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的故事》梅酝

15、第 15 章

　　“煦煦，让刘叔开车到王庄这边。”

　　夏纨蔚没有说别的，但夏煦钰早已通过新闻报道知晓这件事，二〇一五年的夏天，徐永光牺牲在了无名，她的母亲把骨灰从慰安带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夏煦钰鼻头泛酸，泪水在眼睛里坚强地没有掉落，褚沛彰牵着她的手默默陪着，他膝盖上放着徐永光进入部队后所拍摄的一些照片，有的是在网络上可以搜到，有的则是通过拍摄军事频道的摄影老师那边得到，那位摄像师姓靳。

　　王庄门口都是白布，按理说应该只有徐永光一家门口挂，但村子里住的人都自发买布，让白布常在空中飘扬。

　　村庄的广场内，是村委会专门空出一块地给徐永光的，主要是周围村子来送花的人太多，他本家已经放不下，夏纨蔚就在最边上，依靠着脏兮兮的石柱，眼眸黯淡无光，苦涩的笑持续在脸上没有改变表情。

　　照片上的徐永光比以前好看多了，或许是在军队里待了半年又去消防队风吹日晒，哪怕黑白照片有点看得出底色的差距，但夏纨蔚印象中的他，皮肤很白，怎么晒都晒不黑，是认识中最白的。

　　夏煦钰站在姐姐旁边，在几人的最前面，是徐永光的妈妈正在小声地哭泣，棺材放在家里也只是个摆设。

　　“姐，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夏煦钰问出口就后悔，豆大的眼泪滴在褚沛彰手背上，“你去了吗？”

　　夏纨蔚自己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好像从她〇八年进入到诚信中学，其间的七年都有人像徐永光毅然决然进入到部队的男孩子，那些坚定的目光停在她面庞，很轻易感受到对方的笃定和决心。

　　夏纨蔚已经忘记L市是什么时候改名，自己的自己印象中总是说沂市，因为依靠河流发展，那天徐永光把红纸张拿到学校给她看的时候，是第一次见他笑得开心，因为真正可以为国家做事情，而不是嘴巴上说。

　　徐永光想着回报祖国，不仅仅是因为人民骨子里传下来的爱国，更多也是因为政府帮助到他们家，依稀记得当时他家里困难，不愿意上学，林雅还拿出钱让他读书，后来夏纨蔚把自己的钱收起来，本以为两三年之间，他的性格再怎么样都应该勇敢点，没想到还是天有不测风云。

　　【老师，他答应我来参加学生聚会，你也一定要和班主任一起到】

　　【夏老师，我没有机会说了】

　　夏纨蔚只觉得心酸，抹掉脸上的眼泪，心软的她转身找了几个小石砖，卸载一起坐在上面，垂着脑袋双手的食指把眼角往下拉扯，哭多了眼睛就不舒服。

　　“走一走吧，明天早上就送到陵园了。”夏煦钰和褚沛彰十指紧扣，走在村庄的大路，正是最炎热的时候，掌心出汗都不松手。

　　是要熬夜的，夏煦钰会和姐姐一样守在这个广场周围。

　　“我当时是因为他和我姐姐说的话，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当时隔着手机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是真正看到后才会明白为什么所有老师都用内敛形容他，我对校园暴力的回击部分也是和他有关，因为他也曾经遭受过李芳华这种情况，我就很好奇，男生也会被欺负吗？”

　　“不管是谁，在哪个群体只要表现出是弱势的一方，就会被欺负，这个道理也是我当初很早就明白的，好像大家都很喜欢军人，对军人、警察和消防员都有那种神秘感，可是真的了解其中的每一天就会发现，身上的重担不同。”

　　“我姐说徐永光刚到无名很不适应，被大队的指导员骂了好几次，后来做事情才越来越好，一年四季都是防火季，没有火情，会轮流派队伍上山，来回就是十个小时，冬天会更久，只带压缩饼干和普通的装备，顺着水流声找到水源，直接蹲下喝夹缝之间流出的水，几次下来腿脚就会失去知觉。”

