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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遗憾 可惜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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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没过去一天。
萧无伤又来了。
他背着手踱进寝宫,步子刻意放得沉稳,一副“本尊只是顺路巡查”的模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床榻方向飘。
待瞧见谢时正靠坐在床头,气色比昨日好了些,那截绷直的脊背才不易察觉地松了松。
“你伤好点了吗?”他开口走了过来,语气端着三分冷淡、七分漫不经心,仿佛这问话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话刚说完,萧无伤内心都忍不住赞叹自己,怎么能把语气拿捏得那么好。
谢时抬眸看他,“好一些了。”
“哦。”萧无伤点了点头,负在身后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捻了捻,顿了片刻,又状似无意地开口,“那你什么时候能出门走走?”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急切,赶紧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本座的意思是,你别总躺在本座的寝宫里白吃白住,总得出来做点事。”
你得出来走走,才能让别人知道本尊昔日宿敌现在成了个侍卫,这样才能达到本尊的羞辱目的。
但很明显,谢时完全误会了。
“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走。”
说罢,他当真掀开被子,作势要起身。
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萧无伤眼尖,瞥见他肩头的绷带又洇出一片红,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肩头:“算了算了,不急,你再好好休息吧。”
他是想羞辱他,但没想虐待他。
“等伤口好些了,你再去清洗一番吧。”萧无伤道,“洗浴池就在——”
萧无伤刚想说方位,突然又想起来谢时根本不认路。
“算了,你到时候想去,跟外面的侍女——”
萧无伤刚想说让外面侍女帮你就行,又想到谢时现在身份只是个侍卫,而且他好像并不喜欢跟异性接触。
让别的侍卫帮忙照顾他吧,萧无伤又担心他这般痴傻,会被别人羞辱。
不行,谢时是他的宿敌,只能他来羞辱。
他想了一会儿,于是道,“你要是想洗浴的话,本尊带你去。”
他话刚说完,又悄悄瞥了一眼谢时的反应。
但谢时没有任何的反应,没有一丝感激又或者被羞辱。
萧无伤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误会了谢时,其实他就是个面瘫。
“没有感谢就算了,看在你是我昔日旗鼓相当对手的份上,本尊就不跟你计较了。”萧无伤说完才快步出了寝宫,身体如释重负。
天天要摆魔尊的架子,怪累的。
但是在谢时面前,该摆的威严还是要摆。
***
这几天萧无伤都没有去看谢时,而是在看自己从鬼侍那里没收的画本子,比如《霸道总裁掌心宠》、《少奶奶的九十九次出逃》、《主人,请狠狠羞辱我》……
这里面有些词他看不太懂,只是觉得这里面的羞辱手段都太新鲜刺激了。
原来还有这样羞辱人的方法。
就比如他刚才看的桥段——霸总把红酒倒在人身上,还让人把酒给收回来。
太损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种羞辱人的方式。
“给本尊开瓶82年的红酒。”他唤来鬼侍,语气矜贵的好像已经摇上了高脚杯。
鬼侍站在原地,表情微妙:“……对不起,没有。”
“那就八二年的拉菲。”
“对不起,也没有。”
萧无伤眉头一皱,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那你们有什么?”
鬼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错觉——自己是不是穿上了苏格兰裙子,站在某个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面前摆着水晶杯和雪白桌布,而尊上正翘着二郎腿等他开一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可低头一看,脚下是冰冷的魔宫石板地,头顶悬着幽蓝的鬼火灯,四周墙壁上还挂着前任魔尊留下的巨大兽骨。
他已经穿书了,不是在演小品。
得好好回答,不然命没了,就要穿回现代当牛马了。
鬼侍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答道:“尊上,我们只有魔域自酿的幽冥醉、血葡萄酿,还有后山窖藏的三百坛烈火烧。”
“那就随便来一坛。”萧无伤挥了挥手,满不在乎,“要最贵的那种。”
鬼侍应了声“是”,转身退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最贵的?
这台词怎么那么耳熟?
尊上怕不是看霸总小说把脑子看坏了。
他沿着长廊往外走,耳朵里飘进来不少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尊上捡了个凡人男子回来,天天亲自照顾……”
“可不嘛,听说还专门收整了个寝宫,不让人看呢。”
“我听说啊,尊上还亲手给那人穿衣服呢……”
鬼侍脚步一顿。
凡人男子?亲自照顾?还亲手穿衣服?
这不就是画本子里的剧情吗!只不过性别不太对,人物身份也不太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赶紧摇了摇头。
男主再怎么受伤,也得是女主救,就算女主没了,还有女配呢,怎么可能会被自己的宿敌救。
再说了,男主让自己家魔尊在登基前丢了那么大一个面子,尊上他不报复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照顾有加?
又是给采草药,又是给换衣服,还不让旁人来看。
妥妥的金屋藏娇。
哪个好人会这么对自己宿敌的?
囚禁折磨才对吧。
他站在廊下,忽然有些犹豫。
要不还是去后山看一眼吧。
后山的雪还残存着,只是人没了。
“果然不愧是男主,光环强大,女主没了,还能有人救。”鬼侍感慨道。
刚感慨完,又开始转念觉察不对,“不会吧,难不成男主真是自己尊上救的?难道尊上开窍了,准备抱男主大腿了?”
他忽然很欣慰,看来之前跟尊上说的那些话没有白说,“抱男主大腿肯定比跟男主作对强。”
他想明白这件事,就跑去跟耗子精他们分享情报去了。
***
酒最终还是送到了萧无伤手里。
他拎着那坛“幽冥醉”,在偏殿里转了三圈,又放下,又拎起来,又放下。
不行,现在去是不是太急了?谢时伤口还没好利索呢,泼酒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他堂堂魔尊,端着酒坛子冲进去往人身上倒……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画本子里写的是红酒,是高脚杯,虽然不知道高脚杯是什么样的杯子,不过总归是优雅地倾斜手腕往人身上倒酒,而不是举着个粗陶酒坛子往宿敌脑袋上浇。
这样的羞辱拉低他的品味,显得他太粗俗了。
他可不是什么粗俗的人,要羞辱也得用高雅一点的方式,这样才配得上身份。
萧无伤把酒坛往桌上一墩,“……算了,先带他去洗澡。”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人都发臭了,他这个做主人的不管,谁管?
对,就是这样。
浴池在寝宫后方,穿过一道幽廊便是。
萧无伤领着谢时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像个赶赴刑场的——不对,像个赶着去完成任务的。
谢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神落在萧无伤的身后,似乎有些遗憾。
小狐狸今天尾巴居然藏住了。
他还记得那日指尖陷进蓬松狐尾里的触感,温热绵软,带着主人慌乱的颤抖。
那截尾巴可比萧无伤本人诚实得多了。
可惜了,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