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星星船》圆橙橙

35、第 35 章

　　回家的路上，乔令姜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时瑶的话，时瑶说得没错，可她做不到，她自己都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好烦。

　　乔令姜摆了摆头，将耳机塞进耳廓，钢琴曲从外耳道流淌进去，穿过鼓膜传到耳蜗，最终驱散掉脑袋里的杂念，旋律占满整个脑海。

　　商务车稳稳驶进北城庄园的车库，乔令姜缓缓掀开眼皮，开门下车，久久处在黑暗之中的双眼很快就适应了外边的天光。

　　“姜姜回来啦？累不累？”

　　“不累妈妈~”

　　“斯宇在西厅陪你爸下棋呢，去打个招呼？”苏佩瑜拉着乔令姜抱了抱，转念一想又改口道，“还是说你想和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好没？”

　　有客人在，不去打个照面不合礼仪，找个去厨房帮忙的理由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乔令姜不知道檀斯宇来她家干什么，集团的事务甩手不用管的吗？秉承着能躲一时是一时的原则，乔令姜亲了亲苏佩瑜的脸，应了声“嗯”，挽着妈妈的手臂直奔厨房的方向。

　　两人在厨房外间坐着闲聊，无心之间，乔令姜揪掉了一地的玫瑰花瓣，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很快就到了饭点，厨房来人请示苏佩瑜是否开餐。

　　“上菜吧，”苏佩瑜吩咐下去，又转头和一旁辣手摧花的乔令姜交代，“去叫你爸和斯宇吃饭吧。”

　　乔令姜不情不愿的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终是败在了苏佩瑜慈爱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偏厅的方向走。

　　苏佩瑜一脸宠溺，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阿姨换掉小茶几上光秃秃的花。

　　“干爸，确定这么走？”

　　檀斯宇的声音从偏厅传出来，落入乔令姜耳朵里，留声机被按下播放键，脑海里自动播放时瑶的那句：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呢？

　　“落子无悔。”

　　乔柏宏的声音将乔令姜拉回现实，亲耳听到的，能有什么误会呢？

　　“将。”

　　“老了，眼神不好，再来一局。”

　　乔柏宏将输棋的原因归咎于眼睛，绝不承认是对方棋高一着。

　　乔令姜面对金色的琉璃墙面挤了个笑容，转角进门，忽略檀斯宇的背影，笑看着门对面的乔柏宏：“爸，下次再下吧，开饭了。”

　　檀斯宇闻声站起来，转身准备和乔令姜打招呼。

　　“回来啦？”乔柏宏站起身，率先出声。

　　“嗯！回来了，好想您和妈妈。”乔令姜越过檀斯宇，上前抱住乔柏宏撒娇。

　　“爸爸妈妈也想你，”乔柏宏摸摸女儿的头，笑得一脸慈爱，“没看到你斯宇哥？怎么不打招呼，没礼貌。”边说边刮了刮乔令姜的鼻子，很轻。

　　“没事干爸，一家人不用讲这些虚礼。”檀斯宇被眼前的温馨画面感染，说话也不似往常那样讲究礼仪。

　　乔令姜从乔柏宏怀里直起身，转身和檀斯宇打招呼，语气礼貌又疏离：“斯宇哥，开饭了，请移步西厅用餐。”

　　“......”

　　她是懂怎么噎人的，又是假笑又是请来请去的，完全把他当成不熟的客人。

　　他来过乔家这么多次，乔令姜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檀斯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不说话，乔令姜也不出声，空气中涌动着尴尬。

　　乔柏宏轻咳一声，打破沉寂的氛围：“走吧，斯宇，看看你干妈今天准备的些什么菜式。”

　　“好。”檀斯宇应声，跟在乔柏宏和乔令姜身后往餐厅走。

　　以前，总是乔令姜跟随在他身后，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她身后，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这么高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檀斯宇自知不该在乔家一家团聚时过来打扰，可他实在是找不到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饭后，当着乔柏宏和苏佩瑜的面，檀斯宇提出想和乔令姜单独聊聊，乔令姜拒绝不了，只能应了。

　　两人在院子里的沙发上落座。

　　“想说什么快说。”乔令姜双手抱胸，并不看他，毫无礼仪，和在她爸妈前完全换了副模样。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一刻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檀斯宇顿了几秒，艰难开口：“姜姜，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和我爷爷为两家订下了婚约。”

　　他并不想趁虚而入，可眼下的情形他顾不上那么多。

　　继续绅士下去，姜姜就是别人的了。

　　他不敢想。

　　这些年他一直在隐忍，是因为姜姜喜欢斯年，他没有横刀夺爱的立场。

　　如今斯年谈恋爱了，他终于有机会，怎能看她被别人盯上？

　　他要为自己争取一回。

　　乔令姜不知道檀斯宇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回答。

　　檀斯宇斟酌着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样？”思考几秒，他又补充一句，“以结婚对象的角度来看。”

