力高强,我等是真心的敬畏道长。”

      镇长热情地留李加德兄妹用过午饭,又特意安排人将二人送回去。有这二人在坊间传颂,不出一日,何钰降妖除魔的事迹便能传遍整个朝阳镇。果不其然,日头未落,街巷里已飘着“道长神威”的赞叹。

      送走说客,何钰端起茶盏轻抿,茶面泛起的涟漪映着他沉静的面容:“夫人在哪?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镇长。

      镇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神色有些哀愁:“祭祀之日,夫人便要整日闭门不出,说是要在院中静心祈福,自是好心而为之,我也不便插手。”

      何钰叹了口气,看向镇长的眼神带了些怜悯,“带我去瞧瞧吧。”

      “好。”镇长一看何钰这副神情,镇长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引着何钰去往了夫人的卧房。

      转过两道回廊,青瓦白墙间飘着几缕残香。镇长低声解释:“自打五年前,夫人性情突然大变,我们便分房睡了……”话音未落,已到门前。他抬手敲门时,指节都有些发白。

      门“吱呀”一声开了,丫鬟小翠探出头,见是镇长,忙福了福身:“老爷可是来看夫人的?夫人这会儿还歇着……”她话没说完,目光扫过镇长身后的何钰,一想到那日的场景,赶忙低下了头。

      “无妨,让我进去看看。”镇长心急如焚,大手一挥便要往内室闯。

      小翠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何钰,想出言阻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毕竟是夫人的房间,老爷进也就算了,可何钰却是个外人。

      镇长知道小翠在考虑什么,现如今哪顾得上这繁文缛节,只是对她摆了摆手,见小翠让开了身子,何钰跟在他的后面,二人快步朝着里面的屋内走去。

      脚步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雕花床帐低垂,腐臭气息混着安神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几乎是撞开层层纱幔。

      镇长一手挑起了床帐,直到看清楚了里面的场景,惊恐的大叫一声,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何钰站在一旁手疾眼快的将人拉住,免得他跌坐在地上,只见镇长伸出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镇长僵直的手指指向床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不可能......”何钰扶稳了镇长的身形,而自己则上前查看。

      腐肉的腥气骤然浓烈,床上女人形如枯槁——稀疏的发丝黏在嶙峋颅骨上,塌陷的眼眶黑洞洞空无一物,青灰色的皮肤如同脱水的树皮,死死绷在突出的骨节上。本该柔软的腹部诡异地凹陷下去,俨然一具干尸,早已然没了生气。唯有脖颈处那道月牙形胎记,还昭示着她曾是镇长夫人

      何钰垂眸凝视床榻上的枯骨,心下泛着一种难言的情绪,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和魔族交易,早就该料想到今日的结局。

      一旁上前查看的小翠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俨然是被这一幕被吓晕了过去。

      何钰心下暗道:“果然只是一句空壳,梦死了,这个容器也就干了,哎,这也算自作自受吧。”

      余光瞥见床头褪色的鸳鸯绣帕,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何钰突然想起镇长说过他们夫妻也曾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何钰转身欲言,却见方才还强撑威严的镇长,此刻佝偻着背立在阴影里。中年男人的眼眶泛红,浑浊的泪水在皱纹里蜿蜒,短短几个呼吸间,竟像是被抽走了十数年精气神,连鬓角的白发都显得刺目。

      “你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何钰轻叹一声,掌心隔着衣料传来镇长微微发颤的脊背。日光透过窗户,映得满室狼藉愈发清晰——歪斜的烛台、打翻的药碗,还有床榻上那具面目全非的躯体。

      镇长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这副皮囊里住着怪物,却总盼着哪天掀开帐子,还能看见她冲我笑。”

      “我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她,我怎么能认不出来?只是不愿意接受这副壳子里面早就换了别人。”他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他只是不愿接受事实罢了。

      当枯槁的手骨在烛光下泛着青白,镇长的膝盖突然一软,重重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曾经精心描绘的美好假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成碎片。他颤抖着伸手去触碰那具早已没了温度的躯体,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何钰内心复杂,说到底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一镇之长,也只是一个痴情却又甘愿沉浸假象的可怜人而已。

      何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虽未曾谈过感情,可也理解这种永失爱人会让他有多疼。眼前这一幕,可悲。

      屋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镇长压抑的呜咽声在墙角回荡。何钰张了张嘴,最终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再多的安慰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终究在这一刻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这份执着,最终换来的却是这般令人唏嘘的结局,着实可悲可叹。

