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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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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房屋内,门框被吹得好像要被弄垮,但□□的没有因为大风而让里面睡的人受到影响。
褚沛彰睁开眼时,抬胳膊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盖着被子依旧寒冷,是由内而外地令他害怕。
凌晨的雨夜愈发令人煎熬,不知不觉就到了春日,雨季越来越多,而他梦到了十六岁的自己,那时无畏勇敢,希望再次回到那时候。
抽屉里藏着一张照片,只看表层是位女性的遗照,是夏张名义上母亲的照片,可掀开最上面一层,下面暗藏玄机,是夏煦钰的照片,一胶一合,只有到深夜才能够将情感抒发,也只有天知道。
照片放回到抽屉里,还有三四个月,就是他离开三年了,这日子过得太快,快到他的事情也要有个完结,只是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能够看见黎明的曙光。
“小夏,出来见你威哥。”
深更半夜到访,褚沛彰不得不打起精神,揉搓着自己脸颊和头发,装作困的不成样打开门,一屋子地冒出,把他心脏都要吓坏,靠着门框迷糊道:“哥,干吗呢,我还睡觉不,昨天被你拉去喝酒,今日还想要干吗?”
被褚沛彰叫哥的人,站起来揽着他肩膀让人坐在椅子上,身上一股味道,呛得他直接清醒,都不需要别的工具。
桌子上的酒瓶堆成山,褚沛彰一看就知道这书来真的,之前这两个头目说要喝酒,结果转头今天就约上。
褚沛彰也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所以他自觉地打开酒瓶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斟上,话题就是这样打开。
陈威敬了老大一杯,没有人知道他真实名字,只知道是这一圈有名的人,想要找工作和毒品,联系他就没问题,绝对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这回有个大单子,送到G省那边,也是我们新的打开的一条路,你收下的这个夏张做事情我很满意,现在手头上的几条路都在他手里,对他也算得上放心,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勉为其难地让给我,去年那件事对我影响很大,险些就要进去,您就帮帮忙?”
陈威的谨小慎微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没看过的,而他如今愿意落下面子求合作自然也是考量之后才决定的,为了生存不得已将之前的想法抛弃。
这半年的时间,褚沛彰在暗,郑廷灿在明,和各地的警察配合,将Y省和S省陈威所打通的人脉彻底打断,并且不会怀疑到他身上,知道人进去了,也得骂一声蠢蛋暴露自己。
老大现在是大腹便便,快要步入老年,手里能用的没几个,陈威提到要把人带走的时候,眼眸中的不满就差没有直接暴露,冷眼盯着桌面半天不说话。
夏张在老大面前还是很乖巧,毕竟是人把他带到这里,才有更多的机会萌购打探到深层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夏张是在二〇年的夏天,正好下着雨,马路上积水严重,他一个人蹲在台阶上吭硬邦邦的米饭,上面的菜都是冷的,我瞧他可怜,就送了份米线,后来他几次上门找我,说自己找了份搬砖的工作,拿到工资后第一时间来找我,就是要换钱。”
“这孩子心眼实在,如今手里没用的人,我是更加不可能让人出去,这辈子我不结婚没小孩,可夏张这孩子机灵,这眼睛里的诚实都能让人看出,所以你把他要走,我自然是不开心,如今他手里的钱也不少,过两年我也金盆洗手,这方面的不干了,你们还要冒险继续走这条路,我也无话可说。”
“我手下的这几个男孩,别看年龄小,可做事令我放心,跟着你去干我肯定舍不得,而且风口浪尖的时候,这要是走错了,人回不来,牵扯到我身上怎么办?你们做事没分寸,只顾着钱,什么都不在乎,见钱眼开的事情多了去了,信任从哪里来?”
“十八年前的枪击,我腿上的那个洞,不就拜你老大所赐,如今他死了,你倒是比他更狠心。”
陈威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和褚沛彰的脸色,一个严肃,一个则是不关己事地喝着酒,说是没心眼还真没心眼,可在做事方面确实令人放心,就这几个月的时间,成了不少单,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陈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痛快地喝完放回到桌面,抹掉嘴角的酒,“叫您一声老大,是真心敬重您,不需要他多做什么,一年的时间,您要金盆洗手,我也要为了家里小孩考虑,如今都四十多,在外面东躲西藏时间久了,就想要回家,我保证,您只要把夏张给了我,明年这个时候完好无损地把人还给你,性命发誓。”
褚沛彰不知道陈威买的什么药,但这句话并不可信,要想为了家人,当初干吗去了,如今扯这些,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而老大并没有因为片面之语就松口,依旧冷脸不答应。
而男人提到十八年前的事情,如果不是他进入到这里,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和林正岫的父亲是怎么牺牲,而过往被揭露的那一刻,心中的恨意到达最高点却无处宣泄,缩在袖子里的手默默攥紧。
夏张也不开口,这事儿他可不能出面,即使想要帮忙也不能表现,抿着啤酒慢吞吞地喝下去,他的酒量是日渐增长,和这群人就是喝个三回都不是问题。
坐在上座的男人一句话不再说,只是埋头喝酒,余光瞥着夏张,瞧他没有丝毫的想法,便开口问:“小夏,这件事你怎么想。”
夏张喝个酒都能被迫接受这件事,想法在脑袋里迅速生成,切了声不以为然道:“您不都说了,现在手里头也有钱,养活自己和将来娶媳妇都不是问题,您让我去,我就去。”
夏张的态度就摆在这里,他不可能明面地说想要去,所以决定权回到上座的男人,他的眼眸像是一汪潭水,微眯眼睛看不见眼白,只有眼球直视陈威,良久后缓缓道来:“让他做可以,一年时间,他可靠,但是在我眼里,你们并不可靠。”
说得过于直白,可陈威不在乎这句话说的重不重,只要目的达成就是最好的,笑嘻嘻地举起杯子和老大面前的酒杯相碰,喝之前不忘把话说得再明白些,“要做的事情您都知道,放心就好了,有了夏张,以后合作的机会变多,兄弟咱这边有好的,您下面这几个自然也带着,知道您老了不敢冒险,我在前面带头冲锋不合意吗?”