　　“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身所没有的毅力和坚持，很佩服他们，所以才会收集那些照片，是因为我知道这行迟早有一天都会面临分别，所以留下宝贵的回忆。”

　　黑夜中村庄灯光亮得夏煦钰眼睛都要被闪瞎，脚步愈发沉重，到后面走不动地停在一座大棚前停留，难闻的味道只让她待了几分钟就离开。

　　“所以徐永光算得上让你走向正确道路的人？”褚沛彰平静地讲出，要是之前提及那绝对是吃醋，可面对这样一个优秀的烈士，他有敬畏心和尊重感。

　　夏煦钰点点头：“算是吧，那个时候正是最无助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那些人都认为不可能，所以就放弃，虽然最开始只是一个念头，可到了最后就会发现，念想有了就不容易被挥散。”

　　“而且还需要被激励，他的话和故事就给了我动力，学到了很多。”

　　褚沛彰自己父亲就是英烈，很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带来的痛苦是一下子吹进心中，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转动，疼痛不会消减，而徐永光家中就只有母亲，她该如何坚强。

　　“我还记得当时他对火灾发生后的态度，不会说一个字，抱怨什么更不可能，在前面抵抗熊熊烈火禁止再靠近，火势蔓延得很快，可他扑灭的每一起火灾都让人记忆深刻，他们大队的队长说堪称范本，非常的优秀，也是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消防员。”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被鼓励吗？不自信的时候，就像你教我做题，虽然阻八上骂我笨傻，但还是很耐心，而且做对了你会鼓励我，心里那点不安就会消失，做题也越来越积极。”

　　夏煦钰微笑看着天空闪烁的星星，想起大人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心想这句话要是真的就好了，可以看着自己的故土发展成什么样。

　　褚沛彰被她说得眉毛都要挑到半空中，嘚瑟道：“问你不说，结果不还老实地讲出来，我在你这儿就是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褚沛彰总喜欢问这种幼稚的问题，夏煦钰不屑于回答，但关键时刻又会全盘托出，也就给了他显摆的机会。

　　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恨不得两人挨得紧些，夏天本就热，现在又黏糊在一起，后背的汗更加多，夏煦钰推不开他，别看瘦胳膊瘦腿，身上肌肉可不小，要不是他前两天像个流氓裸着上半身到她家，真看不出他有料。

　　一般来说女生的身体长肌肉和力量小的时候锻炼，长大才会明显，但是对男生而言，十八岁之后身体的肌肉才会增加，像褚沛彰这样很明显的还是少见 当然这也是她以前听姐姐教练说的。

　　“今天没亲昵，快点，马上到头了。”褚沛彰面不改色催促道，就差没把色这个字印在眉心，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这不要脸和馋人的模样。

　　夏煦钰勉强在他下颚亲了下，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一八五和一五五，三十厘米的高度距离，得踮个脚不然碰到的就是空气。

　　褚沛彰心满意足地弯腰亲她嘴唇，含住以后吃掉上面涂的浅浅一层口红，本就气色好，现在被他亲得面色红润，嘴唇就和抹了蜜一样亮。

　　好似夏纨蔚教的每个男孩子心中都装着家国情怀，并且都会为了这个目标而去努力，从而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要么进入到部队中，要么走向消防队伍，要么踏上了去往Y省的路上。

　　夏纨蔚有时觉得自己也挺困难的，身边很多好学生都可以像别的班级同学，进入大学毕业后要么考验，要么有个稳定的工作，可他们偏不，偏要一心一意选择为人民、为国家和为了社会。