      何钰却知晓隐情,知晓她与恶魔的交易,却也不能告诉镇长,去伤害眼前这个因为失去妻子而悲恸的可怜人。

      何钰望着瘫坐在地的镇长,喉头滚动半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节哀。”

      话音未落,高大的男人突然扑来,滚烫的泪水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混着压抑的呜咽震得他胸腔发疼。他僵了僵,抬手轻轻拍着对方颤抖的脊背,像哄孩童般一下下抚过抽搐的肩胛。

      次日,素白的幡在庭院的风中翻卷。何钰立垂手在灵堂前,看着身侧的镇长跪在棺材旁,手中还捧着的墓牌,一副失去了主心骨的呆立样子,正当纸钱灰烬漫天飞舞时,院外突然传来鼎沸人声,密密麻麻的百姓捧着五谷、香烛,将镇长府围得水泄不通。

      镇长闻声这才动了动,混浊的眼球也逐渐清晰起来,喃喃自语::“该启程了吗?”何钰扶着他站起身,府内的小厮抬着棺材,府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氛围。

      “镇长是大善人!”为首的老汉颤巍巍捧着米酒,浑浊的眼眶里闪着泪花。镇长一家待良民百姓是极好的,又找人出手除魔,大家对镇长都心怀感激。

      何钰望着府中的场景,突然觉得那些欢呼与哭声都成了遥远的回响,唯有镇长手中的墓牌,映得“爱妻之墓”四个字愈发刺目。

      吱呀一声,镇长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门外翘首以盼的百姓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前,却在瞥见门内景象的刹那僵住了脚步。

      家仆们拼力从人潮中挤出条通路,粗粝的棺木杠压在肩头发出吱呀声响,一口素白棺椁裹着寒气缓缓移出。跟在棺后的白幡骤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惊得人群下意识后退半步,方才还喧闹的街道瞬间落针可闻。

      何钰搀扶着身形佝偻的镇长走在灵柩之后,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冷汗。不过数日光景,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鬓角白发疯长,连行走都需借力。

      一个老妇人手上提着一只鸡,鸡爪扑棱棱蹬在她粗布裙上,本想是来感谢他们的,可如今的场景同她想象的却是大相径庭。老妇人几步上前语气焦急的对着镇长问道:“镇长,这是怎么了?邪祟不是除掉了吗,这棺木之中又是谁……”

      “这……”镇长喉结剧烈滚动,刚吐出个模糊的音节,何钰的声音已清朗响起。玄色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手虚扶棺椁,面上浮起悲悯神色:

      "夫人为除邪祟夙夜忧心,强撑病体诵经祈福,早已是油尽灯枯。"话音未落,人群中已响起抽气声,何钰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妇人手中挣扎的活鸡,"如今妖邪伏诛,她心愿已了,斯人已逝,诸位节哀。"

      何钰对着众人随便扯了个慌,就不破坏夫人在他们心中留下的最后一丝美好了。

      镇长深深地看了一眼何钰,眼中掺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曾经的誓言如轻烟般飘散在暖风里,镇长死死攥住何钰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眼前晃动的白幡,突然想起年少时那个在玉兰树下嬉笑的少女。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老妇人抹着眼泪将鸡放下,对着棺木重重磕头。何钰垂眸避开镇长滚烫的视线,掌心却传来微微湿润——那是对方无声滑落的泪,正渗进他袖口的针脚里。

      家仆将棺材抬往郊西,一路的白帆飘摇,哭声震天。

      丧事办妥后,镇长即刻命人拆了城南城北两座祠堂。砖石崩塌的声响里,他望着满地狼藉,转头又换上恳切神情挽留何钰:

      “道长若能多留几日,我镇百姓也能多沾些福气。”何钰婉拒再三,以要务在身推脱,可镇长见天色渐暗,执意不肯放行,几番拉扯下,何钰终究抵不过对方的盛情,只得应下暂宿一晚。

      烛火初上时,他望着镇长府新换的窗纸,听着远处传来拆卸祠堂的叮当声,心中暗自思忖明日启程之事。

      二人吃过了晚饭,何钰便回房呆着了,何钰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究竟是谁给梦魇下了封印,如今沈庭舟人应该还在仙界,总不至于让他特意回来下一道封印吧,有人在暗中帮他,就这么信不过他的实力?

      梦被压制了七八成,同梦打起来对他来说还是轻轻松松的,若是他们兄妹在全盛状态下二人联手,何钰对付起来怕是要吃力的多,毕竟是高阶魔兽,即便脑子不太好使,总归实力摆在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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