需要的就是这句话,男人满不在乎他最初的态度,表达了合作的诚心,微抿小酒,拿起筷子夹菜,陈威则是有眼力见地帮忙。
褚沛彰看着自己面前这十几个人的嘴脸,目光不由得变沉,待在这儿的每一分钟都异常难熬。
一个个像笑面虎的存在,紧绷的线终有一天会断开,褚沛彰独自喝着啤酒,不知不觉边上的五瓶都被他放到桌下,意味着空瓶。
交谈的言语不停,褚沛彰也有些醉了,起身慢悠悠地到后面床铺躺下,自顾自地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在别人看来好似伤心极了。
小耳抱着酒瓶跟过去,见人稀里糊涂的还在自言自语,可说的话压根听不清是什么,嘲笑他:“没想到啊夏哥竟然有一天会醉,这是碰到了铁板啊。”
陈威望过去,夏张睡得迷迷糊糊,他们的话自然听不见,心中的盘算也就没有讲出口,还不是时候,毕竟事情没到要做的那一天。
二十五岁的褚沛彰做梦,梦见了十六岁的自己,在一中的教室里,照常教夏煦钰学习,偶尔的打闹和邹博时不时因为吵闹而发脾气的场面,简直是记忆深刻,无论何时想起都是好笑的,梦中他作为旁观者笑得开心,可现实这张脸的嘴角向下,闭着的眼睛让这张脸看上去更凶。
雨水在第二天停下,老大难得没有早早离开,而是等褚沛彰洗漱后,坐在小耳打扫干净的客厅里等待他的清醒。
“陈威这人不可信,你帮他做事注意分寸,在不闹僵的情况下,适当的拒绝和坏脾气会减少他得寸进尺的情况,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我这边解决了,那边你们也就可以拿着手里头的钱重新过日子。”
小耳正在擦脸,黝黑的面庞因为他的话而多了眼泪,五年前是眼前人将他从醉汉手里带到这边,让十五岁的他有了钱,也不用和别人在大街上抢食物,如今这话就好像是在安排后事。
“你要去哪?”小耳着急地问,夏张则是沉默地继续喝水,宿醉之后嘴巴总是苦苦的,喝着蜂蜜水缓解苦味,昨天夜里还吐了,到现在嗓子眼都不好受。
男人样貌并不差,虽然却五十多,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做的事情多了,相貌和年轻时自然有所变化。
“找个没人的地方养老,明年五十五了,不能干一辈子,得收收了,你们都才二十多岁,年轻得很,找个好工作,养活自己和以后的家人。”
男人像是发自肺腑讲出,可只有褚沛彰知道,他年轻时做的坏事并不少,比如林正岫的父亲就是牺牲在他手里,那年他才十九岁,狠心就超出常人所想象,二十几年后的一天,林正岫也因为他手下的人而失去了双腿,恶魔并不会回心转意,只不过是不想做了,害怕被发现而已。
并且一个地方两个头目,褚沛彰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将男人和陈威的关系整理清楚,要真的算,两人以前的合作可不少。
小耳受到男人的帮助,对他肯定是铁了心地想要跟随,如今突然就商量后面的事情,自然是接受不了,这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孩,只能无助地看着大人离开。
褚沛彰的面无表情令人看不出他是什么态度,小耳拽着他袖子焦虑地问:“夏哥,你说话呀。”
“说什么?他做的决定你能改变什么?”夏张说完起身离开,但并未走远,而是出去到大门站着,手里的烟没多久便吸完,烟头被他丢在地上,水坑里的雨水将唯一的火灭掉。
褚沛彰表面的忧心在于老大要金盆洗手,可内心只有他知道,如今这件事愈发的重要,一年时间,留给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人生不会有下一次,所以他需要联系上郑廷灿,需要和他重新交流确定最终方案。
这一步看上去有些冒险,却不得不去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确保任务完成,确定万无一失从而能够将两个头目一举拿下。
负重前行的路上,面对这广阔的地区,褚沛彰头回生出无力感,身上的束缚一天不散去,他永远看不见那天太阳的到来,从而也无法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褚沛彰在自己脸颊划下伤口的那天,对着比自己小两岁的郑廷灿说的那句话,始终在心中没有忘记。
“存在就代表身上有着未完成的使命,结局由我们书写,不允许自己出错。”
褚沛彰的决心无以言表,这句话在心尖许久,如今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似乎到了快要收手的时候,不得不谨慎对待。
外面的道路一帆风顺,像极了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来到这边也就意味着从此并不是坦荡,面临的问题接踵而至,从而也就令他压力山大。
和所了解的不同,如今的身份是一个卧底,身份的不暴露,在黑暗中做事,短短三年就成了一个挑大梁的人,过去那个冲动鲁莽的褚沛彰已然像是换了个芯子。
营造的环境只有褚沛彰自己是清醒的,只有假装去成为像他们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才能够彻底摆脱现状,高墙耸立的房子内,只有他向往着光明,崇山峻岭的过程艰辛,不遗余力地追寻,只求得最后结果是否得偿所愿,只愿有一天苦尽甘来,身后的这群人终伏法,或许狼子野心形容的就是他,可本身就处在对立面,不会出现同情或兄弟情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