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这是一个按人类审美来说很漂亮的孩子,细软的毛发和洋娃娃一样的五官,此时温顺的在襁褓里酣睡,像只乖巧的小羊羔。

      “他叫什么名字?”

      被五条家长老们簇拥着的“贵客”有着一头烈火燃烧般的红发,携着风雪的凌冽踏入温暖明亮的卧房,在观察完新生“六眼”的几息后问到。

      周遭静默,噤若寒蝉的下人不敢轻易搭话,毕恭毕敬跟着的长老略有尴尬,“六眼”的降生冲散了五条家所有人的理智,导致谁都忘记了最基础的给新生儿取名这一步骤。

      “家主大人还尚未选好满意的‘字’,不过百天宴上应该会请阴阳师前来占卜……”

      窗外雨雪不停,屋内空气凝滞,诺辞垂眸看着酣然入睡的婴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

      下秒,被一道屏风隔绝的里屋响起第二个回答,“‘悟’,咳、咳咳……这孩子叫‘悟’。”

      诺辞闻言抬头,“渡鸦”的眼睛穿过绣着林间晨鹿的雅屏,床榻上的女人面白纯裂,气若游丝,生命之火微弱黯淡,如细丝般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总有人得为这场狂欢付出代价,诺辞想。他接过话茬,声音又轻又缓:“是个好名字。”

      于是本来有些恼怒的长老也不说话了,碰巧贴身的侍女也出来汇报夫人的情况,有人去请医生有人去喊家主,“五条悟”一名似乎就这么定下了。

      诺辞对闹哄哄的一屋子视若无睹,他只注意到婴儿蝉翼般薄韧的眼皮在哆嗦,幼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然后在众人不由自主放缓放轻的呼吸中缓缓睁眼,一双如清空般湛蓝灿艳的眸子对上了一轮闪灼明耀的旭日。

      五条悟“咿呀咿呀”地叫着,莲藕样白嫩的手臂在空中乱挥,睡得通红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吵醒的恼怒,就直勾勾看着诺辞。

      “悟”做名字有觉醒、聪慧之意,他是命运对五条家的恩赐,也是杀死生育者的祸首。

      诺辞心绪触动,他慢慢伸过去一只手,骨节分明的食指被幼儿一把抓住。

      周遭的喧嚣不是何时止住,十二月的初雪暂停,诺辞任由五条悟扒拉着自己的指头,侧脸在昏黄的光中如画笼纱,发丝松散荡落脖肩,身姿挺拔晏然自若。

      “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孩子。”

      一进屋便看到此景的,有着太阳神纹的巫女掩面微笑道,一同跟来的五条家主和长老们听到这话与有荣焉,好像六眼在他们肚子里都待过一阵似的。

      诺辞轻轻将手收回,站直身子没有正面回答:“新生与死亡是错位的双生子,我没有不欢迎的道理。”

      这句话晦涩又笼统,家主神色一凛没来得及反应,里屋传出悲泣。

      “夫人!”

      ————————

      茶室清幽,暖炉升烟,被请离的两位贵客面对面相坐,煮沸的茶炉嗡嗡作响,窗外化了水的雪滴滴嗒嗒,障子外偶有匆忙的人影闪过。

      巫女坐姿端庄,直着背专心沏茶,一举一动赏心悦目。诺辞盘腿曲膝,一手把玩着茶杯一手有节奏地轻点桌面,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良久巫女开口,轻缓的嗓音似乎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般一飘即散,“诺辞君对孩子有什么看法嘛?”

      说完她皱起眉头,鸦羽般的睫毛微颤,红润的双唇抿起泻出抹叹息,雪白的面庞泛起忧愁。

      再坚毅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要软下几分心肠,可惜诺辞不为所动,他长久凝视着不远处的盆景,半响吝啬给出回答:“还行吧。”

      出生就携带着的三分之一神格,有五条家主为首的一批忠实信徒,起码能吊打本地一大堆野路子的小神了。

      不过……诺辞想起了令件他所好奇的事情,“我之前就很奇怪,似乎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缠绕着某种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利刃,有的人握住刀柄刀尖朝外,而有的人不得要领被利刃所害。
      我从没在其它地方见过这种力量,恶心又黏稠,这是你们国家的土特产嘛?”

      巫女一愣,转而想到了五条家的身份——咒术界御三家之一,她立马知晓了诺辞说的“力量”是什么。

      对于跨界神明这种几乎称得上是抹黑的言论,女巫叹了口气,难得的真情流露出了几分烦恼:“诺辞君所说的,应该是名为‘诅咒’的力量,事实上我们对它也是感到棘手啊……”

      “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几乎是和人类相生相伴的诅咒不好消灭,几乎只能用同源的咒力袯除。今天诺辞君所见的五条家臣们,人人都是以袯除诅咒为任的咒术师……”

      诺辞无疑是个好学生,他就静静听着巫女的科普,直到最后才提出一句:“诅咒与神力,会相克嘛?”

      巫女一愣,不由得真心赞叹到:“果然和传言所说的一样,‘冥界神使是奥林匹斯山上不多的聪明人之一’,诺辞君真是敏锐。

      事实上我们也不清楚,已经很久没有新生神明诞生了,不只我们神域,诺辞君你们那里不也是一样的嘛。但我们都知道,不纯粹的神力是没有资格获得神之位格的。

      时隔百年,不、不止百年了,千年的空白突然打破,谁都不清楚这个变化是好是坏。我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暗含着巨大的危机,五条悟不是唯一一个新生神明,他只是个开始……”

      诺辞的心随着巫女的话愈加沉重,他听懂了巫女的言下之意。宇宙意识,准确来说是管理神明这一块的宇宙意识似乎发生了松动,祂变得宽容,甚至是昏庸,好像无论什么牛鬼蛇神都能从祂那分得一杯羹,几千年的空窗期会越来越短,以后几百年,几十年乃至几年都有可能冒出一个新神明。

      这太可怕了,诺辞抬起头,鎏金色的双瞳似乎穿过了房顶,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宇宙万物,直视高纬度的祂们的眼睛——是什么改变了你们的想法,是某件事、某个人、还是某些存在……

      什么新世代最后的神明,不过是宇宙意识的第一次试探,看看诺辞他们这些原生态的“老家伙们”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什么新生代第二位第三位神明就会接连冒出,直至打破神域与神域间的平衡。

      这些事诺辞能想到,身为神王的宙斯怎么可能想不到,他答应天津神的邀请、哈迪斯同时允许他拿走镰刀,就是两个神域间达成的条约。

      诺辞深深望了眼巫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有哪些家伙会参与进来?”

      以神明之名,维护世间秩序。

      五条悟只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新生神明。无论是谁篡改了宇宙意识,都要承受神明的怒火。

      他们的世界,无需更高维度的家伙们自以为是的插手。

      巫女笑靥如花,像个真正的妙龄少女般歪头,喜不自胜:“过段时间诺辞君就会知道了,那可是一群……强大到夸张的大人们啊。”

      这就是默认了还有第三方神域知晓这件事,诺辞说了句“随你”,转身就要走,他得去宙斯那一趟。

      就在他站在障子门前打算推门时,巫女幽幽的声音传来:“诺辞君知道,为什么是你来代替奥林匹斯山神参加这场庆会嘛?”

      这个答案心照不宣,诺辞动作没有停顿,一把拉开樟子门时与不知何时又刮起的风雪迎了满面。他踏出第一步,向风雪中走去,一如几万年前的那个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