　　“？”

　　这人怕不是有病，拒绝联姻之后又来问她他怎么样，她真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得是什么。

　　这么玩弄她有意思吗？

　　还是说知道自己的白月光谈了恋爱，无奈找个替代品应付父母？

　　乔令姜瞬间觉得时瑶的那些猜测全都不对，没有任何误会，他就是喜欢温乔娜喜欢到昏头了，温乔娜没谈恋爱之前他清心寡欲，向来不谈感情的事，联姻的事一再往弟弟身上推。温乔娜一谈恋爱，他就主动要求联姻，很难不让人多想。

　　“姜姜？”得不到回应的檀斯宇，声音抖着从喉间挤出来。

　　“别喊我！”乔令姜心口被一口气堵着，难受得慌，“我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

　　甩下这一句，乔令姜一路跑回楼上的房间，锁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的她忍了许久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他这是正式被拒绝了吗？

　　勇气被装在涨大的气球里，在刺破的瞬间，消失殆尽。

　　檀斯宇失落的回了家，他在檀家的房间里充满了旧时的回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离无话不谈的小时候已经那么遥远。

　　他走到书房，拿起书架深处那本《艺文类聚》，翻开扉页，抚上那个他亲手写就的“乔”字，再往后翻，里边收录一首谢道韫的《泰山吟》，最后一句：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那一行字旁又有一个手写的“乔”字，底下是诗人介绍，谢道韫，字令姜。

　　暗恋低人一等，他年少时最大的勇气都藏在这里。

　　檀斯宇席地而坐，往日的矜贵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页一页翻看，鲜见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直到太阳落山，室内一片昏暗，书上的字模糊起来，他仍然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期间手机一遍一遍的响起，檀斯宇置若罔闻，任由它急切的呼叫。

　　“咚咚咚”

　　外间传来敲门声，檀斯宇仍然没动。

　　黎韵推门而入，看见昏暗中席地而坐、满身颓然的檀斯宇，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她愣了两秒，随即打开灯：“斯宇，你在家？斯年电话打到我这儿了，说是有事找你。”

　　地上的檀斯宇毫无动静，黎韵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少见的轻声问道：“斯宇，你怎么了？”

　　她亲生的，她自然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他放弃钢琴，接手家族事业的时候。

　　檀斯宇回过神来，阖上书页，反手放在身后的书架上，声音嘶哑回道：“没事。”

　　他单手撑地，尝试着站起来，坐久了腿麻，檀斯宇趔趄了一下，黎韵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借着这道力，他伸手撑在书架上勉强站起。

　　“斯年找我什么事？”檀斯宇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脸上也看不出一丝异样，和往常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他重合。

　　可黎韵一眼就看出他强装镇定，她没有拆穿，儿子大了，有事不愿意和她说很正常，她顺着檀斯宇的话继续往下说，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他没说，只说他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让你抽空给他回个电话。”

　　“嗯，我给他回过去。”

　　檀斯宇抄起桌边的手机，果然有很多未接来电。

　　按下拨号键，他负手走到窗边，等待电话那头按下接听键。

　　黎韵叹了一口气，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哥，你没事吧？”檀斯年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檀斯宇将手机拿远了些，按亮扬声器。

　　“没事，”檀斯宇望着对面的同款房子，书房的对面正好是乔令姜的房间，虽然隔得很远，但依稀能看见亮起的灯，以前他就是躲在这里偷偷关注着她什么时候亮灯、什么时候关灯，想起往事，他的声音又嘶哑了，意有所指道，“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刚才在忙，没听到电话，你找我有急事？”

　　“哦，对了，”光顾着担心，檀斯年差点忘记正事，时瑶让他回忆他哥那本书上到底写的什么，那么久的事情他哪里能记得细节，不如直接问他哥好了，檀斯年直截了当问道，“哥，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同学温乔娜？”

　　檀斯宇眉心跳了两下，按捺住心惊，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谁说的？”

　　“我看你书房有本书上写的她的名字啊......”檀斯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檀斯宇揉了揉眉头，“这事你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

　　他没说谎，时瑶和乔令姜在他心中不是别人，除了她俩，他真的没和别人说过。

　　檀斯宇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对劲，换了个问法：“姜姜知道吗？”

　　“......知道”

　　“......！”

　　檀斯宇就知道，他弟弟和乔令姜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檀斯年知道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拒绝他，是以为他有喜欢的人？

　　或许，她并不是完全看不上他的吧？

　　他又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