　　凌晨的夜没有那么好过，夏煦钰走累了就回到最初的位置，夏纨蔚也恢复如常，回复着手机上的消息，约定好的同学聚会也不会再有，这个世界上出现了有一个伤心人。

　　从前夏纨蔚很认真地问林雅喜欢徐永光什么，因为在她的角度来看，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优秀到会引起女生的注意，每个小姑娘都喜欢长得好看和学习好的

　　徐永光虽然白，开始一白遮三丑这句话在他脸上似乎并没有用，反而是晒黑后，五官更加清楚，从而也能够注意到以前没发现的细节。

　　“老师，你要是问我喜欢他什么，其实我说不上来具体的，可能就是他身上那股冲劲，是别人身上没有的，向日葵是向阳而生，水仙花则是在水里不起眼，到了时候开放的花朵却很漂亮。”

　　林雅的回答让夏煦钰不会忘记，好像每一个被她问这个问题的学生，都不会被难倒，回答得都不同，但都符合她们这个年纪所有的喜欢。

　　夏煦钰听到后笑了笑，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搞暗恋，或许是因为她的性格面对这种事情不会隐藏，所以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夏纨蔚语重心长道：“暗恋虽然只是简单点的两个字，可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有着不同意义，可能是沙漠中生长出来的一棵绿植，不需要雨水的灌溉就能生长，可能是海洋中唯一漂泊的船舶，看得到彼岸，绳索却永远触碰不到岸边那竖立的圆柱体，可能是缺少匮乏的感情找到了另外一种方式去抒发，并且依靠这个走了很长一段路。”

　　“姐，你还在想他？”夏煦钰直截了当，她很不喜欢夏纨蔚怀念那个男生，就算是有好的，那一句话就抵消掉所有，并且不会回到原先的位置。

　　夏纨蔚莞尔一笑，妹妹已经到了可以和她互相讲述感情故事的年纪，以前那个小不点是真的长大了。

　　“想和不想并不重要，不是都过去了？很多年没见面，我的生活很好，这就好了。”夏纨蔚解释道，大家总是会问她这句话，但说句很现实的话，如果不是存着过去那些照片，可能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又哪来的想念和喜欢，只是她过不了自己心理这关，认真付出的感情却被糟蹋。

　　凌晨的夏夜也是凉爽，时而会有风吹在身上，从天暗到天明，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到了送别的时候。

　　夏纨蔚和徐永光的母亲坐在一辆车上，L市总有些现在大人和小孩都不理解的习俗，就像出殡下葬一定要两位家长，可他只有母亲，所以她就成为他的一日长辈。

　　“夏老师，我家广告不容易啊，可是他也有出息，是不。”徐永光的母亲总和别人说自己的儿子去当兵了，是有大出息的人，现在回来了她还是不放心，比起最后无人知道的回来，这样的流程似乎才能让更多人知道，王庄出了个英雄，出了个国家的好儿郎。

　　夏纨蔚几次眨眼睛，将快要涌出的泪水憋回去，哽咽道：“是，他一直适合有出息，有责任和担当的男孩，认识的人会永远记住他，将他作为自己的榜样。”

　　后来无名大队每年都会有新人员进入，第一个了解的就是徐永光，他就站在金字塔巅峰的位置，没有人会超越他在无名大队中的地位，S省消防总队的管理人员中还有这一句话，南依山有程星传，北无名有徐永光。

　　夏纨蔚忘不掉当时徐永光进入到军队前，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带着满腔的热血进入到自己热爱的部队，从而选择了自己一直想要从事的职业，森林消防。

　　【老师，进部队了，手机要上交，之前您问我会不会后悔选择的当兵，回答是永远不会，如果可以，希望用我的功绩来证明自己】

　　徐永光证明了自己己，徐母因为有他而光荣，学校因为有他而自豪，国家因为有这样的英雄安定。

　　夏煦钰坐在后面的小轿车内，从村庄到市里这一条路，凡是车队走过的地方，都有人举着横幅出现在车辆的两侧，小孩手里拽着五星红旗，大人抱着他们在旁边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